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晏原本覺得早上那群士兵應該是他見識過最可怕的東西,沒想到還沒過多久他就發現自己錯了。最可怕的東西應該是一群大媽大嬸,還是一群無法溝通的大媽大嬸。整整一個下午,李無晏解釋的嗓子都啞了,可是根本沒人聽他說話,都在那成群結隊的聊天。偶爾有兩個大媽認真聽了兩句都認為李無晏是在害羞。他絕望了,自暴自棄的坐在椅子上,雙眼呆滯的望向天空。
不過女孩更慘,她不僅要費盡唇舌跟周圍人解釋,還要時刻提防著大媽偷偷的左摸一把胸右捏一下屁股的,長這麽大估計她也是頭一次碰到這麽可怕的陣仗。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直持續到黃昏,大媽大嬸們因為準備要回家做晚飯便準備散了。李無晏是低著頭弓著腰的將一個個大媽送出門外,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孩子有多孝順。終於,李無晏將最後一個大嬸送出了屋外。這一頓折騰下來差點要了他的小命,一想到能夠回歸平靜了,他感動的差點眼淚都要流了出來。
回到屋內,李無晏看到女孩跟一條死魚一樣趴在桌上,嘴裡不斷低語著什麽嫁不出去了,沒臉見人了。李無晏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走過去輕輕拍了一下女孩,溫柔的說道:“那啥,現在你應該可以走了,這次絕對不會再出現問題。”
女孩聽到這句話怒了,站起身對李無晏一陣拳打腳踢,氣呼呼的說道:“李無晏你個沒良心的,現在就要趕我走了?你說我還能走的動嗎?你跟說說這都是誰害的?”
“那……怪我咯?”李無晏顯得很無辜。
女孩才不管這些,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惡狠狠的說道:“不怪你難道怪我?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錯。我到現在午飯都沒吃,就為了應付你的那些七姑八嬸,最最最最最關鍵還不關我的事。你不是說就孫胖子一人聽不懂人話嗎?你不是說大叔大嬸都挺講道理的嗎?誰是你媳婦啊,誰要嫁給你了?這年頭當個好人都不行嗎?”
“對啊,當個好人都不行嗎?”李無晏連忙附和道。
“你廢話什麽啊?有你什麽事嗎?”女孩繼續加大火力,可李無晏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她忽然感到一絲委屈,停下了手腳,又繼續趴在桌上一言不發。李無晏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但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隻好坐在椅子上發呆。
直到肚子傳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李無晏才回過神來。他摸了摸都快貼到後腰的肚皮,想起身去做點吃的,但看到還繼續趴在桌上的女孩又停了下來。他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下定決心的問道:“呃,你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不用客氣,盡管說出來,這頓算我請你的,也算是我的賠罪了。”
過了許久女孩依舊沒反應,李無晏歎了一口氣,決定還是先給自己做點吃的墊墊底再說。但他站起來時,女孩忽然大喊道:“翡翠蝦餃。”
這句話來的太突然,李無晏被嚇了一跳,根本沒聽清。他靠近女孩再一次問道:“你想吃什麽?我剛沒聽清楚。”
女孩依舊趴在桌上,再一次喊道:“我要吃翡翠蝦餃。”
“那是什麽?”李無晏有點懵。
女孩抬起頭,一臉鄙夷的看著他,說道:“連翡翠蝦餃都沒聽過你還好意思說請客呢。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能請多好,給我弄幾塊四色酥餅就好。”
“呃,這個也沒聽說過。”李無晏為難的撓了撓頭。
女孩不可思議的看著李無晏,
試探性的問道:“那翡翠湯圓呢?” 李無晏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道:“沒聽過。”
“黃金糕?”
“也沒聽過。”
“李無晏!”女孩生氣的說道:“你這是在耍我吧,什麽都沒聽過,不想請客就說,至於找那麽多借口嗎?”
李無晏連忙解釋道:“真沒聽過啊,而且又是翡翠又是黃金的,那玩意能吃嗎?該不是你在拿我尋開心吧。”
女孩覺得李無晏這小窮酸真是無藥可救了,也懶得解釋,便隨便說了一句:“那杏仁露總該聽過吧?你請我喝個那個就行了。”
“呃……這個雖然聽過,但是我們村也沒有啊。”
女孩朝天翻了翻白眼,自暴自棄的喊道:“那就給我肉!肉總該有吧!”
“這個有!你等著,我給你嘗嘗我的絕活。”李無晏說完話便一溜煙的跑了出去,女孩則坐在椅子上,不斷說著李無晏的壞話。但過了許久,李無晏還沒回來,女孩忽然變得坐立不安起來。她站起身在屋內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步,卻始終靜不下心。她想吹吹風冷靜一下,但看到四周那被夜色侵染的景色,卻更加急躁起來。
怎麽這麽久了李無晏還沒回來,難道衛兵殺了一個回馬槍把他抓走了?又難道是天色太暗他摔倒什麽陰溝角落?女孩越想越不放心,於是決定出門看看李無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想到她剛走沒幾步,就看到李無晏的身影。她沒由來的心裡產生一股怒氣,生氣的問道:“你去了哪啊,怎麽這麽慢啊!害人家……害人家肚子餓的難受你知道嗎?”
李無晏舉起他手上的大豬腿朝女孩亮了亮,興奮的說道:“你不是想吃肉嗎,我在村裡挨家挨戶問了好久才在孫胖子家找到這麽個寶貝,今天晚上有我們吃的了!”
