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靈妙真人　　四月天，鶯飛草長，玄武湖，碧波蕩漾。

　　花舫上歌妓正在舟中低吟淺唱:“倩娥執手，送臨倚、嘈嘈開綺戶。粉嬌面、盈盈佇立，無言有淚。斷腸……一葉蘭舟……但飲恨、脈脈憑何語……”

　　這等良辰美景，豈容空過。吏部侍郎鳳卿如早早拉了太醫院王文輔王副院使，泛舟小酌。桌上都是湖裡現撈的魚蝦，新采的蓴菜嫩藕，雖然比不得城裡酒樓的精致，卻另有一番風味。

　　鳳卿如，三十有余，不僅腹中滿是錦繡文章，更是素有“鳳潘安”美名，最難得是青蔥年少，一詩驚豔殿中人，被聖上欽點為探花郎，跨馬遊街的時候，迷倒了不知多少妙齡女子。被當朝權臣沈國公相中，成了沈國公的女婿，從此平步青雲。隻是子息單薄，夭了二子，只剩下幼女，閨名鳳芷婧，年僅三歲。夫妻二人愛若掌上明珠。

　　因著王文輔治愈了鳳家女公子胎裡帶來的宿疾，尋了空暇，請了王文輔出城遊玩。

　　王文輔斜靠椅背，心情暢快，看著湖面飛起的一隻翠色小鳥，掠過水面，去了湖的那一邊。微風吹拂岸邊蘆葦輕搖，不由歎道:“卿如兄，真雅人也。還真得謝謝卿如啊！如此才不覺人生虛度啊。”

　　見王文輔興致頗高，鳳卿如知道這番心思沒有白費，笑得一雙鳳眼彎彎，星眸低纈。挽袖伸手將王文輔杯中殘酒倒去，又斟上溫好的酒，放在他的面前，低頭邊給自己斟酒，邊笑道:“這次請文輔兄來遊玩，一則感謝文輔兄妙手回春，二者，想請教一下文輔兄，可否給我家小女吃些藥雞?”

　　“藥雞?”一提到藥字，王文輔滔滔不絕道:“藥，醫人也醫獸。長期給些中藥湯，可令雞鴨牛羊，強壯體質不生疾病，倒也是有的……額，卿如家的雞生病了?”

　　鳳卿如哭笑不得，我堂堂侍郎竟會操心家中的雞?這副院使大人想到哪裡去了。忙解釋道:“不是這個。我聽聞有一種雞吃了強身健體，武人練功用來進補，不過我是文臣，內子娘家雖然也有習武，但並不食用藥雞。我就不知道這種藥雞，我家小女可能吃得?所以來請教文輔兄。”

　　“哦，這樣啊。這種藥雞也是有的，多是從出殼起，就施喂些固本培元的藥材，長期喂養。這樣的雞倒是大補，且不帶燥火氣，多是練武之人常用的。”

　　鳳卿如鳳眼微眯:“正是正是，我家小女你是見過的，可能服用這樣的藥雞?”

　　王文輔沉吟一會兒，道:“也不是不可以，隻是，令嬡身子文弱，不宜食用武人的方子養的藥雞，不過，倒是可以另外擬一個方子。”鳳卿如拱手做禮，笑道:“謝過文輔兄！”

　　王文輔擺了擺手，一邊思索一邊道:“這等小事，卿如不必掛懷。隻是，這個從未擬過，待我想想。三日後，我使人將方子送到府上。隻不過養這雞，時間長，花費不少。很是麻煩的。”

　　說到這裡，王文輔抬眼看著鳳卿如道:“卿如怎的會想起這藥雞來了?”

　　鳳卿如也不作答，拿起酒壺給王文輔滿上一杯酒，笑道:“文輔兄，可知前些時日，權知淮南路，殿前都指揮使，從二品官職的趙思宗回京述職了?”

　　王文輔端了酒杯，也不飲，懶洋洋地看著鳳卿如:“果然，吏部詮衡天下官。你這吏部侍郎倒是記得清楚，他們的官職和官銜。”

　　鳳卿如見王文輔不接話茬，隻好接著道:“前些日他府上來了個道士，聽下人們傳說是個大肚，

一次喝掉數壇酒，還將他府上養的藥雞一餐吃淨，坊間傳得神奇。方才知道，還有藥雞這種東西。”　　王文輔輕呷一口酒道:“啊，原來如此。這修武之人食量較常人大些不足為奇。不過大成這樣倒是少見。這道士哪裡來的啊?”

　　鳳卿如想了想道:“好像……好像說是羅浮山來的。”

　　王文輔一愣，停了杯中酒，問道:“羅浮山?！可是叫逍遙子?”

　　鳳卿如想了想道:“好像是！”

　　王文輔大叫一聲:“哎呀！船家快快靠岸，快快靠岸！”丟了酒杯，猛地站起身來，卻忘了身在湖中，引得舟身一陣搖晃，桌上杯倒盤移，殘酒湯水橫流，一片狼藉。

　　鳳卿如嚇了一跳，趕忙一手抓了圍欄，一手扶住王文輔道:“文輔兄，怎麽啦?！”

　　待得穩定，王文輔一邊站上船頭邊叫道:“快快靠岸，船家快些，就近靠岸！”然後，回頭抱歉的對鳳卿如道:“卿如兄有所不知啊，我於月前出京，就去那羅浮山尋逍遙子求藥去了。前些日子，聖上頒下旨意，封逍遙子為護國靈妙真人，要召逍遙子入宮那。頒旨太監並禦林軍的王將軍才走了沒幾日。”

　　鳳卿如糊塗了，問道:“那文輔兄這般著急做甚?”

　　王文輔望了望岸上，見家仆牽馬已經向著這邊趕過來，少少安穩了些，對鳳卿如道:“卿如兄不知那道士的神奇之處， 我去羅浮山，逍遙子道長竟能未卜先知，先行避開，卻能提前半年就采藥煉製，隻留下了丹藥，單等我去取來。”

　　說到這裡，王文輔面上露出悠悠神往之色道:“那丹藥，絕非凡品。配伍精妙，讓人不禁拍案叫絕，更絕的是那丹藥的煉製之法，不僅將藥渣雜質盡數煉去，還增強了藥效。上次錯過，這次可不能讓他跑了。”說著，輕拍一下圍欄杆，又引得了船身微晃。

　　按說進獻丹藥一般都由太監試藥，王文輔見了這等丹藥，心癢難忍，便提請親身試藥。得了皇上允許服了半粒，留了半粒做研究。所以，王文輔才對逍遙子煉製的丹藥如此推崇。王文輔這番私心，還得了皇上的褒獎。

　　鳳卿如一旁聽了，暗地裡笑:果然是個醫癡藥癡。平日裡對著絕世佳人都不正眼看上一眼。如今對了個沒見過面的道士卻如此激動，真是妙人一個。

　　說話間，船已近岸。王文輔不待船停穩，急急去搬取跳板，就要自己搭跳板，唬得船家丟了槳，趕緊將跳板搭上，不待船家下船去援手來接，就竄上岸去。這時鳳王二人的家仆也到了。王文輔急忙上馬，對站在船頭的鳳卿如拱手道:“改日登門賠罪。”說罷，調轉馬頭，一拍馬臀，便疾馳而去。

　　在馬背上，王文輔滿腦子裡全是逍遙子:這逍遙子說是去采藥，卻跑到京城來了。這下，可讓我給堵上了。不禁揮手頻拍馬臀。那馬兒撒歡的朝著城門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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