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這個人浩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不好相處的粗人,其實內心他是一個很抑鬱的人,他有自己的小孤獨。不僅僅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其中,也包括自己悲慘的童年陰影。
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的秘密,隻有他自己很清楚這些,並時時刻刻都記住心裡。
從醫院出來以後,他打發走自己的隨從,一個人飄蕩在街頭巷尾之中。夜幕悄悄降臨,不知不覺中他居然一個走到了徑山縣陵園門口。
樹浩並沒有感覺到晦氣,因為這裡是他熟悉的地方。在他的記憶中,門前的那倆棵大樹依舊屹立不倒,有很多年的歷史;在樹乾上掛著許許多多的方格木板,上面寫著陵園已故之人的名字與其親人的祝福語,其中也有他寫的。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的離,隻有短暫的聚。你們隻不過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旅行,隻不過這趟旅行,你們喜歡上了那裡選擇在那裡定居下來,但終有一天,長大後的我會沿著這條路去追尋你們。”
“爸爸,媽媽,我來了。”
樹浩推開鐵欄門,倆隻腳沉重的踏進去,踩在枯黃的樹葉上,潔白的雪堆中,發出嚓嚓嚓的聲音。天氣越來越冷,他卻越來越熱,走在這條自己最熟悉不過的那條路上心如亂麻。
模糊墓碑漸漸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經過歲月洗刷仍舊保留青春年華風采。
“爸爸,媽媽。”
樹浩盤腿坐在地上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倆座墓碑。
周圍的一切都還像十幾年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缺少的隻有他的痕跡。
“爸爸,媽媽。”樹浩又輕聲念道,不知不覺倆眼淚水汪汪,自從他離開徑山縣老家,他就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將時間倒移,閉上眼睛去尋找記憶最深處的秘密,如同上一秒前發生過一樣,所有的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那天晚上,樹浩高高興興的提著書包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著。聽爺爺說,今天晚上他的父母給他準備了一個天大的驚喜。
樹浩仔細想了想,依照這幾個月他知道的消息,應該是父親經商終於成功了,今天晚上或許給他準備好了一份禮物,應該是名偵探柯南的漫畫書,自己老早以前就想要一套了。樹浩想想都覺得激動,以至於今天在學校一天的時間,他都在不停的偷著樂。
樹浩推開房門,躡手躡腳的走進屋裡,想知道母親父親都在乾些什麽。
“秀子。”父親叫著母親的芳名,“以後就不要去那裡了。”
“可是我們的事業才剛開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中,這個時候,你要說放棄?”
“我怎麽可以看著你被那個混蛋欺凌呢?辦法有很多,為什麽要采取這個辦法。我實在是受不了,真想拿起棒球棒敲碎他的腦袋。”
“為了家庭,為了孩子,為了我們的未來隻能忍忍了。”
“忍……忍到什麽時候?還是我沒有用……我沒用……”樹浩的父親懊惱的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不要這樣說自己。”樹浩的母親抱住自己的丈夫:“我們現在能夠成為家裡人已經很不錯了,我們是最幸福的。”
樹浩躲在門後邊一頭水霧,完全聽不懂父母說的什麽話,雖然他也清楚外祖父家不喜歡他和父親,但是父母也沒有這樣傷心過。於是他又爬回家門口,喊了聲我回來了,裝做一副剛回家的樣子。
墓碑前,樹浩流著歎息道:“如果那個時候我聽懂了該有多好呢?我就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爸爸,
媽媽,我真的非常想念你呀!。” “誰?”樹浩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在走動,回過頭看,只見一個黑影在他後面閃過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個身影他覺得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的一個故人,一個他拚了命要忘記的人卻不能忘記的人。而那個人也正是他今天想要在拉麵館找到的人。
“上帝先生?”樹浩聽到聲音扭過頭看,這次出現的不是黑影而是久川。
久川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麽?”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我的爺爺是這裡的管理員。”久川笑了笑,看了眼墓碑瞬間明白了什麽,繼續說道,“這倆座墓多年以來一直無人問津,怎麽他們你是認識的?”