女孩低著頭,輕輕的說了句:“白癡。”但李無晏沒聽清,還是一副興奮樣對女孩問道:“你剛說了什麽?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女孩抬起頭大聲喊道:“我說我可是很挑剔的,你要是煮的不好吃我要拿你是問!”
“放心!”李無晏拍了拍胸膛,驕傲的說道:“今晚我就讓你看看我的絕活,你就等著吧。”
女孩看著李無晏那一副自豪的傻樣,不由的笑了一聲,拍了拍李無晏的肩膀說道:“好好好,李大廚,快回去做菜吧,我都要餓死了。”
再一次回到屋內,女孩的心情與剛才截然相反。她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揚,無意識的擺動著雙腳。當李無晏說可以吃飯的時候,她更是立馬興高采烈的跑了過去,卻沒想到被澆了一盆冷水。
她指著那一盤盤看上去黑不溜秋的菜,向李無晏問道:“這是什麽?”
李無晏回答道:“哦,那是酸菜炒臘肉,另外一盤是酸菜雜魚。最後一盤?酸菜啊,你這都看不出來嗎。”
女孩忍著怒火,決定先不去追究為什麽那麽多酸菜,直接了當的問道:“這一盤盤黑不溜秋的能吃?你該不會是放了毒藥想謀害我吧。”
“你吃下不就知道了。”
女孩又看了一眼餐桌,泄氣的說道:“算了,你給我端碗飯吃就行了,這些菜我看了就沒胃口。”
李無晏不服氣啊,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走到女孩面前,說:“你吃吃就懂了,張嘴,啊。”
女孩推卻不了李無晏的好意,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閉上眼睛一口吃了下去。剛入口,這滑嫩的口感已經讓女孩很驚訝了,之後魚香與醬香混合的味道更是讓她折服。醬香雖濃,卻是將魚香更好的烘托出來,並沒有做出喧賓奪主的舉動。而淡淡的酸菜味更是使得如此濃鬱的味道不會讓人感到膩味,甚至還有帶有點淡淡的清爽。
李無晏又夾了一塊醃火腿肉過來,這次女孩沒有猶豫,直接一口咬下。與剛才的魚肉不同,這次的醃肉相當有嚼勁,而且越嚼嘴裡的香味越濃,直到肉都完全碎了女孩才不舍的將它吞下。
看著女孩那一臉驚訝的表情,李無晏自豪的說道:“怎麽樣,我的絕活還可以吧?”
雖然確實很好吃,完全超出了女孩的想象,但她就是不想看到李無晏這張得意洋洋的臉。她裝模作樣的思考一番,然後做出很勉強的表情說道:“還行吧,有我平時吃的三分水準。”
不過就算她再怎麽一臉正經的說,但那吞咽口水的動作還是出賣了她。李無晏也不打算揭露她,隻是笑了笑,將乘好的飯遞到女孩面前說道:“隻有三分嘛?那看來隻能委屈委屈你了,多吃點飯少吃點菜吧。”
“不。”女孩義正言辭的說道:“雖然菜隻有三分,但畢竟包含著你的十分心意,我就算拚著命也要將這些吃完。”
“沒事,不急,不急。”李無晏還是笑著說道,但沒過多久,看著女孩在餐桌上那風卷殘雲的姿態,不由得著急的大喊道:“喂,你給我留點,那醃火腿我還沒吃過呢。”
“沒事,不急,不急。”女孩將食物塞滿了嘴回答道。
飯後,女孩坐在椅子上,心滿意足的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單純的坐著令她感到有些無聊,便向洗著碗的李無晏搭話道:“喂,李無晏,你的名字是怎麽寫的啊。”
李無晏洗著碗隨口回答道:“無就是無為的那個無,晏嗎,好像是上面一個目下面一個安來著。”
上面一個木下面一個安?女孩試著在手心裡寫了一下,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字。她又想了想,將木改成目,終於明白是哪個晏了。她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你個笨蛋,上面那個是日不是目,你怎麽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啊。”
“我又沒上過學堂,不識字不是很正常的嗎?”
“哦, 這樣啊。”
女孩說完之後,屋子又安靜下來,隻有李無晏洗碗的聲音。她感覺很不適應,再次向李無晏搭話道:“你父母怎麽會給你取這個名字?晏可是安定的意思,無晏不就是不安定嗎?”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李無晏停下洗碗的動作,想了一下回答道:“我記得我爸當時是要給我去無淹這個名字,呃就是淹水的那個淹。但是我媽說難聽,就換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好看的字。”
“這樣啊。”
“那你呢,你又叫什麽?”
“啊?”女孩沒想到李無晏會反問她這麽一個問題,她有些緊張,不明白李無晏是什麽用意,隻能小心翼翼的說道:“我不是都說了我叫……叫賈梨來著嗎。”
李無晏翻了翻白眼,說道:“我知道已經這個你自己都記不太清名字,還有什麽你記憶比較清晰名字嗎?不然我女孩女孩的一直叫也挺麻煩的。”
女孩聽了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你哪時候叫我女孩女孩了?”
“在心裡,在心裡。”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算了,懶得管你了。嗯……你就叫我月月吧。”
“還有其他名字嗎?這個太肉麻了。”
“你去死好了。”月月坐在椅子上,隔空對著李無晏做了一個踹腳的動作。
“那好吧,月月就月月。”李無晏擦著已經洗好的碗,用很隨意的語氣問道:“那麽月月姑娘,你想好晚上要睡哪了嗎?”
“啊?”月月忽然才想起這麽一個重要的問題,我晚上到底要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