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哈維斯等人那裡得知,蜥蜴人種族是沒有年齡之分的,他們生來就可以打鬥。剛出生的蜥蜴人和成年蜥蜴人的體重幾乎一樣,我很難想象小時候的克裡斯蒂娜是什麽模樣?
“你們見過她小時候的模樣?”在裝甲車山,我好奇地問奧米切諾夫,“看你的樣子,你們軍隊像是見過她的部落?”
奧米切諾夫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並遞給了我。我結過來後,左右晃動了一下照片以讓反射在其表面的白光移開。只見一個身高隻有她旁邊蜥蜴人一半的“小蜥蜴人”,正畏縮在旁邊的那隻的腿後面。
“我的天哪。”我向上移動視線,幼年的克裡斯蒂娜躲在“大人”的身後,她那憂鬱的而又帶有微微仇恨的眼神牢牢地鎖在了我的腦海裡,我環顧四周,心想,“這他媽是怎麽回事?”
在獲得了克裡斯蒂娜留下的紙條信息後,我們第一時間從諾爾格維克的火箭發射基地裡驅車出來。蕾切爾駕駛著奧米切諾夫的私人汽車從發射基地的倉庫出口離開,這次行動沒有跟發射基地裡的任何人說,當他的秘書返回辦公室的時候,一定會拉響警報,到那個時候再被發現,也不會影響我們的行動。
在走出基地之前,奧米切諾夫再一次向大家保證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相反,他祈求我們團結一致,別再相互猜忌。
在衝出發射基地的路上,我們沒遇見一個士兵,只在升降坡道的地方看到了一地散落的衣服。
“軍隊抓到過她好幾次,每次都讓她給跑了。”奧米切諾夫在後座上指著車前面的一地軍裝道,“這種事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了。”顯然,我們來到時的人類衛兵,也是蜥蜴人易容的。
“沒想到蜥蜴人這幅破模樣,裝人面孔,你這基地裡的士兵都他媽眼瞎,不照清敵人,轉專拿自己人開刀!”科斯莫洛夫抱怨道,但顯而易見隻是在開玩笑。
“哎…哎,算了算了。”蕾切爾坐在駕駛室向後面擺了擺手,道,“不管怎麽說,她在逃跑的過程中都殺掉了人類。就算她要表明要我們去往她口中的那個‘神聖的地方’,我覺得首先她自己就不正經。”
“問題是我們怎麽去。”我道。
“按著地圖,沿著河走不就行了?”奧米切諾夫道。
“既然蕾切爾認為她不正經,我們怎麽才能證明這不是一個陷阱?”我對他們說到,“真能相信她說的話嗎?”
“問題不在於此!”科斯莫洛夫不耐煩地道,“無論咱到底是去還是不去,一天之後詹姆斯.高恩的軍隊就會去金剛城送死。要想拯救他們的唯一方法就是去雅利安人的部落。行了!咱都閉嘴吧!”
由發射基地向西驅車二十分鍾左右,一座山峰就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那就是“共產主義峰――”。
我知道,地球上的“共產主義峰”位於塔吉克斯坦境內,海拔有七千多米。而這座山則是一座海拔超過一萬米的活火山,遠遠望去,從火山口流出的熔岩囤積在低窪的峽谷中間,讓中間的一座高聳的小山包圍起來。
“共產主義峰”位於“亞德倫平原”的東部,是蘇聯金星南部和北部的分界點,就相當於中國的秦嶺淮河一線。因此這個小島被形象得稱為“天分島”,意思是指天堂和地獄的分界線。
在熔岩河中間的小山周圍的低地被岩漿淹沒後,就形成了一座兩側凸起中部平坦的小島。奧米切諾夫說那個狹長小島是這裡唯一可以通向這個部落的路,
