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剛寫好，正要封了，趙思宗的信送來了。

　　柳夫人拆開信箋一看，氣得眼前發花，身子就軟軟倒了下來。黃鶯寶燕一邊一個扶住柳夫人，王管事家的抽了迎枕給柳夫人墊在腰下，讓柳夫人靠了。黃鶯端了茶水來，喂了柳夫人喝了兩口，這才慢慢地順過氣來。寶燕給夫人撫胸順氣。

　　王管事家的將地上信箋撿起，雖說沒得夫人允許不能擅看，但還是掃了一眼信箋，匆匆一眼瞥見:盧氏月娘堪為良配，已向皇上求賜平妻……

　　心中別的一跳。這是什麽路數?從來平妻都是自己家裡娶了來的二房，或是娘家勢力太大，不能以妾待之，故以平妻稱之。或是老爺實在寵愛，又不能寵妾滅妻，這才稱了平妻。這，求皇上賜為平妻，這個，沒有聽說過啊。卻也不敢出聲，裝作沒有看見，折了起來，放在茶案上。

　　柳夫人擺擺手，黃鶯和寶燕下去了。柳夫人有氣無力:“去傳了王管事來。”黃鶯應聲去了。

　　王管事家的不敢出聲，就重沏了一盞茶，遞給柳夫人。

　　柳夫人長出一口氣:“看起來，我是攔不住了。老爺都給這小蹄子撐腰。”

　　“為何老爺這麽支持這盧小娘子呢?”王管事家的確實不明白這個事兒。要說吧，長得漂亮的女子多得是，單為著漂亮，老爺斷不會幾次三番說要抬進門來做平妻。

　　一言提醒了柳夫人，一直以來，自己都是反對加反對，從沒想過，為何老爺願意親自上奏折請求皇上賜婚。何況，也不是求了皇上就會賜婚的，這沒個大功勞或者大臉面，皇上是不會給這樣的恩賞的。何況，前些時，剛賜婚了王家小娘子。

　　柳夫人伸手給王管事家的，就著她的力，坐了起來，撫了撫面，細細想起自打晟兒去了羅浮山之後的一切事情。

　　先是晟兒遇了蛇虎之患。後來是南方疫病，兩個兒子都去了已經封城的舞陽城。後來是晟兒傷了雙手。唉，這女子怎麽陰魂不散纏上了我家晟兒?柳夫人越想越難過，想自己行善積德一世，每到冬季都會施粥舍米，怎會遇有這樣的報應呢?不行，得去廟裡祈福消災。

　　王管事顛顛地跑了進來，田一諾回來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估計夫人要有點安排吧?若是去接盧小娘子，自己該做哪些安排，一路上，已經在心裡有了計較，安排牛大栓帶路去，再安排幾個老成的管事跟著去。等等。

　　“去跟雞鳴寺的主持說，明天我去拜神祈福消災，請他為我做一場法事。”

　　“啊?啊。”夫人竟然是這樣的安排，王管事大出意外。瞥了一眼娘子，見娘子也是兩眼茫然，知道在娘子這裡探聽不出什麽。就低頭應了。退下一步，又等夫人其他的吩咐。

　　果然，柳夫人問道:“你去過羅浮山，上次回來隻說晟哥兒和淳哥兒都好，你給我說說，那次見著盧小娘子，她怎麽說?”

　　王管事於這事，倒是成竹在胸，端看夫人是怎麽個問他的意思。如今看來，夫人不像是要抬盧小娘子進門，上前一步回話:“是這樣的，上次去羅浮山，因著潘道長不在，大少爺和二少爺寫了書信，就讓我帶著大夥兒去山下歇息，我在道觀外，是見到了盧小娘子，但離著遠遠兒的，隔著大少爺，山上草木多，我也沒看見模樣。”

　　他這麽一說，柳夫人倒不好再責怪他不回報盧小娘子的事了。

　　沉吟了一下，又問他:“你常在外走動，你可曾聽說過皇上給大臣賜婚平妻的事?”

　　王管事暗想，難道，要抬盧小娘子為平妻?這個，倒是使得呀，只是不知以後誰大誰小?誰來管家?

　　旁邊王管事家的輕輕移步過來，給夫人端了茶盞，提醒了王管事:這才幾時?就想到誰管家的事了。當然是夫人命誰管家，誰管家！

　　“額，是這樣，這平妻一說，在咱們民間，是自己家興起來的法子，平妻還是妾，只是叫起來好聽。其實是不上族譜，不進祠堂的。只是，這皇家賜的平妻就不同了，那是兩頭大，一般大小的。都是上族譜，進祠堂的。”

　　“哦?皇上還真的有賜過平妻這樣的事?”柳夫人也是頭次聽說。

　　“倒是有過先例，咱們皇上的皇爺爺那一輩有過一位，尚了三公主，成了駙馬爺。後來番國的公主來和親，死活看中了三駙馬，皇上也舍不得自己的閨女要和離，就賜了平妻，兩頭大。”

　　“那，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呢?”柳夫人疑惑道，這等八卦事，正是貴婦圈裡流傳最勁的消息啊。

　　“那番國來的公主後來沒有生育， www.uukanshu.net 抱養了個孩兒，一並記入族譜。後來沒過幾年，番國公主病故，這孩子也就抱養在三公主的膝下，這事兒就不再有人提了。”王管事的倒是記得清楚，講得一清二楚。

　　“哦……”柳夫人拉長聲應了，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你下去吧。”柳夫人覺得肝氣好像突然就通暢了，心裡也不堵得慌了。叫過王管事家的:“剛才那信拿來燒了，我再重新寫過。”

　　柳夫人得了啟發，對夫君的求皇上賜婚的想法也不那麽反感了。重新寫了信，叫人送去趙思宗治所。

　　羅浮山。

　　趙晟熙自師父出門後，就收拾了行裝，搬到盧月娘的閨房裡。交待盧家寨的木匠打造大車，務必能裝下小花。

　　又跟盧月娘商量:“三天后，我就要去邊關，你跟我一路同去，盧寨主是否會放心?”

　　月娘溫柔款款地依著趙晟熙:“爹娘自小就告訴我，十五歲後，我要離家。托付盧寨主照看我到出嫁，之後，他就沒有責任再管我了。雖然寨主待我比親生女兒還要疼愛，但他不會阻攔我的。”

　　秋日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斜斜掠過月娘的面頰，細細絨毛如初秋鮮桃，看得趙晟熙心中萌動。盧月娘忽的發現趙晟熙似有情動，趕緊站起身來，避過一旁:“你要帶了小花一起去麽?大陳朝有禁虎令，獵戶殺虎是有賞的。小花在羅浮山無妨，大家都知它不傷人，若去邊關，這一路可怎麽走呢?”

　　趙晟熙癡癡看著月娘說完這些，果然獸性大發，抱住月娘，這後面的話，就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