“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我問你,除了我你還看到有什麽其他人來過這個地方嗎?”
“新年之夜,怎麽會有人來這個地方呢?不過你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很好。”樹浩說著就要離開。
“等等,今天可是新年,沒有興趣和我喝幾杯嗎?爺爺這裡有珍藏多年的好酒。”
“酒?”樹浩停下腳步,突然來了興趣。
墓園管理員小屋。
幾杯酒下了肚子,屋子裡氣氛便搞起來了,雖然白天他們倆還像仇人一樣,現在完全看不出一點痕跡。樹浩喝著喝著,忽然淚流不止。
“怎麽了,上帝先生?新年第一天,別這個樣子。”久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小子是不會不懂我的。”
“你都沒說呢!唉,算了。看起來你們這些企業家也不比我們這些小市民強到哪。”
樹浩嘿嘿一笑問道:“你今年多少了?”
久川遲疑了一下回答道:“過完年剛好二十二。”
“二十二啊?那個時候我就從叔叔的手裡已經接手了父親的公司,每天都在處理各種文件,很無聊的,哪有你現在這般清閑自在。”
說到這裡,樹浩暖暖心裡突然變冷冷的。如果說父母的死是他人生中第一個不想面對的事情,那麽接手公司就是樹浩人生中第二個不想面對的事情。表面上看起來他是正統接班人,但公司這些年在叔叔的手裡風生水起,所有人都很佩服他的叔叔,所以接手公司後的他感覺自己一直活在叔叔的陰影裡,因為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人們首先考慮到他叔叔是怎麽想的,這讓樹浩很苦惱。
“你現在也可以啊!把你的工作交給副手幾天,然後到北海道去看看櫻花,當然我最喜歡去靜岡縣看富士山,溫泉也是很不錯的,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麽嗎?我最喜歡去那裡的機場看飛機起飛,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最喜歡了,我很喜歡享受風的聲音。”
“去飛機場聽風聲?看來你很無聊也很無趣。”
“雖然不是什麽高雅的東西,但畢竟我很喜歡,人活著總要有個喜好不是嗎?”
喜好?他自己又喜歡什麽呢?樹浩若有所思的的點了點頭,喝完口中最後一口酒,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也不清楚。
“現在可以告訴我墓裡葬的是你什麽人了吧?”
“我的父母。”
“真羨慕你。”
“嗯?”
“我的父母都沒有給我留下他們的遺體,一場車禍,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我和爺爺生活了十幾年。”
“有念想,總會找到的。”樹浩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想對這個男孩說,他還親眼目睹了父母是怎麽死在他的面前的,所以根本不會有人理解他在童年經歷過怎麽樣的苦難。
“十年了,警方對於這個事情的調查一直模糊不清,到現在隻說一個負責人跑了。給了許多的賠償金但這有什麽用?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尋找真相,經常到他們出事的地方,可惜除了空氣什麽也沒有。”久川說到這裡,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好了,不說這些了,同病相憐的我們一起奮鬥吧!”樹浩安慰他說道,他們兩個人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倆個友誼的小酒杯又碰在了一起。
喝下去的是辣辣酒水,其實是他們內心的痛苦。
第二天早上樹浩是準備回去公司去的,但副手一通電話告訴他,有幾十家供應商向海關舉報他們公司的貨物有質量問題,現在國內所有的倉庫都在接受海關署檢查,公司門口現在都是記者,最重要的是他們如果不能即時發貨就存在屬於違約行為,得向買家支付巨額賠償金,這樣公司會馬上破產。
“就不能讓他們等等嗎?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馬上回去和他們談談,你馬上去安排。”
“社長這恐怕行不通,無論我說什麽,他們都不同意,現在都派了代表來公司索要賠償金。”
“中田俊德?這個老小子在什麽地方?除了他沒有人會這樣對我。”樹浩忽然想到這個年輕人,除了他沒有人迫切的想扳倒他。
“事情發以後,他派人打聽到你在徑山縣老家,他好像親自過去找你去了。”
“呵,親自來了?我知道了……我看到他了,現在就在我面前。”樹浩遠遠便看到了中田俊德的超酷跑車。掛斷電話,只見他得意洋洋的從他的跑車上跳下來和樹浩揮揮手。
中田俊德張開雙手想要擁抱樹浩:“樹浩君,好久不見,新年快樂!弟弟我甚是想念你,最近幾天過的怎麽樣,聽說這裡是你的老家,能帶我四處轉轉嗎?”
