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晟熙拎著籃子邁步進了廚房。走近案桌前,抬手正要把籃子放上去,就覺腳下踩著一個圓滾的物事,還會動,忙低頭看去卻看見桌下竄出一張大嘴直衝自己腰腹部撲來。 趙晟熙雖然心驚,但是不亂,速退一步,同時將手中籃子往下加力一沉,撞向那張大嘴,“碰”一聲,一股大力將趙晟熙手裡的籃子震脫手,雞蛋四下亂飛,那大嘴一閉回縮,這才看清是個蛇頭,是個拳頭大的蛇頭,眼似銅鈴,閃著戾光,兩排勾齒,尖利似刀。趙晟熙頓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奔後腦、
見那蛇又有前衝張嘴的意思,趙晟熙閃電出手,搶佔先機,雙手掐住蛇頸,大叫一聲:“二弟快來!二弟快來!”
話音才落,那蛇兒已經纏上一隻手臂,接著趙晟熙就覺上半身一緊,已然被那如碗口大的蛇身給纏個嚴嚴實實,頓覺氣息不滿。趙晟熙悶哼一聲,雙腳微開,雙膝微屈,站了個高樁,氣沉丹田,氣運周身,凝如鋼鐵,手臂愈發使勁,那蛇纏得愈緊,一人一蛇,就立在廚房中,默默較勁著。
趙淳熙聽見大哥召喚,尋了過來,卻是嚇了一跳。忙跑上去,拉那蛇身,越拉那蛇纏得越緊。眼看著趙晟熙慢慢地臉起紅潮,趙淳熙心下著急,摸了廚刀正要破戒殺蛇。
就聽身後“撲哧”一聲笑,趙淳熙警覺回頭,看清來人,大喜道:“姐,快讓這蛇放開我大哥。”
來者是位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身體高挑,勻稱,身著葛布短衫長褲,腳穿藤履,一雙白足在陰影處特別惹眼,一頭亮澤烏發,隻用木簪束於腦後。雖然簡樸,卻有這空谷幽蘭的風姿,超凡脫俗,世間未見。
只見姑娘放下手中的籃子,款款行至蛇與人跟前,輕啟朱唇,對趙晟熙道:“小蠻要憋死了。你把手放開,我讓它松開你,你別亂動。”趙晟熙正在運氣抵抗,不敢開口,當下將信將疑,試著松了手勁,但手依舊環在蛇頸,那蛇倒也乖巧,也松了松身子,還是纏在趙晟熙身上。
那姑娘和顏悅色,口發斯斯之音,好像在跟蛇說話,那蛇也回應了幾聲。說罷那姑娘面若凝霜,蛇兒回頭又要張嘴,趙晟熙急忙加力抓緊蛇頸。那蛇也收緊蛇身,兩下又較上勁了。
“最後說一次,你聽不聽話!”那姑娘輕輕跺足,嗔道。
那蛇兒隻扭動蛇頭,也不知道聽了沒聽。
那姑娘歎息一聲,對趙晟熙道:“你戳它糞門!”
趙晟熙一愣,立刻明白了,手往前挪,緊緊捏住蛇頭,不讓它張口,騰出一手,在蛇身上亂摸。
那姑娘看不下去,上前引了趙晟熙的手到正確位置:“翻開蛇皮瓣,戳!”
這一戳,蛇身一僵,接著癱軟如繩,掛在趙晟熙身上。
趙晟熙松了口氣,趙淳熙急忙上來,摘了那蛇,丟在地上,二人走開幾步,這才安心喘息。趙淳熙見大哥平安了。好奇了問:“姐,那蛇說了啥?”
那姑娘咯咯笑道:“我問小蠻:為啥纏人。小蠻說,你哥踩疼它了。我說,你吃了人家雞蛋。小蠻耍賴說,你要殺它。我說,你是出家人,不殺生只是嚇唬它。小蠻不信。哈哈,以為我治不了它。”
說罷,“呀”的一聲,拿了籃子遞給趙淳熙道:“我得走了。”籃子裡還是雞蛋。
那姑娘蹲下,伸出白皙小手拍了拍那蛇兒頭,說:“小蠻,走吧。你個貪吃鬼。”
趙晟熙在一旁有些癡癡地,倒不是後怕,而是回想著:那聲音如此好聽,
那手如此凝滑,柔軟。 卻不知那一牽引,已然撥動了少年心弦。
待到一人一蛇離開,趙晟熙才醒過來:哎呀!還沒對人家表達謝意呢。
趕忙追出門外,未見到那姑娘,卻見到門口立著兩位和尚。
一高一矮,高者身形魁梧,肥頭大耳,挺胸凸肚,笑口常開,一打眼還以為是廟裡彌勒像跑出來了。矮者,約莫十二三歲,身形瘦小,皮膚略黑,上下透著古怪精靈。
胖和尚見了趙晟熙,就合掌躬身口宣佛號:“阿彌陀佛。”
一旁的小沙彌也跟著師父行禮,脆聲道:“阿彌陀佛,師兄好。”
趙晟熙見來客來禮了,隻好也躬身作揖道:“額……”這道士對和尚該如何稱呼呢?也被小沙彌搞糊塗了,我是道士也不是你家師父徒弟。怎麽叫我師兄呢?
胖和尚善解人意道:“貧僧能癡,這位是貧僧的徒弟惠明。敢問逍遙子觀主可在?”
趙晟熙正要說話,就聽師父逍遙子在身後道:“大和尚,這般著急的趕過來,可是早知道午飯有肉食麽?”趙晟熙讓開一步,立在一旁躬身行禮道:“師父!”
能癡摸著肚子笑嘻嘻地道:“師兄要肯布施些,倒也無妨!”
逍遙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趙晟熙,然後對能癡沒好氣道:“想得美!來吧,都預備好了。”
逍遙子領著兩位和尚往觀裡走。
趙晟熙卻是沒跟去,隻站在門口,四下張望:哪裡還有那姑娘的身影。
歎息一聲,轉回廚房和二弟一起收拾。發現已經被那蛇吃了一籃雞蛋,滿桌滿地的蛋殼。
才收拾完,清澄清慧進了廚房。見了兄弟倆,清澄道:“師弟,正好,來,一起把雞蛋都洗了。”
趙晟熙一愣:“都洗了?這是要做啥?”
清慧一邊拿出大木盆,一邊道:“不止要洗那,還得全煮了,剝殼那。做啥用師父沒說。得快點了抓緊時間了,要不趕不上飯了。”
師兄弟四人圍著木盆洗刷雞蛋。這時小沙彌淨明蹦蹦跳跳地進了廚房,對眾人合掌行禮:“阿彌陀佛,各位師兄好!”
趙晟熙問道:“淨明,你是和尚,我是道士,為何叫我師兄呢?”
淨明一臉嚴肅道:“善哉善哉,師父說,眾生一體,佛道無別,出家人都是師兄弟。”說罷,拉了小凳,挽了衣袖,坐在木盆邊動手洗刷起雞蛋來。
眾人見這師徒倆與外面那些個迂腐和尚很是不同,加上大家年紀都差不多,便有說有笑了起來。
從淨明口裡得知,那西院就是能癡和尚要借住三天的。還是能癡和尚與逍遙子賭賽贏來的。
清慧叫道:“不可能,俺師父蹴鞠還會輸給你師父?!”
淨明訕訕道:“師伯也算不得輸,是出了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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