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的窗簾透進了一絲光芒,讓籠罩在光芒中漂浮的灰塵顯得格外清晰,比起完全徹底的黑暗,這種留有一絲余地的做法,更加深了那股進退兩難的緊張感。 在光線映照不到的最前方分開坐下的,是隱匿在陰影中的少女們。
雖然因為光線和位置的關系,京介無法準確分辨出除了留著比其他長直略短的過肩長發的學生會成員仲村由理學姐,以及身材嬌小過頭的蘿莉副會長櫻野栗夢以外的其他三人。
黑發的應該是紅葉學姐,最前方正對著自己的銀發少女大概是會長立花奏,那麽在自己左手邊第一位,感受到的強烈視線應該就是屬於實乾派的阪上智代。
“關於SOS團的問題,請問還有沒有其他轉圜余地呢,無論如何,作為最後手段的取締措施,希望能夠網開一面地予以保留。”
被壓抑的空氣裡,正中間的位置響起了少年坦然的聲音。
拿出與身為警察的父親打交道時鍛煉出來的絕技——充滿誠意的口吻,作為SOS團一方的代表,京介正在會議室與學生會的眾人交涉。
“SOS團從一開始就是非法的社團。”
側著頭,讓京介能夠看清對方表情的阪上智代嚴肅地打量著少年,似乎正在揣測京介話裡的誠意。
“上個學期光是關於其他社團給SOS團的投訴信就有數十封,而且其中被確認屬實的也有一半以上。”
二年級學力第一的學生——一之瀨琴美由於私人原因,所以這一屆學生會的特別生制度基本上是處於虛設,並沒有發揮其本來應有作用。結果就是導致學生會大部分繁瑣的工作都由阪上智代這名少女一力承擔,而SOS團的存在,則是讓少女的工作量無端翻了一番。
“那些都只是一面之辭吧。”
京介的臉上掛著社交性的笑容。
“社團與社團之間的摩擦在所難免,運動系社團之間會爭奪活動的空間與場所,文化系社團也需要資源與宣傳渠道。”
和運動系社團不同,文化系社團在招收新人的方面要更加困難一些是眾所周知的,比如文學社隻留下了一個長門,就面臨著隨時隨地都可能會被廢部的命運。
“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調查有不妥之處?”
智代看著京介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與其他沉默中的學姐們與八成還聽不懂對話的栗夢不同,追求絕對公正的副會長其實還蠻容易被看穿的。
“當然不是,學生會的調查結論當然是經得住考驗。”
首先不留痕跡地小小拍一拍對方的馬屁,銀發學姐的面色也稍微緩和了下來。
“但是這個應該和控方本身的私心有關,指控SOS團的社團除了小部分以外,絕大部分應該也是沒有得到學生會承認的,僅僅是同好會性質的機構才對吧?”
“……”
銀發學姐的面色沉靜了下來。
根據涼子的情報,投訴SOS團的除了在隔壁有著切膚之痛的電研以外,基本上都是些【球狀關節研究社】,【**發展演變史研究社】之類讓人不知所雲的社團。
雖然SOS團的存在本身大有問題,但是如果因為這些本身就不務正業的社團而取締SOS團,那麽個性認真的阪上學姐一定會難以接受這種被利用的感覺。
正因為有著加倍的權利,所以更應該加倍謹慎。
這可以說是反過來利用對方謹慎的性格。
“但是,這並不能夠說明,
SOS團存在的合理性,對吧?” 緊接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發話的,是坐在智代身邊的,率領著風紀委員的學姐——仲村由理。
“不論怎麽樣,SOS團對其他社團造成了影響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應該出讓社團教室給文學社活動才對吧。”
由理似乎並沒有太過咄咄逼人刁難京介的意思。
“學校對於自主社團的條件相當寬容,基本上是只要符合【努力進行社團活動,享受校園的生活】這個條件的話一概能夠網開一面。”
性格強硬好勝,在運動系社團中人氣爆棚的學姐,可以說在學生會裡佔據著實際意義上的領導地位。
僅僅是一瞬間,玩笑的意味從由理的眼中消失了。
“你們,努力過了嗎?”
“……”
少年感受到了從正前方傳來的,學生會長立花奏的目光。
——我啊,一直在想。
春日那罕見的,稍微有些示弱的話語。
——我們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加單調,比想象中更加無聊,一成不變的日常,隨著時間的流逝被逐漸遺忘,以後就算想起來了也不會有什麽特別之處。
用逞強似的強硬口吻訴說著心事。
——一旦這麽想的話,我就覺得,不去做點什麽的話,是不行的,不去做點什麽不一樣的事情來改變自己的話,自己就好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還用得著問麽?”
只需要將自己的心情堂堂正正地表達出來即可。
不論等待在前方著的是什麽,都只有面對這一條選項,討厭選擇的少年用仿佛是“這種問題也需要問”的嘲笑口吻,挑釁般地回答道。
“當然是拚上了性命才對——”
無論是誰,都在用自己的姿態努力活下去。
即便是對於吊兒郎當想要敷衍過來的京介來說,也有著足以拚上性命去守護的事物。
比如說,妹妹,還有妹妹。
哦,現在家裡剛好是有倆個妹妹。
“是嗎,那麽我沒有什麽意見了。”
由理臉上露出了爽快的笑容,乾脆的放過了京介。
“……那麽。”
雙手十指交握,放在胸前的立花奏那張平時缺乏表情、白瓷般嬌嫩的臉蛋上似乎稍有動容,不過因為光線和角度的關系,京介有些看不清楚。
學生會長的聲音很輕,剛好是能夠聽見的程度。
“稍等一下,會長,這邊還有問題哦。”
聽見突然插入的聲音,京介頓時感到菊花一緊。
愉快的聲線,不用看也知道,此時此刻聲音的主人——紅葉知弦滿臉笑容的模樣。
“……嗯?”“啊?”
