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雪終於停了,流下片片令人寒顫的晶瑩雪花消失在空氣之中。
拉麵館內,樹浩煩躁的死死扳住桌角,有一種衝動想把它扳下來,但睡蟲擁擠上頭,令他不時的打著哈氣不在想乾其他事情。唯獨大腦還在運轉,做一碗面,為什麽會這麽慢,該死的。他抬起手腕上的表一看,大約他在這裡呆了一個小時四十九分鍾,浪費了這麽多寶貴的時間,如果還不能讓我滿意,我一定要投訴他們。
他沒有意識到花這麽多的時間吃一碗拉麵本身就浪費了許多時間,或者他本來就是想浪費時間。因為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所以沒有任何打算,隻能通過浪費時間來思考。當然這個隻有他自己清楚。
在哪呢?在哪呢?他在哪呢?中年人越來越狂躁不安。
女服務生注意到了客人不悅的臉色,悄悄推開門往裡瞧了一眼。嗯,還好在乾活,拉麵好像已經下鍋了,沒事,他會成功的。
“先生?”女服務生端著一壺清酒和一張剛剛寫好的年賀壯(寫有祝福語的卡片)走了過來。
然而這位顧客隻是冷冷的看一眼女服務生,便毫不猶豫的將清酒拿走,完全沒有要打開年賀壯的意思。
“我不喜歡這東西,太虛偽了,酒可以留下,這個東西扔了吧。”
女服務生尷尬的笑著離開,推開門想叫久川快一點,沒想到他已經端著拉麵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來吧。”久川推開女服務生直徑走過去。
“先生請慢用。”
樹浩看到面很普通,除了普通似乎在沒有任何特點,但香味濃鬱,於是滿懷期待的喝了一口面湯,嗯?怎麽感覺有股濃鬱的蒙古奶茶味,又小心翼翼的吃了第一口面,味道還真是蠻不錯的,但他的腸胃仍然感到不滿足。
“先生還有什麽吩咐嗎?沒有的話,我就……”久川急著趕去醫院陪爺爺。
樹浩打斷久川說話好奇的問道:“廚師先生請等一下,可以告訴我這是用什麽做的嗎?我可以給你一筆小費的。”
“作為廚師我如果說了拉麵館的配方,那這家店豈不是要關門了,對不起先生,這是商業機密我無可奉告。”
樹浩認同久川的說法,雖然這個廚師看起來年紀很小,但是有自己的職業原則這是他最欣賞他的地方。不由想著要不要把他招到公司裡當他的員工,如果他肯願意,以他的能力應該會很有前途。
“好吧,那麻煩你那在給我做一碗吧!這一次麻煩你換一個獨特點的口味,我好拿回家讓我的廚師看看,什麽叫做是飯,什麽叫做美味,做完好吃的話我會送你一份超大的新年禮物。”
“額?”久川有些不願意,“這已經是店裡最好吃的拉麵了。”
“麻煩你了,好吃的東西怎麽會沒有呢?”說著樹浩拿出幾十張聖德太子像日幣遞給一旁收銀的女服務生,“這算是加急費。”
“但是我還有急事,對不起先生,我可能無法滿足你的要求,抱歉了。”
樹浩瞬間一愣,這是他第一次被別人拒絕,而且還是被一個不起眼的服務生,於是他不悅的說道:“能有什麽事情比顧客還重要呢?顧客可是你們的上帝。”
“可是……”久川著急了。
“謝謝先生。”女服務生喜笑顏開的搶過久川說話,然後強行拉著憤憤不平的久川回到廚房。
久川憤怒的看著女服務生說不出話來,他的心裡隻有爺爺,現在想做的事情隻有去照顧爺爺。
“你想幹什麽!夠了!我已經做了本不屬於我的活了,他們呢?都去什麽地方了?”
女服務生數著錢笑著說:“老板說了,今天的新年營業額都歸我們所有,這些是我們的錢啊!你打工來這裡不就是想賺錢嗎?這筆錢可不少啊!”
“爺爺還在醫院病床上等我,我卻在這裡服務其他人,我做不到。”
“認輸了就直說。”女服務生裝作得意的說道,“其他的學徒工可不比你差,可能我把今天的事情一說,大廚的手藝說不定就會傳授給其他人,你也知道大廚不喜歡……”
“走開!”久川打斷她說話請她馬上離開,“不要影響我做事。”
轟走女服務生後,久川對著一堆食材發呆,他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剛才那碗面還是他靠網絡搜索結合自己廚藝做的。
他不能丟掉這份工作,爺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需要有一個養活自己的手藝,還要賺到下學期的學費與爺爺的生活費。
“可是我現在該怎麽做呢?”久川自言自語,“要好吃又要獨具一格,混蛋,好難!”
