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狂徒的聲音,在那無窮無盡的詛咒之音中,顯得格外低沉與格格不入。
然而此刻聽來,卻有一種令人心驚的詭異氣氛。
莊昊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其父母兄長皆亡時的悲憤與無助,被人嘲笑時的孤獨與隱忍,斬殺仇敵時的快意與宣泄……以及使出金蟬脫殼時的一抹悲涼!
他這才知道,這許多年來,南疆百城並非只有自己一人,覺醒了天賦圖騰。
也並非只有自己一人,身具第二圖騰!
南疆第一強者薑狂徒,同樣如此!!
“所以,你根本就是故意放任我殺了薑雲乾兄弟,甚至被薑雲天偷襲自爆,也是你早就計劃好的?”
莊昊眼中精芒閃爍,身軀乃至靈魂中傳出的痛楚,似乎都感覺不到了:“而目的,便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繼而脫離薑家?好一招金蟬脫殼!!”
“不愧是南疆第一天才,如此智慧,死在這裡真有點可惜了。”
面對莊昊的質問,薑狂徒毫無否認之意:“從成為圖騰武士的那一天起,我便明白一個道理,人生天地間,在實力沒有達到頂峰之前,便需要一個靠山,庇佑自己成長起來!”
“正因為此,這麽多年,我甘願做薑傲的一個影子,甘願成為薑家的一條走狗,也從無怨言……因為我很清楚,這本質上就是一場交易!!”
“而現在,薑家已經無法庇佑我了!!”
說著,薑狂徒的眼神中,竟綻放出一抹異樣的光彩:“不僅僅因為我的實力,已經無需薑家庇佑,更因為……惹了蒼梧山的人,薑家雄霸南疆的時日,已然不多!”
他看著莊昊,再度面露欣賞之色:“這一點,我倒是很佩服你,選了看似毫無戰力的藥王齋作為靠山,卻沒想竟是顆蒼天大樹!!”
不得不說,薑狂徒的話極為勢利,甚至已經有些偏執!
然而他的話,卻又似乎句句在理!
既然他已經無需薑家護佑,薑家也無法再庇佑於他,他又何必在薑家一直呆著?索性使出這金蟬脫殼之法,消失在南疆百城的視線中。
“若你不知道這些事情,我們倒真的可以成為朋友,結伴共闖雲州九域,又何嘗不是一件人生快事?”
話到此處,薑狂徒顯然再無廢話之意,再度緩步朝著莊昊走來。
目光之中,殺意如熾。
然而他剛剛走出一步,腳下便驟然一頓。
“你錯了。”
莊昊的聲音也重新恢復冷漠,淡淡的看著他,緩緩開口:“第一,我與你不同,我選擇藥王齋,並非將其當做靠山!第二,莊某早就說過,要做我的朋友……”
“你!不!配!”
這聲音從他口中傳出,冰冷的沒有絲毫溫度。
然而聽在薑狂徒耳中,卻使得他面色抑製不住的一邊,怒氣狂飆!
“給臉不要臉!”
薑狂徒忍不住怒喝出聲,腳下步伐驟然加快:“如此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薑雲天口中的龍,能不能以重傷之軀、擋住這詛咒而不死!!”
很顯然,他並不知道薑雲天的話中之意,是指莊昊覺醒的龍圖騰,否則此刻,他便不會跟莊昊廢話這麽多了。
同一時間,莊昊突然冷冷一笑。
“能不能,你看著就知道了!”
下一刻,就在薑狂徒驚駭交加的目光之中,他突然張開雙臂,仿佛擁抱身周濃鬱的血光,竟完全放棄抵抗侵蝕靈魂的詛咒之力,而其雙眸緊閉,竟是突然劃過一絲淚滴。
“諸位族人——”
“羅天未歸,但昊……回來了!!!”
暴吼聲震天動地,竟在這諾大的神廟之中,產生了濃烈的回音,字字鏗鏘、久久回蕩,仿佛在向羽之部落的所有族人宣告著——
昊,回來了!!!
“轟隆!!!”
神廟的顫動幅度驟然加大,竟詭異的與這暴吼之聲,形成了某種極為玄妙的乾音,仿佛隔著無盡時空,不知多少年前的羽之部落族人,聽到了這一聲呐喊!
不僅聽到了,而且懂了!!
“昊……回來了?”
“昊,回來了!”
“昊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
四周無處不在的詛咒之身突兀變化,就在薑狂徒不可置信的注視之下,竟有一道道淡青色的熒光悄然綻放而出,一點點的凝聚、交融,最後化為一張張淚眼橫流的臉。
每一張臉上的雙眸,均是死死盯著莊昊,無不是蘊含著、歷經無盡歲月而不消的期盼、渴求與等待之色。
“昊,真的是昊!!!”
陣陣嗡鳴之中,這一張張臉陡然爆散開來,重新化為無數青色熒光,繼而竟再度組合凝聚,形成一對通體碧青的羽翅,猛地一顫,衝向莊昊!
“昊,羅天未歸,你便是我羽之部落的守護者!”
“身為守護者,你當知曉, 我羽之部落族人可以死,但部落傳承,絕不能斷!便是死、便是被抽魂煉魄、便是灰飛煙滅,也要保住我族傳承!!!”
“傳承,不可斷!!!”
無數道聲音合而為一,仿佛隔著無盡時空傳來,虛無縹緲卻真真切切。
正是在這聲音之中,那對碧青色的羽翅化光衝入莊昊體內,既然……從其背後肋下爆閃而出!
傳承羽翼!
這羽之部落最寶貴的財富,早已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消弭於歷史長河之中的羽翼,卻竟在此時此刻,由數千羽之部落族人的殘魂所凝聚而成!!
並且,用這樣的方式,賜予了莊昊!!!
“這不可能!!!”
薑狂徒的臉色登時變得極為難看,無盡的驚駭之中,更夾雜著一絲恐懼:“難不成你……竟是這個部落的後裔?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正是在他不可置信的嘶吼聲中,湧入莊昊體內的所有詛咒之力,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濃鬱的血光之中,所蘊含的磅礴之力,雖然大半都湧入了背後雙翅,卻依然有極強之力,湧入莊昊的體內,使得其全身筋骨、血髓,得到了無法想象的提升與進化!
這是羽之部落族人的祈福之力所化,卻毫無疑問,是莊昊的天大造化!!
“昊謹記於心!”
莊昊的整個心神,都被無盡的悲傷籠罩著,在這悲傷之中,他哽咽大吼:“諸位族人……安息!!!”
下一刻,他的眼睛豁然睜開。
目光犀利如劍,直指薑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