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6點,段昌明起來鍛煉身體。繞著院子跑了兩圈,打了一套拳,正在拿著毛巾擦汗,周叔過來了。
“少爺,外頭有一個叫高通的,說是少爺舊識,讓我給你帶個口信,說今天晚上邀請您去斯米爾咖啡廳,我告訴他您今天晚上有安排,他說約在明天晚上八點。”
段昌明擦了擦臉上的汗,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說道:“您怎麽沒請他進來坐坐?”
“噢,是這樣,我說請他進來,他說趕著上班,明天再說!”
段昌明點點頭,沒說話。
周叔又說道:“少爺,今天請孔少爺和宋先生幾點過去?”
“我忘記告訴你了!就八點吧!”
“那好,我去幫老婆子做飯。”說著走進了屋裡。
段昌明又鍛煉了一會,洗個澡坐在一樓客廳喝著咖啡看報紙。一直到快到七點,李堪和鄭宿才打著哈欠從二樓走下來。
兩人見段昌明已經起來了,有點尷尬,李堪撓了撓頭嘿嘿的說道:“學長家的床又大又軟,一不小心就睡過了!”
一旁的鄭宿連連點頭。
段昌明沒好氣的撇了一眼兩人,說道:“趕緊洗臉去,要吃飯了!”
兩人趕緊往衛生間衝去。
吃過早飯,段昌明帶著兩人去了一趟上海市政府,報了個備,就帶著鄭宿一起在上海閑逛。
至於李堪,被派去找張嘯林要人去了。
要那被張嘯林扣押的三十多個跟滕傑一起來上海的複興社的人。
法租界,公共租界,轉了個遍。這時候的上海可沒有現在這麽繁華,和北京城出了二環就是農村的感覺有些類似。
跑了一上午,實在有些無趣,正巧李堪帶著三十號人回來了,一個個的雖然有些鼻青臉腫,但是精氣神還都在,衣服也算整齊,一水的中山裝,看樣子也沒受什麽虐待。
估計是李堪回來的時候跟他們說了段昌明的身份,一個個規規矩矩的向段昌明問好。
李堪從人群中拉出一個人來,對段昌明說:“專員,他叫李感,是這個小組的組長,複興社上海分社副社長。上海同志社乾事。”
李感上前給段昌明敬禮“社長好。”
段昌明此行不僅是經紀調查專員,還代領著上海同志社社長。
段昌明點點頭,高聲說道:“弟兄們都受苦了,一會讓李感領你們去靜安寺去燒柱香,各自回家報個平安,晚上七點紅都俱樂部我給大家掃灰。”說罷從兜裡掏出一把法幣,數出三千,塞到李感手裡,李感帶著三十幾號人浩浩蕩蕩的往靜安寺走去。
李堪和鄭宿對視了一眼,有些怎舌,心中想到:這學長出手可是真夠闊綽的,普通人家一個月都花不了五塊錢,學長一出手就是一人一百,南京的政府職員一個月連二十塊工資都沒有,果然人比人得死。
搖搖頭將這念頭甩出去,跟著段昌明回家。
晚上六點五十,段昌明來到了紅都俱樂部二樓,一間大包廂內,上海同志社副社長柯良甫正在和李感聊天,段昌明來上海之前他就打聽清楚了這位段專員。
黃埔四期畢業,給蔣介石當過侍衛長,力行社十三太保之一,上海青幫通字輩大哥,軍政兩屆朋友無數,十八軍的張靈甫,十一師的胡璉,十九路軍的謝晉元,這些還都是小的。
大的像戴季陶,宋子文,何應欽,顧祝同,孔祥熙,孫科,這些國民政府要員,都是段昌明的座上客,
這個深受蔣主席信任的黨內新貴,可沒人惹得起! 跟李感聊著天,心裡組織著語言,一會該和他說點什麽?自己該說什麽話?柯良甫愣了一下,自己想這些幹什麽?搞得像要見蔣主席似的!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無論他怎麽緊張,段昌明始終要來的!
樓梯傳來踏踏地腳步聲,聽到腳步聲,柯良甫伸手製止了正在嬉鬧的眾人,率先站起身來,眾人見了也都一個個站了起來。
正好這時包房門被打開了,段昌明走進包房,一眼就看到了空位旁站著的兩個人,一個是李感,另一個人戴著副眼鏡,穿著和不同於其他人中山裝的大褂,三十歲上下,斯斯文文的,不想一個特務,更像一個教書匠。
段昌明笑著說:“別緊張,都坐下吧!”
沒人落座,也沒理會,領導就要有領導的架子。
走到主位,李感連忙給段昌明介紹:“社長,這位是上海青年同志社副社長柯良甫。”
段昌明伸出手和柯良甫握了握,寒暄幾句。坐下後站著的眾人才紛紛落座。
酒至半酣,段昌明看了看手表,七點半了,八點還要見孔宋,放下筷子對柯良甫問道:“你們和青幫是怎麽發生衝突的?”
沒等柯良甫說話,一旁的李感坐不住了:“社長,抓我們的人不是青幫!”
“哦,那是什麽人抓得你們?”