但並不怎麽好走。“天分島”仿佛是從河底冒出來的一樣,獨自屹立在茫茫的大海之中。小島的四面都是陡峭的石灰岩懸崖,底下的熔岩波濤不停地拍擊著側壁的岩石,有的承受不住岩漿高溫的岩壁就像北極冰川那樣一下子全部坍塌下來,濺起的岩漿被拍擊而起,足有二十多米高。 “必須要換上這套衣服嗎?”蕾切爾將車停在天分島的“”字形入口前,拿著一個奇形怪狀的包裹問道,“把熔點這麽低的東西套在宇航服外面,一接觸這裡的空氣就會直接被融化的。”
我趴在冰涼的窗戶上,盯著火山腳下的一團陰影。這時,蕾切爾把包袱丟給了我,正好砸在我的頭上。
“你想錯了。”奧米切諾夫道,“這東西可不是在外面穿的,現在我們就得把它穿上。探測車的外殼不會與硫酸發生反應,空氣中的硫酸當然也不會吸收掉車皮上的水分。但我們是人,即使躲在車內,硫酸根也會飄進車裡。金星上的空氣具有很強的穿透力,我不希望咱們中任何人因喉嚨腫脹而死。”
我聽得心裡發毛,低頭看了看這層奇怪的塑料薄膜,上面寫著“諾爾格維克火箭發射基地研製”。我把它從橡膠袋裡拽出來,拿在手上特別輕,外觀看上去就像一件透明的雨衣。雖然從外表上看它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它卻擁有絕緣、隔熱、延展性能強和不與任何酸性和鹼性等帶有腐蝕性能的物質發生反應的功能。
我沿著宇航服的外套把這個“透明塑料袋”從腳跟套上來,一邊拽,一邊用手指頭從嘴裡蘸著口水,塗抹在它的內側與宇航服摩擦劇烈的地方。
“天分島”,這個名字聽起來像“阿卡迪亞”的另一種版本,實際上它來自希臘語的“燃燒”一詞。
我曾經看到過威廉.漢密爾頓先生對這片美景的描述。在他的筆下,綠樹點綴著這幅美麗河流風光。聽奧米切諾夫說,這一片區域曾經生活著大批的蜥蜴人,環境也不是今天這樣。
而就在幾十年前,一個蜥蜴人巫師給一座城池設下了詛咒。從那以後,“天分島”就被認為是由人間進入地獄的入口之一。我聽說,那個時候聯盟的第一批人才剛剛抵達金星,在這裡也生活著許多不同的動物。
但蘇聯解體後,聯盟金星方面軍發動了化學戰爭。環境的惡化害死了大部分的金星物種,有些幸免於難的動物也發生了變異,其中變異物種的一支就是在那列廢舊的火車中把米切爾吃掉的“地毯蟲”。
這麽長時間,我從來沒提起過蕾切爾駕駛的裝甲車。
一個月前,風暴剛剛停止,蕾切爾帶著我重新回到了“麥哲倫號”降落的火山口。
風暴來臨時,“麥哲倫號”靠它殘留下來的儀器自動開啟了固定裝置,環形風暴將我們在環形峰上安置的小行星檢測裝置連根拔起,蹤跡無尋,而麥哲倫號則是屹立不動的。
盡管厚厚的塵土已經在它的外殼上固結成岩,登陸艙變得比以前重了幾倍,蕾切爾還是把麥哲倫號船艙帶回了發射基地,把它和一輛普通的燃鎂裝甲車用電焊的鋼筋“結合”到了一起。
艙中的整塊核能電池被她拆了出來,配合著裝甲車裡可以燃燒鎂塊和從金星大氣中提取到的二氧化三碳和甲烷等可燃性氣體的綜合動能發動機。這樣,一個長三米寬兩米,帶有四重動力的裝甲車就此誕生。
蕾切爾把車交給了奧米切諾夫的軍隊,以便有不時之需。
等大夥都把防護服穿戴完後,蕾切爾這才把車開上了小島的“”字形入口。
我呼出的氣體在“塑料薄膜”上凝結成了一層“水幕”,隨即又反彈回來。這外套雖有排氣口,但裡面的二氧化碳還是像“PM2.5”的防護口罩裡那樣越積越多。我被悶出一身汗,隻好減少活動的力度,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隨著“咯噔”一下,裝甲車伴隨著駛入坑窪地而產生的顛簸進入了“天分島”。
這時,汽車的前輪底部發出了水澆烙鐵似的尖銳聲音,車輛像踩了緊急製動一樣速度銳減,後艙的幾人都險些摔在地上。
“怎麽了!”科斯莫洛夫喊道。
前排的蕾切爾打了個大轉彎,道:“這裡地面的溫度比我想象地還要高,輪子的表層有些融化。這麽高的溫度,‘天分島’按理來說應該融化才對。”
