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想到了熱血的塞上戰場,馬和不由的有些神往。
自從京口客棧與楊Z一會,馬和也是聽聞到了一些關於沙場作戰的往事。馬和雖然已經百讀兵書,熟諳戰法,卻還未曾真正上過一次戰場。
如今太祖皇帝北征在即,馬和被燕王朱棣欽點隨軍出征,終於是有了人生第一次感受戰爭的機會。
京口客棧臨別之際,馬和將一本寫有自己總結的一些與元軍做戰方法的書贈送給了楊Z。楊Z翻看之後如獲至寶,同時回贈了馬和一本家傳的《百戰刀法》。
馬和得《百戰刀法》後,便按照書中所述,開始勤加練習。沙場作戰絕非兒戲,動輒就會有生命危險。雖然馬和如今身材已經接近成年人,而且他一直都注重身體素質訓練,雖然還比不上久經沙場的戰士,但是比起普通人無疑已經是強上了許多。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飛將軍李廣當年能夠威震天下,靠的就是萬夫莫敵的勇力和運籌帷幄的智謀。李將軍雖然沒能掛印封侯,但其英名依舊百世不衰。歷朝歷代武將廟宇都少不了李將軍一席之地。真是應了那句“至今猶憶李將軍。”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馬和既然身為堂堂七尺男兒,所以無論是武勇還是智謀,都當有所涉獵才是。正所謂技多不壓身,多一些能耐自然是跟有利於生存。
亂世之中,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馬和當年在雲南也算是生活的無憂無慮,但是一場戰火燒來,便是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要不是自己命不該絕得遇楊傑、燕王、道衍,恐怕現在自己多半已經是藍玉的刀下亡魂了。
縱然不死,身在宮闈做一個受人詬病的閹黨,與死人也沒多大區別。
春秋之所以為春秋,真是因為那是適合作戰的時節。馬和深知過了冬日,太祖皇帝第四次北征就要開始了。所以馬和絲毫都不敢有所懈怠,他十分認真的在為北征的事做著充分的準備。
滿庭芳曰: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引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幸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何必傷情,何必癡情,花若多情,也早凋零,人若多情,憔悴憔悴……
冬日的夢裡,馬和再次重溫起了以前總是縈繞不去的舊夢。一個沒有見過的城市,道路上有很多鐵盒子似的小車,高聳入雲的大廈,穿著奇異服裝穿流不息的人群……夢裡的一切正在逐漸變得清晰,馬和想起了鐵盒子似的小車叫做汽車,想起了籠罩城市的七彩燈火叫做霓虹。他就好像是正在覺醒一個被封印的記憶一樣,可惜的是每次當馬和想記起更多的時候,就會頭痛到驚醒。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舊符方換新桃,年關氣息還沒去盡。第四次北伐之戰便是已經拉開了帷幕。去年元日時,花市燈如晝,今年元日時,沙場征戰矣。
書到用時方恨少,是非經過不知難。戰爭將至,馬和已經做好了奔赴沙場的準備,但是更多的人卻是還沒有做到萬事俱備。
然而時不我待,今日一早馬和便是被燕王以王府使者的身份派了出去。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場戰爭所需的準備工作複雜的幾乎超出人們的想象,
糧草、灶具、馬匹、軍械、盔甲、攻城器械......當然還有棉服,開春的東北地區比冬天更冷為了預防變化莫測的氣候,行軍前要做足充分的準備。 近日裡,馬和也是為了戰爭籌備物資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如今燕王出兵在即,馬和奉命前去北平軍需處領取各類物資,然後將戰備分發至燕王各部軍帳大營。
馬和不敢有絲毫怠慢,也正是因為平日裡馬和處事謹慎幾乎沒有差錯,所以燕王才會將這等重要的大事托付於他。
風塵仆仆馬和帶著下屬們已經到了北平城郊的軍需處。出示了燕王手諭之後,馬和順利的進入了這篇軍事禁地。
“北平軍需官楊傑,拜見大人。”
“楊傑?”