外邊,樹浩將心滿意足的喝完最後一口面湯,意猶未盡的抿了抿嘴唇,他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過這麽扣人心弦的東西,倆眼睛閃爍著期待,不停的注視著廚房門。
這時候,突然從外面衝進了一位滿身是雪的彪形大漢,四處張望大喊著殺人了,然後看到廚房門突然倆眼放光,撞開倆位服務生的阻攔衝進廚房裡。
做湯的久川還沒有反應過來,後腦就被大漢重重一擊,支撐不住而爬在地上,趁久川倒地,大漢趕緊在面湯裡丟入一個長長的東西。
“殺人了!”大漢尖叫著瘋狂的破壞廚房,把一切他看到的東西一一砸壞。
“住手!你這個瘋子!”久川艱難的說道,眼看著剛做出來的面湯就要毀於一旦,聞聲趕來樹浩的隨行保鏢將大漢撲倒在地,三下五除二製服了他。
“混蛋,你想要幹什麽!信不信我把你交給警察局。”男服務生說。
“殺人了,這間廚房有血腥味,我聞到了,哈哈哈。”
“你這個瘋子,瞎說什麽呢?看來真的要把你送去警局了。”
“需要去醫院嗎?”女服務生為久川遞上冰塊。
“都算了吧!早上我已經去過醫院了,我可不想在新年第一天就和一個瘋子把一年三霉(泛指接觸到銀行,警察局,醫院的麻煩事情)遇到倆個。”久川接過冰塊敷在後腦杓,看著樹浩說“在說我還有事情,我不還要服務上帝呢!”
“我無所謂,倒是你真的沒有事嗎?”
久川笑了笑搖了搖頭毫不客氣的說道:“這裡是廚房重地,外人禁止入內,親愛的上帝先生你還是和你的手下們出去等吧。”
樹浩嘿嘿一笑,和眾人押著大漢退出廚房,如果不是想著快點吃到拉麵以他的暴脾氣估計早已經和這個學徒工打成一團了。
在說久川,看著眼前糟糕的一切,忍不住想一走了之,憤怒的拳頭砸在被大漢弄髒的麵團上,現在他的心情可以說糟糕透頂了……大約沉默了三分鍾,久川才重新鼓起鬥志。
久川做這碗拉麵的情景,實在是無法形容。
他處於一種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狀態,如果是黃金面對於他來說很難,這碗隨便的面更是難上加難。
但是他還是成功了!真是不容易!
不大一會,久川端著面從廚房走出來,這時候店裡的客人多了起來,大約有好幾桌,服務生正在聽他們點菜。久川正愁自己是否抽開身去醫院,剛好店裡其他幾位值班的廚師也來了。
“先生,請慢用。”說完久川就脫下廚師服準備走,但被樹浩叫住。
“等等,難道你不想聽到客人對你的作品評價嗎?”
“我相信我的拉麵。”久川很自信自己的手藝。
“年輕人不要太自信,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久川無奈的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一副很疲憊的樣子。樹浩不緊不慢端起碗來仔仔細細聞了聞,然後端起碗來抿了一口湯,然後才是去動筷子吃麵。
“面很好吃,這簡直是人間美味的代表。”
“我之前就說過的,那就請上帝好好享受吧!”久川歎了口氣終於結束了這份工作。
“等等,這裡面有東西。”樹浩的筷子夾到了一截長長的異物。
久川剛想質疑他不要把慌亂中沒有切開蔥根和異物混為一談,只見樹浩的筷子上夾著一截長長的東西,那絕對不是拉麵館裡的食材。
“手指頭?”樹浩將它對準窗戶舉高看終於認出來這是什麽東西,上面的條紋雖然見過高溫泡煮依舊可以分辨。
“呀?真的是,那碗面裡面居然有人的斷指!”旁邊的客人們說道。
“該不會是廚子殺人了吧?”
“重大新聞啊!”越來越多的人湊到樹浩身旁,又好奇又害怕的看著這截斷指,議論紛紛。
樹浩粗暴的挽起袖子對著久川說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東西長得像手指,它是蓮藕或者是人造食品嗎?”
久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我沒有見過。”
“不知道啊!這是人的手指頭,不是貓貓狗狗的。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還是你做的太多已經麻木了?我在想看來那個瘋子說的對,你真的在這裡殺人了,怪不得不願意叫警察來。”
“我警告你不要胡說八道!”久川急了。
“你是生氣了嗎?是想掩蓋什麽嗎?”
“混蛋!不要侮辱我!”
