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已經成熟,李玲決定立即前往禿子嶺。
禿子嶺,黃鱔彪正處於焦操不安狀態。一方面,他已經斷絕了投共的一切念頭,鐵了心要聯合阮少雄一夥,對抗解放軍,為他兒子報仇;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擔心自己老母和妻子的安危,擔心李玲對她們不利,萬一與解放軍對抗了,老母和妻子怎麽辦?黃鱔彪陷入兩難境地不能自拔,他想在與解放軍對抗之前,首先要解決家人的安全問題,打算盡快派人暗中將老母和妻子接上山。
就在黃鱔彪坐立不安,思慮間,手下前來報告說飛虎隊二分隊分隊長李玲寨門求見。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著實打了黃鱔彪一個措手不及,心裡忖道:“這個節骨眼上,她來幹什麽?”急忙問道:“解放軍來了多少人?”
“報告總寨口!解放軍不多,就來了六、七人。”
“什麽?六、七個人就敢闖老子禿子嶺?不想活了?”黃鱔彪一聽說隻來六、七個,眼珠子一轉,忖道:“不管她李玲上山什麽目的,自己完全可以利用這個天賜良機,將他們扣下來當做人質,用來交換自己在雒洞村的母親和妻子。只要老母、妻子一到手,再使個詐,將李玲等人殺了,為他兒子報仇。這樣一來,就算自己將來完了,對死去的兒子也有個交代了,這叫‘有仇不報非君子’呀!不報了兒子這個仇,枉為人父了!”
打定主意,黃鱔彪正要說“請!”字,沒想到手下又說話了。
“不過,總寨口,小的好像看到了老太太和大嫂……”手下也弄不清楚怎麽回事,說話有些遲疑。
“什麽?這不可能!她們跟解放軍一起來山上幹什麽?莫非……”黃鱔彪停止手上鐵球的轉動,脫口而出,“壞了!壞了!我講哩,這個連覃江都不放在眼裡,隨便抓得到的女隊長有更蠢!敢送上門來給老子殺?她根本不把老子放在眼裡,拿老子的老娘和老婆做人質來要挾我。看來,這不是她蠢,而是老子黃鱔彪蠢哩!”黃鱔彪搖搖頭,歎了口氣,看來他根本就玩不過這個女人,更不是她的對手。
既然老娘和老婆來了,他黃鱔彪不可能晾在寨門口不見吧?“走!我們出刻看一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黃鱔彪一揮手,手下急忙引路,一起來到寨樓之上。
黃鱔彪向下望去,沒錯!李玲身旁果然站著自己的母親和老婆,身邊還跟著一個用鬥篷遮住面容的“小個子”。
“娃仔呀!見到老媽子來了,還不放老媽進刻?”張婆喊道。
“快快快!都把槍收起來!沒見到老媽來了嗎?還拿著槍對著?有你們這樣拿著槍對著老媽子的嗎?”黃鱔彪這句話的確把寨樓上舉槍的人都點醒了:是波!拿槍對準自己的老媽子,不是發癲咩?“呼啦!”一聲都把槍收了回來。
“快把門開了!”
黃鱔彪快步衝出大門,迎上去,朝自己的母親喊道:“老媽!怎麽是你?來了也不叫人先上山通知兒子一聲,我好去接你?”
“用不著你來接!有解放軍李隊長陪著,比什麽都安全。”張婆道。
“那是!那是……李隊長裡面請!裡面請……”黃鱔彪邊說著,邊扭頭往身後瞄了瞄,臉上一副擔心的樣子。
“仔呀!莫看了!就我們幾個。這次來,李隊長是陪我來的,又不是專門來找你打架,莫要慌!”張婆自個兒往前走著,根本不把這些拿槍的人放在眼裡,一副淡定的樣子。這次上山,她張婆是志在必得,
對勸降兒子有信心!哪個兒子不聽老媽的?老媽說了算! 進到大堂,張婆隻管往黃鱔彪的太師椅上一坐,把黃鱔彪晾在一邊,說道:“李隊長是客人,還不請人家坐下?”
張婆的舉動讓黃鱔彪看糊塗了:看母親與李玲關系,哪裡有一點被綁架,被挾持的樣子?她們唱的是哪一出啊?
“母親!別怕!已經到了舍善樓了,有兒子在,哪個都別想威脅你老人家。”黃鱔彪說完,惡狠狠地瞪了李玲一眼,李玲泰然自若,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去理會他,只看張婆一個人的表現。
“娃仔呀!你看老媽子像是被人家嚇(核)著了?”張婆問,黃鱔彪搖搖頭,“那不就得囉,你緊張什麽?”此時,手下給客人上茶,張婆喝了口茶之後,清了清嗓子,“我就跟你明說了吧,這次跟你老婆一起來,就是來勸你向解放軍投降的。”
張婆的話有如晴空一聲驚雷,震得黃鱔彪目瞪口呆,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如果說這句話出自李玲之口,他反倒覺得再正常不過的了,但這句話卻出自自己母親之口,難以想象?要知道,母親一向把世和當成自己的命根子,寵著、,愛著,黃家唯一血脈被解放軍殺害,難道她不恨嗎?應該是恨得撕心裂肺,恨得深入骨髓才是,如今看她模樣,哪裡是個失去唯一孫子的人?哪裡是面對仇人恨之入骨的人?不僅看不到丁點兒恨,反而從母親眼裡讀到的是對解放軍的愛,這是怎麽回事?沒有恨就不說了,卻要勸兒子投降共產黨?難道是被共產黨迷惑或吃錯了藥了嗎?一連串的問題讓他難以理解,他覺得他應該有所反應。
黃鱔彪一下跪倒地上,裝模作樣,嚎啕大哭起來:“媽啊!你們怎麽了?是不是被解放軍害成這樣子的?你的孫子,我們黃家唯一血脈,都被解放軍給打死了,你們鐵石心腸麽?你們不恨解放軍麽?為什麽還要勸我投降解放軍?你叫鱔彪如何對得起我那死去的兒子?”
張婆、春嫂、李玲見黃鱔彪作態的樣子,很想笑,忍住了,張婆還想要繼續演演戲,沒料到一旁的戴著鬥篷,遮著面容的那個一直沒有作聲的“小人”,一下子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脆而稚嫩。
“黃兄弟!你那個樣子太搞笑了!我實在忍不住了!世和沒有死,你就假裝哭世和死了,真是笑死人了!”
這笑聲,這說話聲實在太熟悉了,就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回來的感覺,是曾失去,又將得到。黃鱔彪急忙循聲望去,只見那個“小人”一把將頭上的鬥篷一扯,往地上一扔,往黃鱔彪面前一跳,喊道:“黃兄弟!黃老爸!我是世和呀!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得了,搞笑死人了!”世和那雙聰明伶俐的眼睛盯著黃鱔彪看。
如此的近!黃鱔彪完全懵了:不可能!這是幻覺,是我想兒子瘋了,人死了豈能複生?他不管這麽多了,將手裡的煙槍、鐵球往地上一扔,任由鐵球“咕嚕咕嚕……”滾將出去,一把將世和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生怕一清醒世和就不見了。
“傻老爸!你把世和抓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