“是勵進社的人!這幫孫子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沒想到他們敢對滕書記下這種重手!”說著用手砸了一下桌子。
正在吃飯的眾人聽著這一聲巨響,一個個都把手裡的酒杯,筷子放下了。對於他們來說沒能保護好滕傑是一種恥辱。
段昌明又問道:“cc雖然風評不好,但他們卻從不貪財,這事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柯良甫冷笑了一聲:“cc雖然不愛財,但不代表他徐恩曾也不愛財!cc不愛搞這些事,勵進社的事基本都是他這個通訊局局長在管。這人是個錢串子,在上海這種地方工作,怎麽可能放過走私這條財路?”
段昌明點點頭,說道:“明天晚上你們給我抓一個勵進社的人,先放在你們總部,我有事要問!”
“明白!”
段昌明恩了一聲,笑著說道:“好了,我在這你們也玩不開,今天晚上紅都二樓我包了,除了最裡面那間,剩下的你們今晚隨便玩,玩夠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晚上好好做事!”
說完站起身來,推門離開包間,往走廊裡頭走去。
走進這個包間,段昌明發現宋子安已經到了,孔令侃還沒來。看了看手表,七點五十五。
招呼了一聲宋子安,兩人相對而坐,互相嘮著家常,宋子安向段昌明打聽了姐姐宋美齡的近況,兩人誰都沒談起正事。
段昌明要了一瓶紅酒,兩人正在品紅酒,門被推開了,是孔令侃。
段昌明看了看表,八點半了,微微一皺眉,這個孔大公子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孔令侃沒個正行的癱在椅子上,“這椅子可是真不如沙發舒服,硬邦邦的硌腦袋。”
宋子安嘴角直抽抽,尷尬的看了一眼段昌明,段昌明沒說話笑了笑。
宋子安呵斥地說道:“讓你八點來,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來晚了還敢挑三揀四的?你給我坐直了!在哪學來的這些紈絝習氣?”
孔令侃一臉不耐煩的坐起來,也不說話任由宋子安斥責。
宋子安無奈的搖搖頭對段昌明說道:“讓你見笑了!”
孔令侃插嘴道:“小舅舅,我是你外甥好吧!有你這麽說的嗎?”
宋子安有點氣急了:“你還敢頂嘴?”抬起手來就要打他。
段昌明連忙站起身來拉住。
“消消氣,消消氣,小事情而已,沒必要動手。”
坐回椅子上,直接切入正題,說道:“今天我請二位來,為的什麽事情想必二位都清楚!虛的我也不說了,我這次來上海就是為了處理走私的事!”
“另外還有滕傑的事!”
“蔣主席對這件事很看重,錢,這幾個月掙得也差不多了,該放手時還是要放手的!我這次主要就是為了徐恩曾,其他人一概不追究,兩位的意見呢?”
宋子安呵呵一笑,說道:“既然段老弟把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們宋家沒乾過走私的行當,從前沒乾過,今後也不會乾!”
段昌明點點頭,轉過頭看了看孔令侃。
孔令侃見他看著自己,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你看我幹嘛?不是說好了來吃飯嗎?你跟我一個剛十九的小孩說這些幹嘛?這些事跟我可沒關系!如果真有什麽事,你找我爸去!”
段昌明嘴角一抽,臉就陰了下來。
宋子安見段昌明臉色不好看,連忙開口就說:“段兄弟,這事我做主了!你放心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孔令侃打斷了:“舅舅,我們孔家的事了輪不到你管吧!”
宋子安被噎的說不出來話。
段昌明陰著臉說:“既然孔大公子不給我臉,那就別怪我做事絕了!”
孔令侃漫不經心的扣著手指說道:“你做什麽事可跟我沒關系, 別到時候受累不討好!”
段昌明哼了一聲,起身直接走出包間,來到複興社眾人所在的大包間,見眾人一個個喝的醉眼迷離的,招呼了一聲李堪和鄭宿,下樓走到櫃台,借了電話直接打回家中。
段公館,周叔正坐在沙發上喝著茶聽唱片。突然,叮鈴鈴電話鈴響了。
“喂,這裡是段公館!”
“周叔,我是昌明。”
“少爺,你什麽時候回來?您要是不回來我就不給你留門了。”
“周叔,我有事要你去辦一下!”
“你說。”
“您知道孔家的倉庫都在那嗎?”
“知道!南亭碼頭有一半倉庫都是孔家的。”
“沒想到還是自家的碼頭!那就好辦了!周叔,您找幾個爺們(小輩)把這幾個倉庫給我搬空了!東西全送到公共租界和平路中美友好倉庫去。今天晚上就辦了!”
“好,你放心吧!明天一早你去中美友好倉庫看看,保證全在裡面!”
“好,我一會就回去!”
“那我給您先泡上一杯茶吧!好!”
掛斷電話,周叔緊接著就往出打了個電話:“至寒,我是周叔!小老大交代了點事你去辦一下!去把南亭碼頭孔家倉庫的東西全都搬到中美友好倉庫裡去!”
“把你那些小兄弟都叫上,務必明天天亮之前搬完!明天晚上來找我拿賞錢!”
說罷掛斷電話,估摸著段昌明快要回來了,取了些茶葉給段昌明泡上一杯茶。
坐回沙發上繼續聽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