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再一次升空了,不過這次的乘客多了馮克洛斯和康斯坦維奇兩個人。
飛行目的地是我方山脈的伏兵指揮部,克洛斯將軍覺得在敵軍緊逼拐角的情況下,繼續呆在總指揮部裡會有危險。“雙刃”作為戰鬥機,搭載量太小,康斯坦維奇先生事先就通知好了發射基地,讓他們增派一架重型運輸直升機,所以當我們從軍營裡出來,走到停機坪上的時候,我們的“雙刃”早已載著我們的設備飛離了停機坪。
當我站到停機坪上時,基地裡的喧鬧聲已經完全被這架巨型的軍事運輸直升機的發動機聲給蓋過了,剛才看到大量運輸車和巡邏部隊的道路上隻能看到成片的靜止的強光燈。
這架飛機的機艙非常寬闊,兩排座椅分別橫在機艙的左右兩側,足有三十多個座位。碩大的螺旋槳和均衡的兩翼重量讓飛機在空中遭遇氣流時也很少顛簸。
機艙和駕駛艙之間有一道沒有鎖的防火門,這道門可有可無,因為它隻有一個床頭櫃大小。這個小門是給坐在後艙裡的高官向駕駛艙發出命令用的,一般也可以用來傳遞物品。
在空中再一次俯視地面,與在停機坪觀望基地時相比,我軍基地的南部還是依舊燈火通明,刺眼的光線已經完全將細小的道路包裹了起來。然而基地的北部顯得非常忙碌,無數的亮點在“三角防線”之間來回奔波。在機艙裡平視遠處的山脈陣地,從山脈頂上發出的光甚至比南部基地還要亮上一級。山脈防衛軍指揮部附近有一個巨型探照燈,這盞燈單用光線就能將拐角完全封鎖起來。
但當我將視線轉向機艙左側的舷窗,映入眼簾的是山脈拐角東側包括南部的中部通道,那個地方卻漆黑一片,就像一片深淵。方才派出的武裝直升機方陣不知何時也停止了在這一帶的活動,就連準備從後方配合襲擊的基洛夫空艇也消失地無影無蹤,可能是因為克洛斯為了接見科斯莫洛夫而延遲了進攻時間。
當前的情況與期初相比,像是翻了個個兒,倒是敵軍把戰線推進到了我們的家門口。可怕的是,誰都不能妄下結論,因為那裡太黑了。蜥蜴人的戰車上連幽藍色的光也不留,給人一種似近非近的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進攻,像隻黑暗的魔爪,對眼前的“三角陣地”虎視眈眈。
我抓著頭頂上的扶手,吃驚地看著黑咕隆咚的中部通道,說:“就算克洛斯的人馬剛剛才撤走,殘骸的火焰也得零星分布在通道裡呀,我怎麽什麽也沒看到?”
“就連山脈探照燈也是刻意不往通道的方向照。”蕾切爾道。
這一段時間,整個戰場變得特別安靜――從拐角抵禦敵軍幽浮偷襲的防空部隊陸陸續續撤了回來,所有的空軍也都撤到了主基地附近,就連山脈防衛軍也都停止了對中部通道的攻擊,周圍的槍炮聲都停了下來,仿佛戰役還沒有開始。這一異常的情況馬上就引起了科斯莫洛夫的注意,他馬上開口說道:“克洛斯……”
“主席先生!”克洛斯一開始用尖銳的嗓門打斷了科斯莫洛夫的話語,隨後用緩和的語氣道,“不用擔心,這是戰術,敵人的武器讓我們捉摸不透。保守估計,即將進攻過來的敵軍有相當一部分是我們自己的人馬,要是妄自派兵進攻,只會增加這一數量。”
“那麽你就采取綏靖政策來對待蜥蜴人?”科斯莫洛夫反駁道。
他們在飛機剩下飛行時間裡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到底都是一些理論上的話,
是“乾與不乾”的事,而不是“怎麽辦”。我歎了口氣,扶著欄杆轉過身來望著蕾切爾,我與她之間就隻有不到一米遠。康斯坦維奇站在身後幾米遠的克洛斯旁邊,他和科斯莫洛夫正吵的激烈,這樣一來我所說的他們就都聽不見了,我說道:“博士,你對他們說的蜥蜴人‘秘密武器’有頭緒了嗎?” “別這麽叫我。”蕾切爾瞪著眼道,“我大概明白這種精神入侵武器的用途了,不過它的構造我還是一頭霧水。”
“說說看。”
“首先,從周邊四個發射基地的爆炸事件來看,克洛斯做了隱瞞。”
“隱瞞?”我問道。
“他說導彈爆炸的原因是蜥蜴人入侵了導彈的程式,也許這和中部通道的火箭看上去如出一轍,不過仔細想想,前者就和普通的黑客攻擊沒什麽兩樣。但實際上,造成這起事故的原因,是在基地裡一個人在接無線電的時候突然被精神控制了,從監控裡看,這人當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掏出了手槍,對著導彈發射控制室裡的一名同僚就扣動了扳機,隨即他自己一個人引爆了炸彈。順便一提,是直接引爆,是同歸於盡。”
“我的耶和華……”我頓時想起了在總指揮部裡的那件事,如果我沒猜錯,蜥蜴人用的精神控制辦法就是我當時聽到的縈繞的那個聲音,隻有我一人被控制了,而且還差點就衝蕾切爾他們了開槍。
“你怎麽了?”
