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斧削鑿石頭床,山鬼露臉帷後藏。池水為鏡照猙獰,千年不動懶梳妝。
長江岸邊,石頭城牆。山牆裡,探出之鬼臉倒映在江塘中,如鬼臉照鏡。深閨之中,鏡不可少,床帷多伴,自娛寂寥。石頭床上,鬼臉照鏡,偌大金陵,也許隻有此地能應鬼之深閨。
為何選在此地?或許因為一個人,天隱子!
熟悉的鬼臉面具,熟悉的塤曲。正是因為這裡,所以有了繞梁盛會中的鬼臉照鏡曲。但是,鬼臉照鏡也是天隱子的怪癖。每當夜吞噬長空,燭火昏蕩中,天隱子喜歡帶著鬼臉面具對鏡而照。面具,是為了不為人知。而面具下,就是一個不為人知的臉龐,也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周藝帶著一口劍、一木盒,與李空侯來到城下。塹湮在鞘,麒麟玉書在盒,而人在局中。驚見夕陽下,傲立一人,腦中閃現昔時繞梁盛會之境。隻曉得此鬼面喚天隱子,是輕功卓絕,更是吹塤能者。卻不知其列天稽教三尊之一,道尊鬼盜,喜盜善偷。無處不到,無處不盜。不多語,所以鮮有人知其心思。
李空侯望著天隱子道“人生真是有趣!想不到竟然又見此人。“
周藝黯然道“昨日相見樂上爭,今朝再逢劍下鬥。老天總愛遊戲人間!”
夕陽下的人站在鬼臉石城之上,見到周藝來到,輕吻石塤。發出的音調吹起遠處的飛塵,引動車馬輪轉的嘶聲。
夕陽,飛塵,車馬。浪淘沙應約應景而來。未至之時,卻見臨空飛來一人,隨之而下的是“吾,一個字,便是一首詩!”
人落在周藝與李空侯之前,儒風高盎,意氣身發。白衣上,潑墨山峰沼澤,金漆龍盤鳳翱。天稽三尊之二,詩邪!平生喜詩善書。常以血為墨,染血寫詩。喜詩成癡,認為隻以自身精血方證其好。後入惡途,殺人為樂。殺人後,取血留字。一字為信,便讓人知乃詩邪所為。
詩邪盯著周藝看到“你就是周藝,儒門六神?”
“你是方琴!”周藝道。
詩邪訝異道“許久未出,小子是如何識得?”
“白衣可見,龍鳳山澤,乃琴上天地萬象。知琴者,儒也!背後所配之劍,形似琴身,通體朱色。若所記不差,乃練朱也。當年儒門,聞名一時的血煉朱色一詩邪想必就是閣下。你的一字詩,我也曾讀。”周藝細思後緩緩道出。
李空侯歎道“原來是儒門先輩!”
“一字詩?世間上能有人接受一字之詩麽?隻是一個被人恥笑的過去,還有一段被人摒棄的遺憾。”詩邪恨恨道。
“學無常師,詩無常字,一個人一種思想,沒有人可以僭越他人。”周藝道。
“是麽?那你為何要退出儒門。沒有人僭越你之人生麽?”詩邪冷冷問道。
“儒門是一種精神,我尊重它。而我,隻有守之。一字詩是你的思想。於我,也可習之。”周藝道。
“你,我很喜歡。可是,三教之道偏離人性。儒說淑世,道言無為,佛談救苦,卻隻是空守繁文縟節,無實際行動。天稽教,勢必要讓這樣的天低首,一改往日之三教。”詩邪道。
“這就是你們要奪三寶的原因,要三教臣服天稽。”周藝道。
“隻待你麒麟玉書到手,三寶齊聚,便是天稽征服三教之時。”詩邪道。
此時,浪淘沙駕著馬車已來到近前。勒韁嘶馬,四輪停轉。眼前,兩匹黑色駿馬,拉著輪上木屋精雕,四獸攀角,
九鳥棲頂。浪淘沙下了馬車,走到詩邪身旁拜見道“邪尊!” 詩邪望向馬車道“情佛也在內麽?”
“正是。”浪淘沙道。
馬車上木屋門開,鳳凰兒從內走出。鳳凰兒未受限制,因為身後的人有十分把握。隨後便見一僧,臉白目俊。身穿袈裟繡七龍,春風搖扇,信步閑暇,一點不似佛門中人。其扇倒是特別,名曰淚扇,鐵骨紙面,面上畫著鮫人泣珠,美豔淒涼。情佛,天稽三尊之三。嗜畫美人圖,出入風月屋。生性不羈,不受戒律,並有收人眼淚之怪癖,為此被佛門所棄。
鳳凰兒下了馬車急欲往周藝處,便被一劍橫頸。寒劍冷意逼在喉間,鳳凰兒受製不前。
周藝急道“凰兒!”
劍在喉間,此時頓成無感。鳳凰兒望著周藝,會心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無事便好!”周藝道。
鳳凰兒含情脈脈,看著周藝道“若當你發現今日的鳳凰兒不是昨日的鳳凰兒,你還會這樣為我麽?”
“除非有一天,周藝不再是周藝!”周藝道。
“誰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換與不換。玉書放下,人帶走。”詩邪道。
情佛在旁看著鳳凰兒道“未將美人入畫,可惜了這一時閑暇!”
“可以!”周藝說完,將盒放於地,打開正是麒麟玉書在其中。
浪淘沙收起劍,鳳凰兒向周藝走去,浪淘沙緊隨其後。正當鳳凰兒接近周藝之時,出乎眾人意料的一幕瞬然發生。 鳳凰兒面對周藝,反手抽出塹湮,同時轉身一劃。頓時,浪淘沙頸部血流而出。方才還橫劍於鳳凰兒之頸,不多時卻被鳳凰兒劍破喉間。人生的反轉是如此突然,又如此令人茫然。“砰”聲倒地,浪淘沙雙眼茫然!
死者茫然,周藝更是茫然。但此刻,詩邪練朱劍已出。鳳凰兒運使塹湮,一戰練朱。周藝不敢置信眼前,鳳凰兒竟與詩邪戰的難分上下。
戰!情佛淚扇一開,鮫人泣珠。李空侯雀屏銀光,冷鋒向佛。淚之淒與雀之美,交織出淒美絕倫的篇章。
而山城上,天隱子飛身向下之時,半空驚現黑龍影。玉鞘中傾出一抹寒泉,玉冷劍直挑鬼臉面具。黑龍身手矯捷,天隱子輕功無匹,天空之中忽來忽去的兩人,快影難尋。
難尋!難尋昨日伊人柔弱影!周藝不敢相信眼前,欲來救的人竟是這樣出乎自己的了解。但此刻,沒有時間去理解!
鬼臉不動,窺伺著如斯戰局。周藝不動,望著如斯震撼。決意收起心中震撼,行掌相助鳳凰兒。詩邪遭受兩人劍雨掌風,竟似有不敵之勢。
既戰則無情,難分的僵局誓要分出生死。雙方皆是奇招多現,各自小心。空侯戰情佛,鋼刀想勝鐵骨扇,強硬比拚。黑龍戰鬼面,劍行欲追鬼面影,迅捷相較。比較之下,唯有鳳凰兒與周藝穩佔上風。
不想鳳凰兒竟意外戰中抽身,徒留周藝孤掌對練朱。眼見鳳凰兒帶走麒麟玉書,周藝也無心戀戰。尋機抽身,急追鳳凰兒。
意外,解散了戰局,卻讓眾人加入了追逐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