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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周藝》風雨無情
    春雨忽來,未與誰言。

  金陵煙雨千垂絲,浮華洗靜,滿城如畫。

  神居外周藝執傘看雨,紋絲不動。眼中的雨,落在眼裡,落在回憶裡。回響,回想。憂鬱之後,往風雨中前行。

  離棲霞山約莫十裡有一座亭,名喚琴歌亭。亭之四柱載的正是《司馬相如琴歌》四句“鳳兮鳳兮非無凰,山重水闊不可量。梧桐接陰在朝陽,濯羽弱水鳴高翔。”

  琴歌亭,此時重重雨簾中隱約一道綠影,裙衣飄蕩如荷擺,青絲迎風若柳飛。風中傳來是心中的傷,一片片隨雨而下。

  周藝執著傘來到琴歌亭,只剩幾十步,為何仿佛隔著千山萬水。一步千斤重,如鏈相鎖,寸步難行。周藝緩緩而行,一步一眼。鳳凰兒輕抬目光,眼波穿破風雨,四目相遇,周藝的眼陷入了她的眼。眼脈脈如清水,眉悠悠如遠山。梅花畫額,斜紅描眼,紅的悲成啼樣,惹人憐。名為鳳凰,人如鳳凰,美得高傲,亦寒。

  “你來了。”鳳凰兒站起身道。

  “是。”周藝道,一個在亭之中,一個在亭之外。

  “我怕你來的時候雨都停了。”陶晚月道。

  “怎麽會?”周藝說著走進亭內,收了傘。

  “我記得你曾說最希望自己的紅顏與你一同靜看細雨,因為下雨的時候世界仿佛靜止。”鳳凰兒說話間又看向了周藝的眼。

  “想不到你還記得。”周藝道。

  “你以前說的話,我記得很清楚。以後我也會記得,我們在這裡一起靜看煙雨。”鳳凰兒望著亭外的雨道。望著便入了神,入了迷。周藝也一同無聲,癡癡的望著。

  忽聽鳳凰兒四句頓出“七弦銜七情,一絲系一思。嶽山兩相對,天涯連三尺。還記得這首‘琴’詩麽?”

  “是我教你琴藝時所作。”周藝道。

  鳳凰兒道“人說天涯遠,這一刻,我才知道天涯也可以這樣近。你我之間,再不複當初,玩笑肆意,無話不談。如今雖隔三尺,卻有天涯之感。”

  周藝道“天涯在琴,有絲相連。天涯在人,有思可寄。你可知記憶若被炮烙,縱使天涯又能如何?”

  “那你還記得《鳳求凰》麽?”鳳凰兒道。

  “當然記得,那時樓主請我到浮盞樓教授琴藝,這是我的示范之曲。”周藝問道。

  “《鳳求凰》,這首曲仿佛你是為我而彈。也是因為此曲,我動了心。今日,我想為你跳一支舞。”鳳凰兒道。

  說完,鳳凰兒走了出去,周藝如入霧中,難明。

  卻見佳人舞起,不懼風雨。輕衣轉,雨同舞,春雖百花皆不如。周藝看著雨中起舞的人,心在動容。

  鳳凰兒停在雨中,雨濕了發,濕了臉,濕了眼。是雨水還是淚水,分不清。周藝拿起鳳凰兒的傘撐起,走向鳳凰兒,為她擋下風雨。周藝牽起自己的袖欲為陶晚月擦去臉上的雨水,卻發現擦不盡。因為那是,伊人的淚水。

  見到佳人淚,周藝心知還愛著眼前之人。隻是世俗的眼光干涉了自己的心,但此刻他不再想,而是說“我們從頭開始,如何?”

  卻不想鳳凰兒嗚咽道“既已陌路,何必從頭!我都不知道對你來說,我究竟算什麽?”

  “對於你,就像我讀過的一本詩集。而你,就是其中最美的一首。對於我,就像是詩集中的一頁紙。而我,不過是美麗底下的一片白。失去我,你依然是別人眼中的一首詩。失去你,我不過是不經傳的一頁紙。

”周藝道。  “可惜再美的詩總有讀厭的時候,你的耐心已經動搖。要不然,你就不會說給彼此時間考慮我們的關系。”鳳凰兒道。

  “我隻是想讓你離開那個地方。”周藝道。

  “如果我不是鳳凰兒,不是浮盞樓的花魁。我算什麽?我不想默默無名的活著,我想飛的更高。”鳳凰兒道。

  她要的和他想的是天差地別,鳳凰兒要的是高高在上,萬眾矚目。可是對於周藝來說,她的萬眾矚目卻是他的不安。可是他了解鳳凰兒不會輕易離開,所以周藝道“我們還是先冷靜一段時間吧。”

  周藝的話再次刺激了鳳凰兒,他不知道高傲的人只需要得到別人的認同。而且高傲的人也不喜歡被冷落,更不允許被冷落。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鳳凰兒一步一字念出數字,一步步退後。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無億,無憶,無藝。這是代表以後再也沒有回憶,也是代表以後再也沒有周藝此人。

  是情已遠,所以情已天涯遠。伊人轉身的一步,是陌路的起點,越走隻有越遙遠。風雨無情隻傷寒,人若無情能傷心。

  風有聲,雨無語。是風欺了雨,還是雨冷了風。因為風,雨變淒迷。因為雨,風更飄零。風與雨,是悲傷的相聚。

  周藝向雨中追去。鳳凰兒自顧向前,周藝一把拉住道“你這樣會染上風寒的。”

  “你這是關心我麽?”鳳凰兒吼道。

  “是。”周藝回答道。

  “可惜你不是司馬相如,我也不是卓文君。終究走不到一起。”鳳凰兒道。

  “即使如此,我也不允許你這樣傷害自己。”說完周藝將傘遞過去。

  鳳凰兒望了周藝一眼,接過傘,消失在這片煙雨地。

  如果最美是初見,那以後是不是該不再相見。如果最痛是不見,那當初是不是該不曾遇見。

  一場春雨,悼念一場相遇。周藝獨自撐傘,回轉神居。卻見神居外,涅台童子抱著情關在門口等待。見到周藝,喜露眉間。

  收了傘,周藝開口道“你幾時前來?”

  “來了已有多時。”童子道。

  “今日下雨,何不改日送來?”周藝道

  童子道“主人說藝先生一日不可無琴。”

  “也未有那般。進來坐吧。”周藝道。

  “不了,主人見我許久不回會責怪的。”童子道。

  望著童子遠去,周藝一陣悲涼。無人可訴,唯此琴是此刻最能安撫周藝的東西,因為琴亦是情。卻不禁自問“琴斷可續,情斷可續麽?”

  琴上的蠶絲弦,銜著相思。人觸碰了蠶絲便纏上了思,隻能在自己撥弄的曲調中沉淪相思。

  燭盞盛紅淚,不知為誰流。一個音,一副音容。一個調,一聲語調。

  “分是八刀”曲,重複又重複。聽的夜都厭煩,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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