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晏說完就跑回房間翻箱倒櫃,留下女孩一個人愣在原地。
女孩都不知道那個脫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真是要我脫?不會吧,都這種時候他還在想這事情。
當她還在糾結時,李無晏已經從房間出來。他手上拿著一套破舊的麻衣和一條頭巾,看著女孩依舊愣在那,不由得著急說道:“你還傻站在那幹嘛?時間寶貴啊姑奶奶!”
女孩發現自己誤會了,臉頰不由得變燙起來。但她還是硬著嘴狡辯道:“你……你又沒說在哪脫,我總不可能在大廳裡直接換吧,多不雅觀啊。”
“我的錯我的錯。”李無晏懶得和女孩爭論了,直接把她推向自己房間。腳剛伸出房門時又感覺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回頭再次囑咐道:“記得頭髮要放下來,鞋也要脫了。我沒多余的鞋你隻能光著腳忍一下了。我出去看看情況,你快點換。”
看到女孩點頭表示後,李無晏才走出房門。他快步走出大門,彎下身子,偷偷向籬笆外瞄了一眼。那群騎士已經開始分批挨家挨戶的搜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馬上到他家。
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李無晏抓起一把泥,挑了幾個比較圓滑的小石子,匆匆忙忙的走向廚房。他先把石子衝乾淨,再用水將黃泥弄稀。女孩還沒換好衣服,他有些著急,在廚房來回踱步,忽然靈光一閃,走向父母的房間。他先靜下心,誠懇的對著母親的裝飾盒拜了三拜之後,再匆匆打開,從裡面選了一對已有些發暗的銀質耳環。
這時女孩剛好換好了衣服從房裡走了出來。她扯著袖子抱怨道:“這太大了,明顯不是我穿的衣服,隨便找個人一看就露陷了。”
李無晏卻很滿意,他邊幫女孩整理衣服邊解釋道:“窮人家的女兒除非要出去見人,或者要參加什麽重要的節日慶典,否則平時在家都是穿長輩留下的衣服,不會有人特意去做的,你這樣反而顯得更正常。對了,你把這對耳環帶上,還有嘴巴張開,挑個合適的小石子含在舌頭下方。”
戴耳環還好,但是看到上面還有著淡淡泥土痕跡的小石子,女孩一臉嫌棄的說:“能不含嗎,這看起來好髒啊。”
“別傻了,你以為世界上的人都是瞎子和聾子嗎?要是不給你墊著一塊石頭改變一下你臉型和舌頭的位置,別說眼尖的人了,聽力好的人都能一下把你認出來”
女孩覺得李無晏說的挺有道理,便乖乖挑了一個最圓潤的石頭,狠狠的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後含了進去。
李無晏也沒閑著,他仔細的看了看女孩的臉,然後抓起泥細心的在女孩臉上抹著。雖然黃泥的味道和觸感很惡心,女孩的心中卻沒有感到一絲厭惡。或許是李無晏指尖粗糙的觸感蓋過了黃泥,也或許是李無晏那專注的神情吸引了女孩全部的注意力吧。總之,女孩就這樣乖乖的站在那,沒有絲毫怨言的被李無晏化了妝。
李無晏也有些詫異,不過能節省點精力也好,李無晏給女孩化完妝後,來回看了兩圈,覺得不太滿意。他再一次進入父母的臥室拿出了一個眉筆,把女孩的眉毛塗的更長了些,接著輕巧的在女孩的五官旁點了幾個黑點,又在女孩的嘴唇邊塗上一點黑邊。一切做完後,李無晏再看了一遍,原本一個唇紅齒白、古靈精怪的小女孩就這樣變成了一個髒兮兮的小窮酸,嗯,很不錯。
李無晏在女孩的臉上掃上了一些黑炭,再沾了些泥隨意抹在她頭髮上,接著對女孩囑咐道:“你先用這些黑炭和你把手腳衣服弄髒,
我出去看看情況。等會他們問什麽我來回答,你隻要在一旁低著頭髮抖就行。但如果實在逃不了要你回答了,你隻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實在不行就跪下來求老爺饒命就可以了,知道了嗎?” “啊……哦,我知道了。”女孩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李無晏有些擔心女孩的狀態,正想說幾句,忽然響起了一陣巨大的敲門聲。李無晏心中暗道不妙,連忙隨便抓起黃泥黑碳往女孩手腳上抹。沒想到女孩卻輕輕的呀了聲,用力攔下李無晏的動作,聲音有些發顫的說道:“我……我自己來就好,你趕快,趕快先去洗個手吧,不然等下被人問起為什麽大清早滿手都是泥怎麽辦?”
李無晏一想也是,便走到水缸那洗了洗手。這時敲門聲更大了,一副要奪門而入的樣子。李無晏用毛巾擦了擦手,同時裝作很生氣的樣子大喊道:“來了來了,誰呀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孫胖子是不是你丫的啊,等我出去削你你可別怪我!”
