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可以說是目前受傷最輕的一個人,所以相比於已經重傷的刀疤大牛來說,顯然他更有指揮能力。
在他率先觀察了兩個馬車後,然後分配了一下人手。
由於兩輛馬車的大小不同,一輛是四匹馬拉的大車,另一輛是兩匹馬車拉的小車,所以秦默讓人將刀疤大牛扶進了小車當中,然後再派一個人來照顧他,其他包括秦默在內的十名馬賊則擠另外一輛大車。
不過意料之中的是,大牛十分乾脆的拒絕掉了。
這時候天色依舊漆黑,盡管馬車當中已經點著了一根蠟燭,但是光線也是相當的昏暗,不過用來照明是足夠了,這還是秦默十分貼心的親手給點上去的。
這微弱的光線對於有著嚴重的腦震蕩後遺症的刀疤大牛來說,反而更令他感到舒適,他看了秦默一眼,也沒多想,就躺在了旁邊的一個軟塌上。
不過在躺下來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忘記那十箱財寶,依舊堅持將其中最為珍貴的五口箱子放在自己這裡,順帶著將自己粗壯的右腿放在了上面。
他這一套做派顯然是不信任任何人,畢竟剛剛秦默那一番挑撥離間的話,以及馬賊聽後的反應都映入了大牛的腦袋中。
除了他自己進了馬車當中,就連趕車的馬賊都被他關在了門外,一副嚴防死守的樣子。
馬車“噠噠噠”的行駛在哈密城的大道上,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麽晚上街是不被允許的,因為統治者要實行宵禁。
不過今天就不同了,今夜可以說哈密王室對整個哈密城都失去了控制,再加上西面的喊殺聲令東面的居民惶恐不安,都閉門不出,所以一路上可以說是暢通無阻。
秦默所在的馬車並沒有關上門,實際上也關不上,擠得人有些多。
此時他正坐在趕車的旁邊,無聲的眺望著遠處的黑暗,微微皺起的眉毛和不經意間響起的歎息,都十分的裝逼。
旁邊的馬賊還都很吃他這一套,一個個都用一種十分欽佩敬畏的眼神看著他,經過了先前那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已經沒有馬賊再敢像牛犇一樣,無視秦默的話,因為敢於質疑他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活下來的都是聽話的。
這當然也是秦默想要的!
突然,秦默猛地轉過了頭來,目光掃視過周圍的那些馬賊。
他的目光中帶著說不出來的銳利感覺,目光所及之處,竟是讓那幾名馬賊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有一種刺痛的感覺,那感覺就仿佛是有細針在輕刺著一樣!
“我剛剛看了看周圍的情況,這裡還算是比較安全,所以我打算出了城之後就立刻離開。”
秦默突兀的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是臉色十分凝重,並且聲音十分的堅決:
“祝你們好運,反正我是不敢呆下去了。”
旁邊的馬賊頓時愕然,面面相覷,卻想不出原因,還是二伢子率先回過神來,目瞪口呆的大聲說道:
“為什麽呀主人?我們明明已經安全了,那個被魔鬼詛咒的王宮也已經被我們遠遠的落在了身後,頂多再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我們就能夠回到龍門客棧!那時候慷慨並且賞罰分明的龍飛大人一定會給我們無數的賞賜,還有美酒、烤肉和女人!所以您為什麽會有這種離譜的念頭呢?”