馬和微微錯愕了一下,他的記憶回到數年前的雲南。
“楊傑,你想做什麽?”軍士喝道“這個小鬼他殺了十夫長大人,讓我砍了他。”
“砍了他?你怎麽向百夫長大人交代?帶他去見百夫長,交由百夫長發落。”
原來眼前的軍需官楊傑,竟然還是自己當年的救命恩人,不過時過境遷楊傑多半也是已經認不出自己了,若是以後有機會再好好報答他的恩情吧。
馬和收回了思緒,開始奉命領取軍需戰備。
精鐵橫刀三千把、重裝精鋼盾牌八千副,西涼上等戰馬一萬兩千匹,紅衣大炮六十門……
馬和一一清點無誤後,才按照燕王吩咐,讓下屬們將各種軍備運至各大軍營。
早在大明洪武三年,太祖皇帝已經開始為肅清蒙古元朝殘余部隊而籌劃大規模的統一戰爭。
明洪武三年,太祖皇帝命右丞相徐達為征虜大將軍,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為左副將軍,都督馮勝為右副將軍,禦史大夫鄧愈為左副副將軍,中山侯湯和為右副副將軍率軍往征沙漠,那便是太祖皇帝第一北征。
第一次北征中,大明王師重創蒙古軍隊,解除了蒙古對大明邊塞的威脅。
之後的第二次北征中太祖皇帝輕敵冒進,主力軍戰敗,唯有西路得勝,算是北征一大敗仗,開國大將徐達都是差點葬送塞外。
洪武十三年,太祖皇帝對塞外元朝進行的第三次進攻作戰。太祖皇帝命西平侯沐英率陝西之軍進討。沐英師至靈州,獲悉脫火赤兵次亦集乃路,遂率師渡黃河,經寧夏,過賀蘭山,涉流沙,歷時七個晝夜,突至其境。脫火赤、愛足等驚駭不知所措,皆俯首就擒,明軍盡獲其眾而歸。
此次北征,蒙古殘部已失去了對抗中原力量的實力。
如今已是洪武十四年,太祖皇帝對塞外故元第四次進行征討作戰。此次北征是對蒙古挑釁的回應,太祖皇帝的意思是要讓蒙古韃子懂得蚍蜉撼大樹的力量懸殊。
近年來余孽一直挑釁大明王朝,元朝平章乃兒不花更是膽大妄為悍然進犯大明邊境。
第四次北征太祖皇帝命魏國公徐達為征虜大將軍,信國公湯和為左副將軍,潁川侯傅友德為右副將軍率軍先行。而北平燕王所部將士則是作為側翼援軍,以備不時之需。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這不是雁門太守行,而是馬和從軍行。
燕王大軍已然出發,馬和跟著師父道衍一起闊別了北平城,以參軍校尉的身份開赴了漠北戰地。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還沒到漠北,馬和便是見到許多前所未有的奇異景觀。
十日之後,他們已經接近了漠北戰場。
前方哨騎來報,先鋒校尉蔡雨所率先鋒輕騎遭遇元軍前哨部隊,短兵已接。
先鋒輕騎乃是太祖皇帝仿效唐製所組建的精銳騎兵,無一不是百裡挑一的精銳勇士。
先鋒輕騎皆皮甲輕裝,每人身負一柄硬弓,作戰武器則是帶有金屬槍頭的木製長槍。這樣的輕裝部隊,很適合衝鋒陷陣為難我,短距離衝刺作戰。這樣的先鋒精銳對付區區元兵前哨部隊自然不在話下。
馬和也隨燕王一起到了陣前督戰,這是馬和第一見到戰場廝殺。
只見先鋒校尉蔡雨一聲令下,大聲吼道:“錐形陣!結陣!衝鋒!”
先鋒輕騎迅速結成鋒芒畢露的錐形陣。據馬和所知,此種陣型乃是最犀利的騎兵衝鋒陣型。倘若以此陣型衝擊敵陣,一定會給敵人造成相當致命的傷害。
果不其然,一騎絕塵的先鋒輕騎如一把利劍刺入元軍前哨部隊,頓時激起了一陣連天的慘叫之聲。
塵埃散漫風蕭索,雲棧縈紆登劍閣。自古沙場輕生死,黃沙埋骨後人說。
被先鋒輕騎衝散的元軍前哨,多人從馬上墜落在地摔得七葷八素,還沒等起身。便被先鋒輕騎們的長矛一頓亂刺,直刺得渾身都是血窟窿,人再無生機方才罷手。
更甚至有些人直接在馬上就被長槍穿胸而過,頓時灑出來一片鮮血。沙場之上縱然塵土激昂,也掩蓋不住血肉橫飛的場景。
人頭橫飛,血肉模糊,人命如草芥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盡情的收割而去。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這聽上去極其優美的詩句,背後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喋血殺戮。
馬和呆若木雞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年紀尚淺的他有些不能理解戰爭的那種殘忍,唱徹陽關淚未乾,塞上燕脂凝夜紫。鮮血都不能凝固的場景,給了馬和難以想象的衝擊。
馬和沒有想到剛剛還鮮活的生命,會一瞬間被四分五裂成為幾塊腐肉。戰爭原來是這樣慘絕人寰的殺戮。
馬和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後知後覺。虧他還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馳騁沙場的準備。
他所謂的準備真要放在生死搏殺的戰場上,恐怖不但毫無勇武之地,反而會成為縛手縛腳的累贅吧。
堅定的神色漸漸取代了馬和的驚慌失措,亡羊補牢未為遲也,想要在這個沙場上生存下去,自己所做的還遠遠不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