門外傳來一陣不耐煩的聲音:“官府追查歹人,速速開門,若錯過了破案時機便拿你是問!”
李無晏惶恐的喊道:“來了來了。”然後用眼角瞟了一下,發現女孩不知那時候將灶爐的火點了起來,在那吹柴火。孺子可教也,李無晏暗暗稱讚了一聲,便放心的打開了門,嘴裡還說道:“哎呀官老爺們真是不好意思啊,我……”
帶頭的騎兵卻不理睬他,隻說了一句搜,李無晏便消失在黑色鎧甲浪潮之中。李無晏是左拉拉右扯扯,但士兵們卻絲毫不理他,依舊在他家翻箱倒櫃。看著士兵那粗暴的動作,李無晏紅著眼對領頭說道:“哎呦官老爺啊,草民家祖上十八代都清白很,可沒有作奸犯科的記錄。您要搜查也行,但也輕點啊。哎呦別動,那是我家的祖傳的寶貝,您可輕點。”
領隊四處看了看,然後掏出一張畫,冷冰冰向李無晏問;“小子,你有沒見過畫上的女孩。”
李無晏定睛一看,果然,畫中正是那古靈精怪的小毛賊。他假裝思考一番,然後低眉順眼的回答道:“沒見過,大人,草民沒見過這女孩。”
“嗯?是嗎?”領隊凶神惡煞的瞪了他一眼,李無晏馬上手忙腳亂的解釋道:“草民,草民真沒見過啊。哎呦老爺啊草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欺騙您。”
領隊卻沒再出聲,隻是直勾勾的站在那。李無晏也不知要幹嘛,隻好在一旁賠笑,但他看著那些士兵的動作,心是真的在滴血啊。過了好一會,士兵才從李無晏家中走出來,其中一個士兵提著低著頭不斷發抖的女孩,對領隊說道:“報告隊長,屋裡除了這個女孩再也沒有可疑的東西。”
領隊抬起不斷發抖的女孩的下巴仔細觀察,還抹去了些她臉上的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大聲說道:
“王武,放下她,然後你再帶上其他人去下一家巡察,這裡交給我。”
“是!”
士兵們接了命令便浩浩蕩蕩地離去,李無晏看了這場景不由的在心裡松了一口氣。但還沒有一個人沒搞定,他小心翼翼的上前問道:“大……大人,您還有什麽事?”
領隊用銳利的眼神鼎著李無晏看了許久,然後問道:“小子我問你,這女孩是?”
“這……這女孩是我的妹妹。”
領隊聽了,用力的拔出刀插在地上,大聲呵斥道:“可為什麽村正說你家僅有你一人?我再問你一遍,這女孩是誰!”
李無晏膝蓋直接軟了,他跪下來不斷求饒道:“大……大人,草民該死啊,這……這其實是草民在城中人販子手裡買下的流民。大人啊,草民知道現在買賣人口是犯法的,但實在是沒辦法啊大人,草民自幼喪失雙親,家道中落,村裡無一女子看得上草民。要是草民家就此絕活,草民還有什麽臉下去見爹娘啊。”
領隊轉身向女孩問道:“他所說的是否屬實?”
女孩沒有回答,隻是連同李無晏一起貴了下來, 低著頭不斷發抖。領隊深深的看了他倆一眼,便離開了。
過了一會,女孩偷偷抬起頭四處看了一下,確認沒人後便松了一口氣,癱在了地上。她朝天乾笑了兩聲,發現一旁的李無晏還是跪在那不斷發抖。女孩拍了拍李無晏的背,開玩笑的說道:“有那麽怕嗎?沒想到你膽還挺小的。”
沒想到李無晏用力的錘了一下地板,一言不發的站起身走進屋內。面對李無晏這沒有緣來的脾氣,女孩卻沒有任何動作,因為她清楚的看到李無晏臉上那充斥著不甘、怨恨、恐懼和痛苦的神情,以及那絕不是為了作戲而留下的眼淚。
女孩也默默站起身回到了房中,看到李無晏獨自一人在整理剛才因為士兵而弄亂的父母房間,忽然想到了剛才李無晏對領隊所說的話,她低下頭,鄭重的對李無晏說了聲:“對不起!”
李無晏沒有回聲,女孩也倔強的不肯抬起頭。就這樣持續了好久,李無晏忽然歎了口氣,然後走到女孩身邊抓了抓她的頭說道:“快去洗洗吧,臭的半死。還有你要含那小石頭含到什麽時候,有那麽好吃嗎?”
女孩聽了連忙把石子吐了,連呸了好幾口。她見李無晏的氣消了,又變回原本那古靈精怪的勁兒,笑著對他說:“你幫我洗好不好?我頭髮太長夠不著。”
“想得美!”
“嘿嘿,我就是想得美,怎麽著?”
“那就接著想,想到死為止。”
“你才是,去死吧你!”女孩對著李無晏的背影大聲喊道,如同月牙兒的眼中,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