阪上智代與仲村由理同時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紅葉知弦,即便是在個性十足的學生會中也是極其特別的存在,比起美少女更適合美人這個稱呼,總是會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只會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加以關注。
雖然不知道京介為什麽會引起知弦的興趣。
還有一件事。
兩人對緊張的京介抱以同情的目光。
學生會書記,是一個毫無疑問的抖S。
“……”
現在的局勢應該已經站在了自己這邊才對。
但是對上知弦似笑非笑的目光,京介卻不由得感到底氣不足,那不僅僅是一種氣勢上的劣勢,更是一種屬性上的相克。
與過分認真的智代以及熱血系的由理不同,在知弦的面前,話術這種東西就如同擺設一樣,攤開自己的底牌與對方談條件無疑是愚蠢的行徑,但是現在的京介早已是裸奔的狀態,在對方面前沒有絲毫優勢可言。
自己的目的對方一清二楚,對方的想法自己一無所知。
“請問,學姐還有什麽樣的問題呢?”
至少,不論心裡如何忐忑,表面上還是要保持遊刃有余的態度——這是京介的想法。
殊不知,垂死掙扎的獵物,只能進一步刺激作為抖S的狩獵本能而已。
“啊拉,那可是最基本的部分哦。”
紅葉知弦的笑容,比春風更加溫暖。
“關於上個學期,由長門有希同學所申請的,關於文學社的活動經費,這一部分用在什麽地方了呢?”
活動經費?
……的確是再也基本不過的東西。
京介稍微遲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似乎還有著這麽一個天大簍子的存在。
如果說經費的話,大腦的某個角落裡好像還殘留著春日毫不猶豫地從長門手裡接過,然後隔天社辦裡就多了幾件日用品和實玖瑠的cosplay用服裝的記憶。
“咳,經費,當然是用於對社團活動有益的方面——”
“但那是以文學社的活動作為名目派發的經費哦?”
啊啊,阪上和仲村兩位學姐的目光好刺眼。
這個現實無比的問題,可不能用理想或者是熱血之類的話題就能輕易蒙混過去。
“……關於文學社的社團活動,我們一定會遞交報告書,而且在即將到來的學園祭,也會舉辦相關的活動。”
接下來就是說服春日怎麽讓SOS團作為文學社來活動。
畢竟收了活動經費,不拿出一點成果來也實在說不過去。
距離學園祭還有不到一個月,用來準備的話時間上稍微有一些緊,不過應該還在能夠接受的范圍內。
“既然能夠做出保證的話,那麽,我的問題也到此為止了。”
奇怪的是,原本輕易將京介逼入了窘迫的境地,紅葉知弦卻乾脆地罷手了。
“那麽……”
“SOS團,目的是什麽?”
輕飄飄的聲音。
讓人感到虛幻的聲線。
京介愣了一會兒,才發現聲音是坐在正前方的學生會長發出來的。
“啊……那個啊。”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了苦笑,老實說,那個有些殘念的理由,並不是能夠在公開場合大聲說出來的東西。
“找出外星人、未來人以及超能力者,然後……跟他們一起玩!”
不過聽了由京介轉述的,春日那看似荒誕無稽的發言,坐在面前的少女們卻沒有要嘲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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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不愧是涼宮麽?”
最後,一個人留在會議室中,坐在了舒適的沙發椅上自言自語的,是紅葉知弦。
原本收拾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由精力旺盛的阪上智代解決,不過因為還有著約好的客人,所以這一次的善後就由知弦毛遂自薦。
不過實際上,也不過是指使京介將需要處理的資料與文件收拾好然後搬走這種程度的功夫而已。
雖然被一部分超能力者奉為神或接近神的存在,不過仲村由理那名少女是絕對無法接受這一點的吧,正因為如此,她們才會與超能力者的組織分道揚鑣。
因為,仲村由理最討厭的,就是所謂神——這種毫無道理的存在。
“不出來麽?明明都已經約好了來著。”
不知不覺中,會議室裡已經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關於你實際上沒有任何能力這一點,還真是讓人感到難以置信呢。”
用感覺像是裝出來的驚訝口吻說著話,出現在知弦面前的少女眯起了眼睛。
“我偶爾也會這麽想呢,涼子。”
微笑地注視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雖然被對方瞪了,不過知弦臉上卻沒有半點不愉快。
“找我有什麽事麽?”
作為資訊有機體的涼子,比起最初見面的時候,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這一點稍微引起了知弦的興趣——嚴格來講,雖然與涼子屬於完全不同的立場,不過兩人的職責卻十分相似。
“關於京介的事情,你沒有干涉的必要。”
與過去那個總是掛著假笑的人偶不同,眼前的少女,雙眼中寄宿著明確的“意志”。
“哦?”
表明自身意志的口吻,前所未有的強硬。
“那個笨蛋是,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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