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總是安靜而迷人。被迷住的人,一往情深。
神居外,鳳凰兒與銀絲坐在台階上。望著路,等待人的歸途。眼中卻等來兩個聲影,一步步撕開夜幕。漸近,漸清晰。
身影,莫名的熟悉,那種感覺在周藝腦中自行勾勒出一個人形。漸近的距離,在這一刹那不夠適應。
“我等了你許久!”鳳凰兒無視雪六出,眼直直看著周藝道。
“去修琴了。”周藝回道。
“我餓了。”鳳凰兒嬌道。
雪六出看出兩人關系非同一般,對周藝道“將先生送至此地,六出也該走了。”
“恩,一路小心。”周藝道。
見到雪六出離開,鳳凰兒話鋒急轉而下,質問周藝道“你曾言,我沒愛上別人之前,你也不會。”這一句,似有萬千委屈。
周藝發現今夜的她不一樣,因為今日的她畫了眉,望如遠山,細而飛揚。遠山眉,乃是卓文君所好,也是周藝曾說最美的眉描。
周藝望著她道“那你就當我騙你好了。”
“如果要騙,就該騙我到地老天荒。”鳳凰兒道。
周藝道“謊言築起的城牆,守不住愛的地老天荒!”
鳳凰兒道“如果守不住,當初就不該編制那般溫暖的夢。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尾魚,生活在一個方塘中。總以為你是那一方水,我在其中,被你包容。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今世我是一隻鳥,隻能成為水面的留影,永遠到不了水的深處。”眼中未見淚,誰知淚在心。心中若有淚,肺腑皆成悲。
本來相約給彼此一定的時間適應與思考,可時間卻沒有修複原本的裂縫,而是增加了彼此的疏離。
周藝心中不能忘記,卻口不能對心道“不是水深,而是魚與鳥本就住在兩個世界。魚到不了天空,鳥進不了水中。縱是雙方愛慕,也隻是空想一場。”
彼此知道還愛著對方,性格卻不願退讓,各自的倔強隻能在嘴上逞強。
鳳凰兒竟問周藝“那她是魚還是鳥?”
“如果愛上一個人是對,那麽愛上兩個人又有什麽錯?沒有人一生必須隻愛一個人。”一人斜躺神居屋簷上,眼望著月光道。
“你是?”周藝驚訝問道,內心暗想竟然未覺此人來到。
轉臉一瞬,夜光照見。起身飛簷而下,空中聽見“美人首飾侯王印,盡是沙中浪底來。”竟是紅塵一劍浪淘沙,光臨神居。
“紅塵劍,浪淘沙?”周藝半確定,半有猜疑道。
“紅塵中的紅塵,你遇見了,也躲不了。”浪淘沙道。
“何意?”周藝不解問道。
“麒麟玉書!”浪淘沙冷然四字,卻驚出周藝一身冷汗。傳說聖人欲出之時,麒麟送玉書。書寫“水精之子孫,衰周而素王。”儒門中世傳一麒麟玉書,持著可尊為儒門聖賢。
周藝知道浪淘沙的來意,怕傷及鳳凰兒,故道“凰兒,你先離開吧。”
“你還沒說答案。”鳳凰兒不饒道。
卻聽浪淘沙冷冷開口道“做魚做鳥都不好,還是做人好。快離開吧。”
周藝道“你先離開,無妨。”
“明日琴歌亭,我等你。我相信,你能來。”這樣說,是了解,也是相信自己對他的了解。鳳凰兒對周藝說完,與銀絲一同離開。
夜光是因為月的亮,卻照不出月光下的思量。
“這裡很安靜,也很美。”浪淘沙道。
“可你不是為此而來。
”周藝道。 “不錯,我有欣賞美景的雅興。可是,上天沒給我欣賞的時間。”浪淘沙道。
“不是老天沒給你欣賞美景的時間,而是你帶著紅塵行走,無暇顧及身邊的風景。”周藝道。
“如果不是麒麟玉書,我可能一輩子也走不上棲霞山,到不了你的神居。”浪淘沙道。
“在命運的恆河中,一個人不過是一粒沙,左右不了命運的暗流。你我遇見,恆河沙之萬一,但還是遇見了。”周藝道。
“因為在時間的洪荒裡,一個人不過是一粒塵,改變不了時間的風向。時間的這一刻,風向將我送至這裡,無從偏離。”浪淘沙道。
周藝道“我接受命運的安排,接受時間的風向,可我不接受汝之來意。”
“那就請君一聽,大浪淘沙之音。”話甫落,紅塵劍出,大開大合猶如大浪席卷。
浪淘沙快劍狂濤,周藝勉力招架。面對來人,周藝心不退讓。因為他要的是周藝不能退讓之物。
無劍,三合覺劍頓時無用。隻聽周藝一聲狂喝“隨波逐流。”掌扇萬裡波,勁推千層流,逼退大浪三分。
紅塵收勢,浪淘沙訝異道“想不到儒門之人竟會使出佛宗的雲門三式。”
“並未有人說過,儒門之人就不能修習佛家之武。”周藝說完,掌式再出。但受傷之臂卻隱隱滲出血色。
“大浪淘沙。”浪淘沙紅塵劍推,更勝前浪。
周藝運使雲門三式第二式“截斷眾流”一截巨浪之威。 兩人相鬥,伯仲難分。
“紅塵月如眼。”一聲高喝,浪淘沙飛身上空。背後月照,抬望如眼,夜之眼神對視凡間。眼波襲來,是紅塵劍直泄而下,凡人豈敢直視。
周藝見況,雲門最終式“涵蓋乾坤”運氣而生。雙勁相擊,兩股無匹之力相對。頓時可感天讓一步,地陷三分。
浪淘沙受掌勁而傷,紅塵插地。周藝也是傷上加傷,心口頓滯,臂上出血更是難止
浪淘沙見周藝臂上血流,道“就算將你戰敗,也拿不回麒麟玉書。你之性格,遇強不屈。但,今夜我已找到汝之弱點。”
“是麽?”周藝冷道。
“不待幾日,必將分曉。”浪淘沙篤定道。
“那周藝拭目以待。”周藝道。
“很可惜,我們是敵人。”浪淘沙惋惜道。
周藝強撐苦痛道“很高興,你能這樣說。”
強者希望征服強者,也同樣惺惺相惜。此刻,浪淘沙心中竟生相惜之情。因為面前這樣的敵人,也是同樣的自己。自己與自己,怎會不相惜?
望著浪淘沙消失在棲霞林中,周藝忍著痛回轉神居。紅燭點亮,獨自舔傷。眼中的燭火,燃燒出浪淘沙的話,亮在心中。而弱點,究竟是什麽?
周藝想了很多,此刻他的心就如同這搖曳的燭火,左右搖擺,不能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