“哦,沒事。”我摸了摸腰間別著的手槍,雖然為了以防萬一我早已將子彈全部清空,但整隻手已經被汗浸透了。
蕾切爾停頓了一會兒,接著道:“蜥蜴人和我們人類的神經構造不同,可能是使用了仿生技術,用這樣的武器干擾或者直接控制人類的大腦,甚至還有可能控制人類所控制的東西,比如說導彈。”
我聽到這兒,覺得很是奇怪,因為這裡所建設的導彈發射井的控制權並不在戰地指揮中心身上,而是在周邊的導彈發射基地的控制室裡,我道:“導彈是遠程控制的,不就容易被操控嗎,除非……”
“咳咳!”一陣咳嗽聲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嚇了我一大跳。回過頭去原來是康斯坦維奇,他正一臉笑意地站在我的身後,科斯莫洛夫可克洛斯還在爭論不休,因為他的身高沒有我高,所以蕾切爾也沒有注意到他。
他開口道:“將軍先生,顧問小姐,飛機馬上就要停穩了,請準備一下。不過我已經提醒過主席閣下和少爺,不過他們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這……”
“沒關系。”我道,“他們馬上就了,別管了。”
時間:
中部山脈上面沒有停機坪,我們的飛機和其他武裝直升機一樣,整齊地停在山脈頂端的平地上。靠近懸崖的地方,是炮兵和機槍碉堡的陣地。我們經過這裡時,裡面的士兵大多數都不見了,有的地方一個士兵得看護四門大炮,而這些碉堡上的照明設備卻都是大開著的,刺眼的燈光讓整個山脈上看上去都是人一般。
山脈防衛軍的指揮部設立在靠近拐角的一塊不大的平地上,裡面也是燈火通明,而門口卻沒有人站崗,即使沒有人為我們開門,也有康斯坦維奇幫助我們,然而裡面的門還是要靠哨兵來開。
事情遠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簡單,看到我四周的這些人以及這一刻的寧靜,我感到了以往從未感覺到的恐慌。原本的兩道隔離門是半透明狀的,意思是可以看透過它看到裡面大約幾十厘米的空間,當時的士兵也是根據這個來通知裡面的哨兵。但是我放眼望去,裡面沒有一個哨兵。
就在這時,轉變發生了。我們的敵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黎明前和黑暗瞬間過去了,壓抑的火山終於爆發了。時間:
“砰!”的一聲爆炸從山脈下的拐角處傳來,也許就發生在山脈的山腳附近,爆炸讓山脈頂部發生了劇烈的晃動。我看到前方的帳篷上的幾根固定柱都松動了,強烈的震動讓人根本無法保持站立。
這次的震動就持續了短短的幾秒鍾,緊接著又是一輪猛烈的爆炸,山脈繼續震動。科斯莫洛夫盡管盡量張開了雙腳也沒能保持住直立,因為這一帶是平地,沒有任何可以扶住的東西,我和蕾切爾也紛紛從震動中摔倒。
“是進攻!”蕾切爾坐在地上喊道,“蜥蜴人攻過來了!”
科斯莫洛夫也衝著倒在身邊的克洛斯喊道:“快派兵增援拐角!”