眼看倆個人就要撕打在一起,拉麵館的一位客人衝上前拉開他們,並出示自己的工作證: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強行犯搜查三系警部武石迦南(日本警察階級的順序:巡查-巡查長-巡查部長-警部補-警部-警視-警視正-警視長-警視監-警視總監)。
“真是的,好不容易放了新年假,現在又要工作,你們倆來說說是什麽情況。”武石迦南右手掏出一個黑色小本本,左拿出一隻中性筆,用嘴唇咬著筆帽,就要記著什麽。
“你們倆的名字叫什麽?”
“中村久川。”
“藤原樹浩。”
藤原樹浩!在場所有人大吃一驚,原來這個人就是日本最出色的企業家!億萬富翁!前不久剛剛從叔叔的手裡接手了藤原公司,沒想到他也來這個地方吃飯!包括在筆記本上記錄的警部都有點興奮,可能是一輩子也沒有見到過這麽有錢的人。
“武石警官你看,這是我從碗裡吃出來的。”樹浩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截斷指。
“手指頭?”武石迦南丟掉本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漬,小心翼翼的將它夾起來端詳。
“我先叫鑒證課的人來,所以你們兩個倆位暫時不能離開這裡。”
“憑什麽,我有急事,我要去醫院。”久川不同意。
武石迦南反對道:“不行,你現在是嫌疑人,不能擅自行動。”
“可是我真的有急事!爺爺還在病床上等我照顧。”
樹浩冷冷的說道:“不是想著逃跑吧。”
久川立馬就急了怒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好了!”
武石迦南不耐煩的說道,拍了拍久川身上的麵粉問道:“你爺爺在什麽醫院?”
“咦?”久川有點納悶。
“你這小子,快說啊!”
久川馬上說出爺爺住院的醫院名字。
“好的,你們倆坐我的警車走吧,我讓他們到這家醫院去等我們。”
“謝謝警官。”久川一臉的興奮。
“不用謝我,署裡檢測員剛巧被抽調外出,這幾日恐怕是回不來了,所以我們得去市醫院檢測。”武石迦南笑了笑他倒是很欣賞這個孝順的孩子。
醫院走廊內。
這幾個人焦急的等待著,坐著的長條椅子上似乎有刺,隔著幾秒他們其中一個人就會站起來一個,大約在等三分鍾他們就可以知道這截長圓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期間樹浩接了一個電話,似乎生意場上的朋友,過河拆橋,使他一下子賠進很多錢。
“那個混蛋現在在什麽地方?”
“不知道。”他的屬下顫抖著回復道。
“不要找借口,一個小時之內一定要找到他,我要把這個老小子廢了!”
久川冷冷的看著他,心裡有一些幸災樂禍的小得意。
“看什麽看,如果我這碗裡真的是人指,我一定會讓你在鐵籠子裡坐一輩子監的。”
久川毫不理會他問道:“警官先生,我還不可以去病房看爺爺嗎?”
“慢慢等吧。”
三分鍾很快便過去了。
“這不是人的斷指,甚至連肉也算不上,應該是腐竹類的東西。”醫生對他們說。
“太好了,我就說過沒有問題的。”久川松了一口氣得意洋洋的說道。
“但是……”醫生看著久川略為尷尬的繼續說道,“這東西裡面還有些成分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檢測,所以……”
武石迦南馬上明白醫生的意思說道:“我知道了醫生,還需要幾天呢?”
“需要倆天的時間吧。”
武石迦南謝過醫生對著他們說道:“現在你是沒有了刑事案件的嫌疑,但是你們店還是有可能涉嫌食品安全的問題, 如果這個東西沒有問題那我們都皆大歡喜,所以你們近期還是不要離開這裡了方便接受調查,這是我的名片你們倆收下,有事情聯系我。”
“謝謝警官,武石警官慢走。”久川長處一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這位上帝顧客你還不走嗎?”久川看到樹浩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樹浩低著頭冷冷的說道:“我用你管嗎?”
久川無奈的笑了笑,不在關心他,心急風般的小跑去看爺爺。
在進病房門口前,久川遇到了早上來找爺爺的佐佑老先生,但他不是來看望爺爺的,聽醫生說老人在去往棒球場的路上被一輛急行的汽車嚇到之後就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可憐他的兒子一家還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沉睡在床上。
“爺爺,你的身體還好嗎?”久川跪倒在病床前倆眼淚汪汪。
中村撫摸著久川的頭說道:“別這樣傻孩子,爺爺好著呢!”
“爺爺,我剛才門口看到佐佑爺爺了,他因為心髒病突發去世了。”
中村歎了一口氣說道:“唉,這老頭子總是那麽的心急,我國立中學的那些個朋友現在大概就剩下我了吧,一會你得去幫我看看他。”
久川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隻能默默的喊道:“爺爺。”
爺孫倆互相看著對方,下午的陽光照射在白色的床被上,映在他們洋溢著幸福的臉上,樹浩路過病房門口透過四方玻璃看到這一幕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溫馨,使他回想起以前很多事情,而且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