李玲表示道:“咱同意建生同志的意見。”
陳蘭薇明著說:“李玲同志,白建生啥個意見你都同意,你自己有點主見好不好?王團長是你老公吧?咱也沒見你聽他的?他的話有那麽好聽嗎?真是的!”
李玲一聽,這個陳蘭薇又“犯病”了,反駁道:“怎了?咱怎個了?咱承認,王樹聲的話某種情況下,咱不會聽,但是說打仗,白建生同志和王樹聲同志都是有豐富戰鬥經驗的老同志,打過多少次仗了?又流過多少血?你不是不知道吧?建生同志的意見有道理,咱們怎個不聽?”
“有啥道理?咱覺得就是在胡鬧,浪費寶貴時間!”
“啥道理?好,你不是說咱只知道同意建生意見嗎?咱就給你個道理,郭連這個大土匪,是不是有五十歲的年紀了?”同志們點點頭,“他是不是被咱們一直追著,是不是跑不動了,一路上要衛兵背著?”同志們點點頭,“他是不是餓了幾天了?即使不在山上,他是不是也餓得不行了?”同志們點點頭,“郭連是神仙嗎?他又沒來過老山,對這裡的地形更是不熟悉,他能一下子飛出這座山?郭連既然是一個又老,又殘,又餓,又瞎的一個人,他還能跑到哪裡去?”
同志們報以熱烈掌聲,紛紛表示同意白建生的意見,道理顯而易見,還有誰能拿出更好的建議呢?
陳蘭薇仍然不甘心:“別以為就白建生同志打過仗,咱也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咱不管你們有啥理由,咱的意見就是,再給你們一天時間,再沒有發現動靜,必須移師到其他地方搜索。”
白建生最後說:“好吧,先這樣吧,如果還是沒有發現情況的話,咱們就請示上級,再做決定。”
會議不歡而散,不過,還是維持了白建生繼續留在原地搜索的決定。
然而,就在會議召開的當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事情,引起白建生的高度重視,更堅定了郭連就在苦楝山上的信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原來,當天夜裡,正值陳蘭薇帶著鄭雷、李世言、玉妹、江山秀等同志巡邏,經過山下唯一山寨坎背老寨子附近時,發現山腳上有一個人影在晃動,陳蘭薇帶著巡邏隊便追了過去。
這人十分驚慌,趁著夜色拚命往山上逃去。陳蘭薇迅速將手槍對準那人,其他同志的衝鋒槍也一齊對準了前方,此時若是開火,此人定會被打成馬蜂窩。
然而,就在關鍵時刻,陳蘭薇卻下達不準開槍的命令,那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隱匿於茫茫大山裡。
為什麽不開槍?錯失了抓住敵人的良機,參加巡邏的人都感到不解,發出疑問,陳蘭薇的解釋是:“人民軍隊愛人民。這裡離山寨這麽近,咱們不能斷定此人就是土匪,萬一是瑤民怎辦?殺錯了人可不行,寧願錯失這一機會!”
同志們提出疑問:“既然是瑤民,見到我們他為什麽要往山上跑?”
陳蘭薇答:“你不能肯定那人就是土匪,自然那人也不能看清咱們是剿匪部隊,那人一緊張還管往哪裡跑?哪裡最安全,最便於脫身,自然就往哪裡跑唄!”
同志們確實不敢肯定那就是郭連,也拿不出證據反駁她,這件事隻好作罷。
不過,白建生知道這件事後,並沒有把它當做一件小事。他隱約覺得他們距離抓住郭連不遠了,因為敵人終於忍耐不住,開始最後一搏。從隊員口中,也證實了這點,大家雖然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但是從穿著一件大衣的情景來看,
大家是毋庸置疑的了,這與郭連的行頭極為相似。 不過受此驚嚇,山上又沒了動靜,一天很快就這樣過去,按照之前會議決定,飛虎隊只能把沒有發現郭連行蹤的情況向上級做了匯報,請求上級指示。上級的答覆很簡單,就幾句話:原定計劃不能變,口袋不能松,搜索不能停,巡邏不能斷,蹲守不能廢,鬥志不能減,誰堅持到最後,誰就能笑到最後!
看來,上級首長同樣堅信:按照正確的方向,堅持下去,必然會有收獲!這給了參加圍剿郭連的部隊極大的信心和鼓勵。
在發現那個疑似郭連人影的第三天,終於迎來了曙光。這一天,天氣非常的好,早晨天氣很涼,到了中午卻是陽光燦爛,春暖花開,空氣非常的新鮮,視線所到之處清晰可辨。一連的戰士和飛虎隊照常拉開大網,搜索,巡邏著……
又到了炊煙嫋嫋的時候,寨子裡和剿匪部隊的飯菜香甜的味道,已經隨著炊煙,彌漫在田野、山林,引來陣陣飛鳥和爭吵不休的鳥語。
郭連的饑餓已經到了極致,他已經無法抵擋丁點兒飯菜的香味。這幾日你們不知道他是怎麽過的?肚子拉得一趟糊塗不算,好不容易摸下山,打算到寨子裡偷點衣服禦寒,弄點東西填肚,就是丁點也好啊,結果卻被陳蘭薇的巡邏隊撞見,要不是陳蘭薇手下留情,又有夜色作掩護,此時的郭連早已命喪黃泉了。
郭連也想過不跑,下山投降算了,不過,他不甘心啊!投降又能怎樣?到頭來還不是個死?罪大惡極,共產黨會放過他嗎?老百姓會放過他嗎?
郭連想, 死要死得對得起自己一世“英名”,像個男人?像個戰士?像個dang國軍人?他想咬牙堅持啊!結果到了最後,全身無力,兩眼昏花,饑腸轆轆,是飯菜的誘惑,是求生的欲望戰勝了自己。
郭連顧不了那麽多了,即使是死,也不要做個餓死鬼,也要做個飽死鬼。他決定冒死一搏,去偷瑤民種在地裡的紅薯,趁著解放軍吃飯的時候,或許能夠成功?他悄悄地摸進路邊的紅薯地裡,用手和樹枝,刨出了幾個紅薯,雙手搓了搓紅薯上的泥土,又放在大衣上蹭了蹭,放在嘴裡大口大口地嚼起來。
說是嚼倒不如說是狼吞虎咽,冰冷的紅薯還帶著點泥沙,嚼在嘴裡咂咂作響,乾裂的咽喉,咽得郭連眼淚直冒,控制不住地乾咳了幾聲。郭連全然不顧,餓在其中的樣子,早已被三連三排的一支巡邏隊看在眼裡。
巡邏隊並沒有驚動郭連,而是靜悄悄地站在他的身後……
郭連終於吃飽了,他不甘心,又繼續刨了幾個紅薯,用大衣兜著,打算拿回山上慢慢享用,然而,當他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要走時,一個聲音仿佛讓他聽到了死神的召喚。
“這位兄弟!該吃的也吃了,該拿的也拿了,打算往哪裡走哇?我們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郭連當然無需抬頭,已經知道遇見了什麽?手一松,懷裡的紅薯散落一地,腳一軟,一下子跌倒地上,搭拉個腦袋,像個活死人,他徹底崩潰了。
“莽莽瑤山,崇山峻嶺,相遇便是一種緣分,不打算介紹一下自己嗎?”三排長挖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