“增援你個頭!”馮克洛斯將軍猛然喊道,這將我們都嚇了一跳。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我們對他原本的認識,克洛斯喊著,將整個身體的重力全部壓向了科斯莫洛夫,還用拳頭順勢重擊了他的腹部。
在我看來,克洛斯的行為像是他因為地面震動而沒站穩,科斯莫洛夫想去幫他。但當我聽到了從科斯莫洛夫的喉嚨裡傳出來的喊叫聲,已經為時已晚了。
時間:
這時,馮克洛斯已經完全壓在了科斯莫洛夫的身上,科斯莫洛夫背部重重著地,上半身被完全壓住,雙腿正使勁蹬著身體前面的地,試圖從克洛斯的壓製中借助地面而滑動出來。
蜥蜴人的攻勢仍在進行,環繞著中部通道的各個方位都有炮聲傳來。但是,從炮火的頻率就可以聽出來,這僅僅是一次單方面的碾壓。整支蜥蜴人先頭部隊都在進攻並摧毀著克洛斯那所謂的“三角防線”,建築物垮塌和重型機甲軋毀基地路障的聲音,這說明敵人在行進的過程中從未停下來。從山脈上,雖然無法直接看到交戰的情況,但也能從懸崖的邊緣看出,前線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
馮克洛斯距離我隻有兩米遠的地方,他騎在科斯莫洛夫的身上,用雙膝鎖住了他的雙臂,還在不停地用拳頭擊打著他的面部,撞擊在宇航服的面罩上,聲音震耳欲聾。
“你要幹什麽!你瘋了嗎!”科斯莫洛夫甩著脖子,努力避免克洛斯拳擊的力量全部集中到氧氣罩上,因為包括氧氣罩在內的宇航服上的任何部位,隻要在金星標準大氣壓下有一丁點兒的缺口,裡面的人就會瞬間變成一張薄紙。
可能是為了平衡自己的身體,克洛斯稍稍直立其了自己的身子,停下了拳擊,大口地喘著粗氣,但雙膝還是壓在科斯莫洛夫的手臂上。這時,他喊道:“也許我還是要叫您科斯莫洛夫‘先生’!”其中,他故意重讀了“先生”,他繼續道,“您在首都的所作所為很值得我們的懷疑。”
“那是……”我連忙解釋道,同時站起身來朝著他們倆扭打的方向跨步走了過去,其實也是想趁著克洛斯不注意搞背後偷襲。
這時,蕾切爾在我身後喊道:“劉海華!左邊!”我向左轉頭,只見克洛斯的管家康斯坦維奇以極快的速度衝了出來,搞得我措手不及。究竟是什麽樣的身體素質才能在這個環境下跑得那麽快,我見康斯坦維奇想要從側面襲擊我,便想辦法趕緊側身躲避。但身著厚重的宇航服加上這樣的氣壓環境,就算我用平常訓練幾倍的力氣轉身,也還是力不從心。
“可惡!”我剛喊完這一聲,就被飛奔而來的康斯坦維奇那驚人的推力撞飛了一米多遠。
我和科斯莫洛夫一樣,也是後背著地,與地上的摩擦揚起了一陣灰色的煙塵。幸運的是,由於宇航服的後背位置出奇的厚,讓我並沒有感覺到什麽疼痛,但宇航服的重量還是使我很難再站立起來。我左右尋找可以扶的岩石,可什麽也沒有找到,平坦的地面上毫無遮掩,讓我直接看到了剛才來的路上路過的山脈防衛軍的炮兵陣地。
山脈防衛軍的炮兵陣地是拐角防禦的鎖鑰,理應是防禦最為森嚴的地方。可當我再一次往那裡望過去的時候,當初的一整排直升飛機竟已經所剩無幾,而炮兵陣地上的燈光比剛才還要亮了。有的飛機甚至已經飛至了基地的西南角上空,飛機上閃爍的燈光在天上排開了一道彩虹,“彩虹”也已經越來越暗了。
我意識到不妙,顧不上起身,就直接翻過身來。可我還是沒有跟上康斯坦維奇的速度,這個時候他已經把身體壓在了我的身上。
“你們是在撤兵!”我用雙臂撐地,想要躲開康斯坦維奇的束縛,扭動了數次卻還是動彈不得,胳膊的關節都被牢牢地鎖住了,再怎麽使勁隻怕是弄斷了胳膊也站不起來,我吼道,“克洛斯!你為什麽要刻意丟掉作戰基地!”我剛說完,剛剛分離抬起的頭又被使勁按了下去,我的雙手也被反剪到了身後。
