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茶淡香彌漫的寺內茶室,老禪師提出讓道心加入李柏與弓長聰的隊伍,同去‘儒門’的請求後。
道心受到驚嚇般,猛地道“不要!”
隨後拍得茶幾連連作響,激動對著老禪師喊道:“老頭,我看你是真的是念經誦佛腦子念壞了,我好好的幹嘛去儒門,還是跟著這頭粗魯的妖龍一起去。”
老禪師手影動作極快,屈指在道我光頭上敲的咣一聲,“沒大沒小。”隨後看著道我沉聲道:“徒兒,你隨我修行十一載,如今修為也至瓶頸,為師早已想過讓你外出修行之事,今日機緣巧合下,遇李施主,弓長施主,徒兒你便隨二位施主同去吧。”
李柏看著對面師徒二人相爭,一肚子話說不出來,心道:“什麽鬼,老子都還沒答應呢,莫名其妙多了個禿驢過來。”
道我聽禪師說完,忽然一眼不發,心中知道,自己師尊是認真的,每一次師尊喚自己‘徒兒’時,便是嚴肅無比時,師意不敢違。
“道我,你不言語,為師就當你是同意了。”禪師看著道我說完,有轉頭帶著慈祥笑意,看向李柏道:“李施主,可否答應貧僧唐突的不情之請?”
李柏見眼前老禪師,帶著誠意笑意盈盈,暗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如今又喝又拿,無從拒絕。捏著鼻子般道:“好。”
隨後似是想到什麽,又道:“但是方丈,在下因為時間緊迫,需連續趕路,那個,方丈你徒弟有沒有趕路的法寶。”
“此事簡單,道我出外歷練,貧僧自會賜下些法器防身,李施主不必顧慮擔憂。”禪師慈祥地看向道我,微笑道。
“老頭。”道我見事不可改,師傅如此照料自己說道,心中百感交集。
李柏聞言,點頭同意。
隨後眾人又飲茶交談一番,但眾人除弓長聰外,都似是心事重重。禪師留下李柏二人在寺內吃晚飯,李柏難以拒絕。
晚飯時,雖是各類素菜湯肴,但香氣濃鬱,許多食材皆是珍稀藥材,食用得很是渾身舒暢。
“老頭,吃菜。”道我夾菜到他師尊碗中。
老禪師微笑不語,靜靜吃下道我夾送的菜肴,剛吃下一口。
“老頭,吃菜。”道我見師尊吃完,又是一夾菜送入師尊碗中。
禪師依舊笑不言語,吃完一夾菜肴,道我又是一夾菜肴置進碗中。
“乖徒兒,吃菜。”老禪師花白眉毛遮蔽住笑眼,微微笑道,菜肴置於道我碗中。
道我看著師尊夾來他往日最愛的菜肴,想起往日師徒二人爭著菜肴一幕幕打鬧,略微哽咽道:
“師傅,師傅吃菜。”眼目微紅,盈眶哽咽著將師尊最愛的菜肴,輕輕放入碗中。
“傻徒兒。”老禪師輕搖頭,靜靜吃下飯菜。
李柏與弓長聰,原本靜靜吃食,看著眼前師徒如此溫情一幕,不忍打擾,“這白禿子,看起來也沒那麽討厭了。”李柏忽的想起前世今生,尚未有人如此夾過飯菜於自己。
三人一龍似是經歷漫長的一飯時間,李柏與弓長聰被請去破舊的客房休息,而道我則被他師尊喚去大堂佛前。
“徒兒,這枚乾坤戒有為師為你準備的一些法器。”禪師看著高於自己的道我,微笑著道。
道我輕輕接過師尊遞來的乾坤戒,觸到師尊蒼老乾癟的手,硬繭刺人,想到師尊用這雙蒼老的手,拉扯自己長大,手把手淳淳教導自己法術神通,自己惹師尊氣得吹胡子瞪眼痛打自己時,
一幕幕,一幕幕。 高拔挺直的身子,猛得跪伏蒼老的師尊腳邊,嗚咽出聲:
“師傅,師傅,我不走!師父,你不喜歡我搗蛋莽撞,我改,道我會改的,師傅你不要趕我走好麽。”淚涕俱下。
“傻徒兒啊,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佛說緣聚緣散,有緣你我仍可再見。”道我師尊的背似是佝僂的更低,蒼老的手掌撫著道我頭頂道。
隨後將身上灰舊袈裟卸下,輕輕披在匍匐在地的道我身上,輕輕托起道我身形,蒼老的聲音微笑著道:
“傻徒兒,你不是總喜歡折騰為師的袈裟麽,為師贈與你了。”
道我站直身子,一身純白的佛袍披著灰舊袈裟,只見灰舊的袈裟微微泛出佛光,隨後化為潔白無瑕的袈裟,穿戴在道我身上。
“傻徒兒,你總喜歡潔白,卻不知道,純粹的白色是世間最難得顏色,徒兒,為師觀你性情道心,日後修行之路,怕是坎坷。徒兒,為師困了,你回房歇息,明日尚要趕路,去吧。”
道我師尊略微感歎,隨後想起今日的李柏,輕輕拍了拍道我剛披上的潔白袈裟,不再言語。
道我欲要回話,不忍離去,又見師尊轉身而去,輕揮蒼老手掌。再次跪在原地,目送著師尊滄桑佝僂的身影遠去,手中攥著身上袈裟,久久不動。
一夜時間轉眼即過,烈日州毒辣的兩輪烈日照常升起,李柏與弓長聰緩步離開客房,行至正堂佛前。
兩人只見一身皆白, 身亦披白袈裟的道我,跪伏向他師尊臥室方向,一動不動。
兩人剛欲向道我說話,隻聞老禪師滄桑低沉的聲音傳來:“李施主,弓長施主,既已休憩完畢準備趕路,恕貧僧不遠送了。”
“方丈不必多禮。”弓長聰儒雅作輯回道。
“道我,去吧。”禪師聲傳道我耳邊。
道我聞言,緩緩跪直身子,深深看向師尊臥室方向。隨後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額下青磚微裂。
緩緩站起身形,向著李柏二人溫聲道:“弓長施主,李施主,久等了,我們出發吧。”
李柏點頭,二人踏出寺廟外,道我亦緩緩行出寺門,回首看向正佛堂前的佛像,微不可聞的聲道:“師傅,再見。”
隨後卸下師尊所賜袈裟,向上空拋去,潔白無瑕的袈裟鋪開懸浮在空中,道我輕身躍立袈裟之上,溫聲向李柏道:“李施主,請先行帶路。”
只見弓長聰心生不妙之感,果然如他所料,李柏鋪展開兩米龍翅一振,懸於空中,抓起弓長聰,又不再淡定模樣,口中急呼:“不要,停,李兄。啊。”
李柏振翅扶搖而上,道我的潔白袈裟隨後緊跟,三人速度極快,漸飛漸遠,轉眼已化作兩個小點,唯留兩痕氣浪軌跡。
道我遠去後,老禪師拄著禪杖佝僂著背緩緩行出,遠眺李柏三人方向,輕聲道: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偈一句後,破舊寺廟與禪師似是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不見。
悠長歎息不知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