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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周藝》麒麟玉書
    天空收起哭泣,卻又是一段風雨來臨。

  天色不再陰暗,晨光照見正開門的周藝,一臉倦態。門口,卻有兩人腳上沾著濕土站在晨光裡。一者灰衣青巾,名曰慎思。一者黃衣紫袖,名曰篤行。皆是儒門大宗“詩藝六奉”之人,見到周藝,恭敬道“藝師叔!”

  “你們怎會來此?”周藝問道。

  篤行道“師傅吩咐我二人來請藝師叔去六奉,說有事相商。”

  周藝問道“可知何事?”

  “師傅沒說。”篤行道。

  “恩,待我梳洗完便去。”周藝道。

  一河流水不休,兩岸多少名流?王謝舊居,夫子廟堂,名流,名留!與名府相伴,依聖為鄰,金匾玉字“詩藝六奉”。石獅守銅門,赤柱映玉匾。赤柱之上左寫“比賦頌雅興風”,右見“禮書禦射樂數”。

  六奉中樞“文靖斌風”,謝相逢背門而靜望廳之正堂。廳堂上,一幅麒麟朝聖圖栩栩如真,上書八字“聖人將出,麒麟有感”。麒麟圖下一張供桌,供桌上一口檀木麒麟盒。

  “師兄!”周藝站在門外,靜待人應。

  謝相逢聽聲知是人來,未轉身道“進來吧。”

  周藝見此跨檻而入,走到謝相逢身旁。謝相逢還是自顧看著麒麟圖,自語道“江南依舊故國非,南雁北去不複回。明主已逝,天已無道!麒麟蒙塵,玉書亦隱!周藝,你可知尋你來所為何事?”

  周藝循語而思,若有所解道“莫非為了玉書?”

  “不錯,儒門諸賢賜封你‘六神’之名,寓有守護儒門之意。不想你為了一個香樓藝妓而脫離六奉。你已不是儒門中人,也失去收藏玉書的資格。”謝相逢道。

  “我已甘願退出儒門,但聖師交托,國若不複,玉書便不回‘文靖斌風’。”周藝道。

  “玉書所代表乃是儒門至高身份,持玉書可號令儒門各家。你既有心山林,無心天下,那就交出玉書。待文期酒會,再議玉書歸處。”謝相逢道。

  “非是聖賢,不能持玉書。文期酒會在近,那就待諸賢一會,賢人若出,我便當眾交出玉書。”周藝道。

  但謝相逢似有不悅道“這段時間,你能保證玉書不失麽?”

  “此話何意?”周藝不解道。

  “佛宗舍利,道家如意,儒門玉書列三教至寶。舍利被盜,如意被奪,你可知?”謝相逢問道。

  聽聞此語,周藝目呆而滯,不敢相信道“怎會如此?”

  “你偏離儒道,不問三教。只會問怎會如此,卻不知事已至此。如今天下,兵戈有所節製,但人心無處依歸。天下百家,以三教勢大,但有心人之圖謀,已使民之信仰有所偏離。近年,一個名為天稽之教派四處播散,收買民心,大有一統百家之勢。三教危矣!”謝相逢憂道。

  聽聞此語,周藝念及那夜浪淘沙尋上棲霞必是有所關聯。心中有所理悟,道“文期酒會我會交還玉書。”

  離開“詩藝六奉”,周藝一路思慮。走至棲霞山下,卻見一人等在山下。周藝定睛細看,竟是浪淘沙。四目照見,周藝心中頓生不安之感。

  兩人逐漸拉近距離,雙方尺距,氣氛一瞬凝固。

  浪淘沙率先開口“藝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可是我並未覺得欣喜。”周藝道。

  “因為我並不是藝先生想見的人,但我知道藝先生想見的人當中肯定有鳳凰兒。你說我說的對麽?藝先生!”浪淘沙道。

  聽見浪淘沙提及鳳凰兒,周藝心中一滯,內心有所猜測,怒道“不要牽扯到鳳凰兒,不然,你將見識周藝真正的憤怒。”

  浪淘沙笑道“看來她在你心中真的很重要,可惜,這次你必然要憤怒了。”

  “此話何意?”周藝問道。

  “你還記得我曾說過會找出汝之弱點,今日,我便要告知你我已尋到。鳳凰兒在我手中,可我知道你此刻不會發怒。”浪淘沙道。

  不出猜測,周藝雖怒卻隱忍未發。他問道“你是天稽教的人?”

  “不錯,天下百家爭鳴,各執一詞。天稽教便是要一統諸教,萬法歸一。三教三寶是至高信仰,天稽勢在必得。玉書,不容有失!”浪淘沙道。

  “諸教各義,是人心有異,人之理念豈有強求一體之說。但即使諸教各異,也未有教使奪人之物。莫非天稽教行的不是君子之道,乃小人之徑。”周藝質問浪淘沙道。

  浪淘沙卻道“雞鳴狗盜若能成事,又何必拘泥於小節。”

  “這就是天稽教的道?這就是你的紅塵路?”周藝問道。

  浪淘沙沒有回答周藝,卻反問道“紅塵,知道我認為的紅塵是什麽樣子麽?”

  “什麽樣子?”周藝冷靜問道。

  浪淘沙道“既言紅塵,便是紅色之塵。萬物天地鏖殺, 紅血落於塵土。紅塵路上處處是爭奪,殘酷的步步見血!。”

  周藝道“一樹一菩提,一人一紅塵。也許你說的是你的紅塵,但我所知道我的紅塵是夕陽下車馬卷起之飛塵。路漫漫無窮盡,飛塵不絕於馬蹄。紅塵,是一往向前,是無盡風景。”

  “夕陽,車馬,飛塵。很好的境,明日夕陽欲墜之時,飛塵中的車馬會載著你的佳人來與你相見。隻是地點不在神居,而在鬼之深閨。相信藝先生能猜出在哪,攜玉書前來吧。”浪淘沙說完,與周藝錯身而去。

  回到神居之內,周藝之心中隻閃現一物,麒麟玉書。沒有猶豫與停步,周藝朝供桌而去。行至供桌之側,伸手揭下所供孔聖之畫卷。霎時,卷後見方洞,麒麟現玉身。口中含卷書,瑩瑩散光溫。玉身晶瑩無比,體內有光散出,似乎麒麟之心府乃夜明之物。再見麒麟所對之牆驚見聖人之影與十四字,“聖人留影淑後世,玉書一卷有天機。”

  看著麒麟玉書,卻是鳳凰兒的容貌不停在周藝腦中反覆。一個是先師交托之物,一個是自己可交命之人。兩個都是至關重要,卻隻能選擇其一。這樣的抉擇,是最煎心的無奈。

  聖師有恩,佳人有意,恩與意皆是情。抉擇,難在情關。既是情關遭難,那便一問情關。

  周藝將畫卷再次掛上,聖人之影也隨之消失。神居內,情關再出聲。無盡憤憤之音,穿石破林。似在宣泄,似在怒問,為何不想沾染紅塵,偏偏紅塵染身。又為何抉擇,讓人恩意難全。也許是紅塵真如他人所說,殘酷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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