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神廟之後,莊昊並未就此離開。
而是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了羽之部落開鑿出來的山道,又穿過山道,來到了部落。
果然與其所想一樣,羽之部落早已消失於時間的塵埃之中,就見入目之處,曾經存在過的一幢幢木屋或是徹底消失,或是殘破不堪,而且盡是灰敗、腐朽之氣,也不知在這裡,孤獨的存在了多少萬年。
一路走裡,莊昊仿佛又回到了那詭異的時空投影,再次化身“羅昊”,感受著虛空中凝聚不散的族人氣息。
終於,他在“自己”的木屋前,停了下來。
與其他建築相比,這間木屋沒有任何的變化,然而隔壁羅天的木屋,卻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密密麻麻的墓碑!
每一塊墓碑之上的墓志銘,均是鮮紅如血,竟似以鮮血刻上!
“吱呀——”
木屋之門突然打開,現出一道、仿佛將美麗鐫刻在了靈魂中的身影。
一頭漆黑靚麗的長發自然垂下,俏臉雖然略微有些粗糙,卻不掩其精致與靚麗,那一雙仿佛經歷了無數歲月的眸子,靜靜的落在莊昊身上。
“娑女!”
莊昊並未有絲毫意外,而是對著這道身影,深深抱拳一禮。
若非關鍵時刻,得到娑女提醒,他絕不會得到羽之部落族人殘魂的認可,繼而化詛咒為祈福,得到傳承羽翼……甚至此刻,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何會誤入時空投影。
一切,皆因眼前女子之故。
正因為此,莊昊這一拜發自內心,真心實意的感激眼前女子,給了自己一場天大的造化。
更別說,經歷了時空投影內的一切,他對這個女子,也有一種莫名的親近之感。
“不敢!”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娑女竟並未受自己一禮,反而微微欠身、讓了開去,並且開口說道:“娑女乃是受到詛咒的一縷殘魂,不敢受你之禮!”
“詛咒之魂?”
莊昊一怔,忍不住問道:“你能存在這麽多年,也是因為詛咒?神廟中的詛咒乃是針對羅天,難道要也針對你不成??”
“並非如此。”娑女的回應,讓莊昊心神抑製不住的顫抖起來:“此詛咒,源於我自己。”
什麽?!
莊昊不可置信的盯著她,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呆如木雞。
“當年,羅天帶著所有的青壯永世進入試煉之地,剩下的族人便在山谷中,日夜為你們祈福……”
娑女委婉道來,盡管聲音平靜,卻抑製不住其中的驚心動魄:“然而一日又一日過去,始終沒有人出來,一直到三百六十五日後,終於又有其他部落的人,侵入了羽山之內!”
“所有人都絕望了,卻沒有人放棄抵抗,先是那些還未成年的孩子們,再是所有的老弱,最後是剩下的女人們,也都拿起了霧氣,拚命的抵抗著!”
“卻無一例外,全部戰死!”
說出此言之時,娑女的表情依然平靜。
然而就在此時,她卻目光一轉,看向了部落深處的山谷。
她的眼神,抑製不住的激動起來:“抵抗之前,部落長老們讓我進入試煉之地,希望能找到羅天他們,然而我進去之後,卻只找到了那個祭壇,還有……”
“詛咒!”
“當凝聚於祭壇之上的族人殘魂,知曉羅天並未歸來之時,盡皆哀嚎絕望的嘶吼起來,發出了詛咒,卻並未為難於我……然而那聲音聽在我耳中,卻讓我幾乎瘋狂!”
莊昊靜靜的看著娑女,看著她的臉色突然劇烈波動,表情更是現出了一抹猙獰。
“但我不相信!”
娑女目光再轉,鎖定莊昊,激動的竟然有些哽咽起來:“我娑女的男人羅天,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他絕不會拋棄族人,置族人生死、部落傳承而不顧,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情,無法歸來!!”
“我離開神廟,回到部落,想向族人們解釋,然而當我回來的時候……”
說到這裡,莊昊已經可以猜測下面發生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娑女突然掩面痛哭:“整個部落,再也沒有一個活人,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鮮血,不少女人甚至在臨死之前,受到了慘無人道的侮辱!!”
“我發瘋似的尋找著,想要找到一個僥幸逃得性命的族人,卻在三天三夜之後,絕望的發現,整個部落……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花了足足三天時間,才將所有族人的屍體掩埋下葬,每將一個族人送入土中,我總能看見他的臉上,那失望的表情……那表情就像是一把把刀,把我的心割成無數碎片,鮮血淋漓!!”
“所以我也踏入了神廟祭壇,也發出了詛咒!!!”
此言一出,莊昊心神劇顫,因為娑女的下一句話便是:“只是那詛咒,卻並非針對羅天,而是針對我自己!”
“這娑羅神樹,便是我所化,娑羅神境更是因我之詛咒而成,雖然無意中將族人生活的地方保護起來,但我的真正目的,卻是要在這裡等著!”
“等著羅天歸來!”
“我不相信他不回,不相信他不歸,不相信他會拋棄族人!!”
話到此處,娑女已然泣不成聲。
而莊昊,聽的也是震撼連連, 心中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任他智慧過人,又怎能想到,娑女竟詛咒自己,而那娑羅神樹,便是其所化而成!
也不知過了多久,娑女才又稍稍恢復了些。
她抬起頭來,看向莊昊,面色又恢復了平靜,只是臉上的淚痕,卻清晰明顯之極。
“但我一直沒有等到羅天歸來,終於,我感覺到我的這一縷殘魂也要消散了,所以我便開始了沉眠……”
“每隔一段時間,才會蘇醒一次,直到有一天,我發現竟有外人進來,當時我欣喜極了,還以為羅天終於回來,卻沒想到……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眼見娑女似要再度陷入崩潰,莊昊心神一顫,下意識的走上前去,想要安慰於她。
顯而易見,娑女口中的一段時間,正是整整三千年,她三千年才能蘇醒一次,卻一直沒有等到日夜所望的那個人。
他很想告訴娑女,已經不知道多少個三千年過去,羅天便是修為再高,也已經死了。
但不知為何,他說不出口。
偏偏就在此時,娑女卻突然身軀一顫,看著他的眼神中,精芒暴閃:“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與前輩相同的氣息,所以我讓你經歷當日一切,便是希望你出去之後,能替我找到羅天!”
“替我問他,到底為何不歸!!!”
此言一出,莊昊腳步頓止,面色抑製不住的變化起來。
“前輩”二字,毫無疑問指的是青袍人!
自己與青袍人,怎麽可能有相同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