樹浩瞟了一眼他的手冷笑道:“收起你副假惺惺的樣子,我恨不得現在就開車撞死你。”
“我也相信哥哥你的人品,貨物是絕對沒有問題,但是畢竟有人向我說你那批貨物有假,所以我不得不這樣做,得證明哥哥的誠信嘛。”
“你花了多少錢收買了我的客戶和海關。”樹浩很清楚中田俊德的做事風格。
中田俊德笑嘻嘻的回答道:“樹浩君這是什麽話,當然我並沒有多少花錢,但他們知道跟誰是對的。”
“對?就跟著你這個人渣?”
“隨你怎麽說,反正巨額的賠償金足夠可以拖垮你的公司,放心我一定會出手幫助你渡過難關的,買下日本最出名的藤原公司,還不知道那些記者會怎麽報道,哥你說呢?”
樹浩拍了拍身上灰塵:“我不會垮掉的。”
中田俊德冷冷的說道:“那可不一定,我一定會贏的。”
“那就讓樹浩君來證明這一切吧。”樹浩緊緊握住他的肩膀,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中田俊德收起剛才自己的滿面笑容,他沒有想到樹浩會這麽堅強,居然以他的脾氣現在還可以笑的出來。他認為自己受到了侮辱,於是當著樹浩的面,中田俊德緩緩的掏出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
“總監,告訴他們,無論花多少錢,一定要把藤原樹浩的破公司搞垮!不然我就把你們都送進監獄裡去!”中田俊德對著電話的另一頭狂吼著。
樹浩依舊微笑的看著他,自己的微笑無疑是對他最好的攻擊,就這樣看著氣急敗壞的中田俊德開的車揚長而去。
樹浩打發走身邊的手下,讓他們先公司處理事情,自己一個人步走到徑山縣的中心公園,找到了一條長條椅,油漆也不知道把它刷了多少遍,讓它從記憶中的白色變成了現在的條紋木色。這是樹浩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因為一個拉提琴的女孩,她經常站在公園中心的那顆大樹下拉著一遍遍的月光曲,唯一的固定觀眾就是他。
童年那個時候是太美好了。 樹浩不經感歎這十來年的種種變化。那個混蛋的出現!這美好的一切都變了,不,樹浩猛的揉了揉眼睛,那個人,那不是他的仇人嗎?是真的!井上基彥這個老東西確確實實的出現了!就在他的面前,一個老頭提著一包東西在公園對面等紅綠燈。
樹浩緩緩的從長條椅上站起身,眼睛裡充滿著血絲,帶著從心而散發的憤怒向那個老頭走去,十多年來的仇恨將要在今天一筆勾銷,內心無比的興奮使眼眶濕潤,顫巍巍的大手掌幾次都沒有擦乾淨,忽然間路口閃過一大批旅遊團擋住了他的步伐。
“讓開!”樹浩頓時慌了神,衝進人群裡。
一分鍾後,紅綠燈閃過,路口空無一人,他跟丟了。
……
藤原拓一步步走向秀子房間,手裡握著的西餐刀看起來還是微微顫抖的。
當他從門縫瞧見秀子赤裸的身影,手裡握著的西餐刀更緊了。
幾分鍾後……
世間上的一切都平息了。
倆個人都死,像一朵綻放的百合花蜷縮在血染的毛毯上。
而這一切都被剛進家門的藤原樹浩都看在眼裡。
“是他殺死的我的父母!是他摧毀了我的家庭!”樹浩發誓一定要殺掉這個魔鬼。
井上基彥,你這個老東西,你要在監獄裡好好活著,活著出來,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我不會很快結束你的生命,我要讓你記住我母親的痛苦,我父親的絕望和我的復仇。
十六歲的樹浩幾乎每天都會照著鏡子把這句話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