就在這束手無策之際,經過一番摸索,我的左手手指尖偶然觸碰到了固定在腰部的無線電按鈕。“這真是天賜良機。”我想著,用全身力氣伸長左手的指頭。
康斯坦維奇見我又想反抗,馬上使了很大的勁,這讓我的手指很快就抽筋了。強烈的疼痛瞬間傳遍了全身,盡管是一根手指,可它的疼痛絕不亞於弄斷一條胳膊,我本能地想把手縮回來。
“我是不會讓你阻止少爺的!”康斯坦維奇喊道。
“你也別怙惡不悛了!你們都誤會科斯莫洛夫了。”說著,我把腦袋轉到了與地面平行的位置,看到了蕾切爾。她也在一個勁兒地暗示著我馬上按開無線電按鈕,不能誤了時機。
克洛斯的停歇讓科斯莫洛夫抓住了機會,他找準了時機用力將力量強勁的右手率先從克洛斯的左腿下抽了出來,迅速抓緊了他宇航服的領子。
“啊!”科斯莫洛夫大叫著,揪著克洛斯的領子使勁往身體的側面甩去。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克洛斯吼道。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首都裡……這不是我的錯!你得相信我,我什麽也沒乾!”科斯莫洛夫本想把復仇者的事情解釋給克洛斯聽,可現在的情況不可能留給他那麽長的說明時間,他隻好繼續反擊,以爭取時間。
“我不會聽你的,科斯莫洛夫先生。我世代效忠於科維斯諾夫主席,現在他在首都莫名其妙地死了,而發射計劃卻又莫名其妙地取消,這讓蜥蜴人抓住了空子,發生了爆炸。你知道我們死了多少人嗎,他們在你的眼中可能就隻是個數字。告訴我,你是不是串通了蜥蜴人,想搞垮科維斯諾夫主席和他的嫡系,以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都說了,這是有原因的。”
這時,科斯莫洛夫敗下陣來。他抓住克洛斯領子的手被他一個巴掌給打到了一邊,騎在身上的克洛斯另一拳直接搭載打在了科斯莫洛夫的臉上,這一拳特別重,看樣子科斯莫洛夫幾乎快要昏厥了。
這邊,雖然想過放棄,但我考慮到這可能是個不二的機會,我還是咬緊牙關,繃直了已經因抽筋而紅腫脹痛的手指,按下了按鈕。
“蕾切爾,能聽到嗎?”我對著麥克風道。
“聽見了,你們打得可真是歇斯底裡。”
“別開玩笑了。”我繼續對付著重壓在我身上的康斯坦維奇,手指的感覺已由劇痛變成了麻木,估計已經變紫了,我繼續道,“我們的運輸直升機,你知道在什麽位置嗎?”
“知道。”
“馬上過去,乾掉駕駛員,把他的槍搶過來。現在克洛斯和我身上這家夥都沒有真得想致我們於死地,畢竟科斯莫洛夫現在已經是名義上的主席了,我估計克洛斯現在正在思考萬一真得把我們乾掉了,誰會給他擦屁股。”
“計劃不錯。”蕾切爾馬上轉身,準備往直升飛機停機的地方衝過去,看來她也早就有了這個打算。她一邊奔跑,一邊用無線電道:“為什麽你會覺得駕駛員有槍?”
此時的山脈停機坪上就只剩下我們這一架直升飛機了,但附近的燈光仍不見少。山脈下方,主基地北部的燈光已經熄滅了五分之二,單方面的炮火聲不間斷。
“那可是架武裝直升機。”我回答道,“就算裡面沒槍,你也能隨便找到什麽能用做武器的東西,就算是一根鋼管。”
這時,康斯坦維奇看到了我攥緊的拳頭中的那顆伸直的手指,馬上就意識到了我方才使用過了無線電。
“你小子。”他立刻轉頭四處尋找蕾切爾的蹤跡,平坦的地面還是阻擋不了他的視線,他馬上就發現了蕾切爾。
蕾切爾現在正在奔跑,距離停機坪已經不到五米了,飛機駕駛艙裡的駕駛員正在無聊地打著瞌睡,他不知道即將有一場戰鬥將要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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