蕾切爾踩下了油門,伴隨著發動機的巨大轟鳴聲,來自後輪的巨大推力幫助前輪掙脫了與地面的連接,裝甲車放慢了速度繼續行駛。如果四個輪子過分融化,車子的平衡就難以保持,以十公裡每時的速度來開都很有可能失控落入熔岩河。何況,前方道路如何,我們還不得而知。
我注視著擋風玻璃,發現“”字山口足有五六米長,兩側都是金黃色的岩石。石壁上沒有以往所見岩石上的小孔,很顯然與我和哈維斯經過蜥蜴人檢查站關口時的石灰岩岩壁不同。
裝甲車壓過高熱的地面,我完全沒有聽見車子下面傳來壓爆小石子的咯咯聲。估計是因為這個島上所有的碎石都被融化了,與這個小島融為了一體。這個島就是一個致密的整體,溝通著熔岩河的兩岸。
“這小島莫非是岩石的精煉物?”科斯莫洛夫盯著窗外,道。
當我從窗戶往外看時,特意注意到了地面與地面突起岩石的銜接部分。那些銜接處異常的光滑,別的亂石也沒有一塊是與岩石整體分開的。
因此我也覺得這是一塊經由無數次融化提煉,高溫使得岩石間融化合一積少成多,從中誕生出了一塊熔點極高的固體結晶。
但是,這好歹也是一條熔岩溝壑,哪來那麽多石頭。即使是融化後的沉澱,也不會凌駕於溝壑之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們直接來源於熔岩。”我說道,“那麽……”
奧米切諾夫瞪圓了眼睛看向窗外:“這一大塊石頭,是……鑽石!”
“你說對了一點。”蕾切爾道,“金剛石的熔點很低,在這麽高的氣溫一定會揮發成為氣體。我覺得,這種石頭一定比鑽石更加珍貴。”
“大家注意了!”科斯莫洛夫道,“我爺爺說,在蜥蜴人的原始部落附近裡會出現一種類似於翼龍的‘鳥’。它們被稱為‘普巴’。”
裝甲車開過了天分島的一半,大家轉而警戒自己的頭頂。如果說這種生物居住於部落附近,那麽一定是有人喂養的。假設在這裡我們看到了“普巴”,那麽路就沒有錯。
“這也是你們乾的好事?”科斯莫羅夫問道。
這些鳥以前隻有手掌般大小,一些士兵在西線碰到了它們。即使它們沒有任何的攻擊力一些遊手好閑的士兵還是向空中噴灑化學毒藥。噴灑完了以後,它們漸漸地天上的掉了下來,當時,棲息在斷壁殘垣上的鳥兒也會從上面墜落下來死去。士兵們不予理睬揚長而去,但它們並沒有真正地死,而是等到他們走後又重新站了起來。我們沒有發現一般的生化武器不會讓它們死亡,而是一次又一次地變異。它們下出來的蛋幾乎佔本身的五分之四大, 而且每一次都這樣無不例外。所以,母鳥產完卵後就會立即死亡。
“它們生出來的就是怪物。”
“《神曲》中,但丁就是在這裡跟隨著維吉爾進入了‘煉獄’。如果天分島下的實際地質狀況能被認為是‘地獄’的話,那麽這裡就是那把進入地下世界的鑰匙。”蕾切爾道。
裝甲車的後艙和駕駛室有一道門,這一道門一般情況下不會被打開而後艙又沒有可以向外觀望的舷窗。唯一提供光亮的,就是“麥哲倫號”上裝有的核能電氣燈。
“警告,警告……前方無法通行”
“怎麽回事!”科斯莫羅夫衝著駕駛艙裡的蕾切爾喊道。
“前面的路怎麽這麽窄。”
“那就退回去找別的路!”科斯莫洛夫喊道。
“如果是這樣我早就退了!”蕾切爾死死地拉著手刹,把方向盤轉到了頭。顯然普通的倒車已經無濟於事,因為倒車的馬力太小了,隻好強行把車頭調轉回來。
“哐當!”科斯莫羅夫一下子把前艙和後艙之間的門拉開,一道刺目的金星大氣顏色散發出的黃光射了進來。
我也站起身,目光投向前擋風玻璃外。只見幾米開外的前方“天分島”道路的寬度竟然隻有不到三米而且兩邊還在繼續坍塌,從下面拍擊的“巨浪”直接打了上來。這時,從裝甲車的後面又傳來了好幾聲岩石爆裂墜入熔岩流的聲音。一塊直徑長為六米的石灰石滑落到熔岩流中濺起的岩漿可以高達二十米,但不能夠在空中形成一道彩虹。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