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蔡洪生點點頭，“那你再說說，誰最適合當教育局局長呢?你們老師中議論過沒有?”郭玉潔忽閃著眼睛說:“怎麽沒有議論?一直在背後議論的。都說教育系統德高望重的江校長，是教育局局長的最佳人選。這些年來，他在全國性的教育雜志上發表了幾十篇教育論文，水平很高，影響很大。他領導的右河中學這些年高考成績年年在全省名列前茅。當然，我們都是從業務的角度考慮問題的，可能不夠全面。”

蔡洪生說:“你最好向施市長提一下建議。這兩個人進去後，就不會再出來。我們就要物色兩個人選替換他們。這次，當然要選好人，能人，還有清廉之人。”

郭玉潔靜靜地聽著，不住地點頭。心裡卻一直在打鼓:他這樣正直，清廉，能要我的禮品，要我人嗎?

蔡洪生又說:“另外，你去感謝一下施市長，這倒是應該的。因為她到醫院裡來看過你，對吧?禮尚往來嘛。而且，這對你以後的前途，也是有好處的。你想想，她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長，如果你有才能，有抱負，想有所作為，她要提拔一下你，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嗯，好的。謝謝蔡市長，真的謝謝。”郭玉潔嘴上這樣應諾，心裡則有些發虛:我已經沒錢去謝她了，空手去總不行吧?

她正這要想著，蔡洪生從圈椅裡站起來，好像看透了她心思一樣，走到寫字台前，拿起她的禮品袋:“你來看一下我就行了，還帶什麽禮品啊?”說著打開袋子看起來。

“啊?五糧液。我又不太會喝酒的，你買這個幹什麽?”蔡洪生邊看邊說，“這酒你拿回去。唷，還有一雙鞋子，這鞋子幾碼?多少錢啊?”

郭玉潔緊張起來。牟曉曉告訴她，一般官員是不會打開禮品袋看的。所以她把紅包塞地鞋盒裡邊，當場沒有看到，她就不會弄得太尷尬。而蔡市長不知怎麽搞的，好像知道裡邊有東西似的，偏偏要當著她的面，一一打開來看。要是被他看到裡邊的紅包，當面責怪起她來，那有多難堪啊。

果真，蔡洪生又打開鞋盒細看，一看，裡面一個鼓鼓的紅包就被他發現了:“這是什麽?紅包。”蔡洪生拿起紅包，從裡邊抽出那遝嶄新的鈔票數起來。數完，他重新把鈔票塞進去，臉色板板地說:“誰讓你裡邊藏紅包的?還不是小紅包，而是一個大紅包，五千八百元。你的工資才多少啊?送了這麽多錢，你靠什麽吃啊?”

郭玉潔低下頭，嚇得不敢吱聲。她的臉漲得像血一樣紅，又如犯了罪一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那個樣子，更加楚楚可憐。

蔡洪生看著，心裡生出一股憐惜之情，也有些衝動。他真想走過去，抱一抱她，說一聲安慰她的話，然後讓她把錢和禮物拿回去。

蔡洪生的心裡是感動的，這個女孩子實在是太天真，太可愛了。卻也受到環境的汙染，做出這等傻事來，是可以理解和原諒的。

於是，蔡洪生的口氣變得溫和起來:“郭老師，你把這酒和紅包拿回來。這鞋子嘛，你既然買了，我就收下。你買了多少錢?我穿穿看，合腳的話，我就要了，但我必須把錢給你。”

郭玉潔猛地抬起頭，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羅，蔡市長，這是一點小意思，你怎麽這樣?”

“這還小意思?你這是在害我，懂嗎?”蔡洪生笑著跟她講理，怕嚇得了她。

郭玉潔見他笑得像哥哥一樣親切，膽子重新大起來。她把牟曉曉跟她說過的話，鸚鵡學舌般說出來:“禮尚往來，這是人之常情，

不算行賄的。”蔡洪生還是笑著問:“我給你送過禮嗎?”郭玉潔一愣:“你幫我忙，比送的禮還要好啊。哦不，現在不是說，要懂得感恩嗎?知恩必報才對嘛。”

蔡洪生指著她說:“但你理解錯了這個‘恩’字。我對你沒有恩，把犯罪分子抓起來，繩之於法，是我們應該做的事，不能算‘恩’的，你懂嗎?你父母親撫養你，你老師教育你，這些才能算‘恩”。”

郭玉潔被蔡洪生這樣一說，感覺也有道理，但她心裡卻對蔡洪生越發感激，越發崇敬了。她靜靜地坐在那裡， 不知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為好。

這時，蔡洪生坐在椅子上試穿鞋子，穿上，他站起來走了幾步，說:“嗯，很合腳，比我老婆買的鞋子還合腳呢。郭老師，你是怎麽知道我腳碼的?”

郭玉潔說:“那天在醫院裡，我看到了你的腳，就記住了大小。”蔡洪生說:“這雙鞋子我要了，我正好缺鞋子穿，明天要出去，沒好鞋子穿。”

他喜形於色地說著，就去自己的包裡拿錢:“郭老師，這鞋子多少錢?”

郭玉潔感動得差點要來眼淚了:“蔡市長，你怎麽這樣?這鞋子還要給錢，你，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蔡洪生拿出五百元錢，走過來，就把錢往她的大衣袋裡塞。郭玉潔從圈椅裡站起來，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塞進去:“蔡市長，你再這樣，我可是要生氣了。”蔡洪生抓住她的手，感覺如絲綢般柔滑，暖軟，真的有些不舍得放開。

這樣，兩人就在房間裡推拉起來。推拉的時候，蔡洪生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胸，被她巨大的柔軟一彈，手被彈回來，錢掉在了地上。

蔡洪生要彎腰去拾錢，郭玉潔感動得再也忍不住，一頭撲入蔡洪生的懷抱，熱淚盈眶地哭了:“蔡市長，你真是個，好人哪——我好感動，我對不起你，嗚嗚嗚。你對我這麽好，我卻對你有私心，想巴結你，甚至還，我無恥，我不應該這樣。蔡市長，你就罵我幾句吧，嗚嗚嗚——”

蔡洪生被她突如其來的言行弄呆了。他張開雙臂，輕輕摟住她的腰，訥訥地說:“郭老師，快不要這樣。這也，說不上什麽錯。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