秦默冷哼了一聲,一臉嘲弄的說道:
“親愛的二伢子,你就算是叫的再大聲一些,刀疤大牛也是聽不到的,馬車的隔音效果不僅很好,
而且高速奔跑的馬蹄聲也會蓋過你的聲音,要不要我們一起幫你喊一下呀?!” 二伢子立刻一臉悻悻然,不再出聲。
秦默接著冷冷的說道:
“在回到龍門客棧的時候,等待我們的確實會有歡呼和獎賞,但是接下來的迎接卻是鋒利的刀刃和弩箭!以及為你裹屍的草席!“
說完,他環視了一下四周,見到周圍馬賊的臉上都露出了不信的神情,有幾個人還張口欲言,顯然龍飛在他們的心目中信譽還是不錯的。
不過秦默卻搶先一步苦笑搖頭,並沒有給他們辯解的機會: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的判斷,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習慣了,沒關系的。”
秦默這一句話可是帶有很強烈的心理暗示,他一說出來,這群馬賊立刻想起了在地牢門口那一波恐怖的箭雨。
那嘶鳴著的箭嘯聲堪稱所有人的噩夢,想到這裡這些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有些人甚至還忍不住摸了摸雖然被包扎,但是依舊在緩緩滲血的傷口,原本心中對龍飛的信任,也漸漸的漏出了一絲縫隙。
畢竟秦默的嘴可是像開過光一樣,那陣箭雨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只有二伢子連連搖頭,一臉堅定的說道:
“怎麽可能?團長可不是這種人,團長斷然不能做出這種事情!”
秦默聞言立刻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說道:
“那麽親愛的二伢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二伢子愕然,說道:
“主人您想問什麽?
秦默淡淡的說道:
“你不要緊張,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做馬賊的最終目標是什麽?”
二伢子頓時有一些茫然,想了想才回答道:
“當然是搶到很多很多很多的錢。”
聽到這裡,秦默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繼續問道:
“那你想要這麽多錢是用來做什麽的呢?喝酒還是賭博?或者是找那些失足婦女?”
二伢子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
“當然……應該會找一個女人結婚生子吧……”
秦默頓時笑了,伸出大拇指讚道:
“很好,你回答的很棒!”
“現在你終於說到事情的重點了,最終你還是想找一個女人結婚生子,傳宗接代。然而你可以做馬賊,讓你未來的媳婦也跟著你做一個馬賊,你的兒子女兒呢?你難道還打算讓他們做一個隨時都會被吊死在城門口的馬賊嘛?或者你希望你的後代也和你一樣,每天都在酒館喝的爛醉如泥,或者在賭場輸光最後一個銅幣後被人剁掉手指?或者成為被千人騎萬人壓的娼妓?告訴我!這是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大聲的告訴我親愛的二伢子!”
面對秦默的質問,二伢子自然是一臉懵逼,呆在了原地,當然,其他的馬賊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秦默再次冷哼一聲,輕蔑的說道:
“讓我來告訴你們隱藏在心中最真實也是最終的目的吧!每一個馬賊都希望在撈到足夠的錢之後洗手不乾,在鄉下買上些地娶個老婆過上安寧富足的生活———然後節日來臨的時候來點葡萄酒和烤肉,連你們這些該死的蠢貨都期待的生活。難道龍飛這個家夥就不會憧憬嗎?或者你們認為他就願意這麽當一輩子該死的馬賊團團長?然後世世代代都是那該死的被人唾罵的馬賊?”
這些馬賊互相對望著,眼中漸漸露出了驚慌之色,他們已經猜到了秦默接下來會說些什麽。
“現在,沒錯,就是現在!如果我們將這一筆哈密王國積攢了兩百多年的精華財富都送到偉大的龍飛團長的手中,那麽這一切的條件都成熟了,他有了足夠的財富來購買一個爵位,相信將其中的大部分獻給大唐女帝一定是一個不錯的選項。哪怕剩下來的財富也夠他買下一塊小型的封地!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們想想,龍飛團長是想別人繼續叫他偉大的馬賊團長,還是尊貴的龍飛侯爺?所以他為什麽要把財富分給你們?為什麽要留給馬賊團的所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你們的作用就是為西域的戈壁灘多添幾具乾屍!看看你們那愚蠢可悲的表情,我真的想用大耳瓜子狠狠地抽你們!別他媽的用這種無辜的眼神看著我!自己的未來自己去爭取!別他媽的總想讓我來幫助你們!”
秦默說到最後的時候,已經是一副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口吻,他再次環視過周圍這些已經面如土色的馬賊,歎了口氣說道: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們還想阻止我嗎?”
周圍頃刻間鴉雀無聲,只有“噠噠噠”的馬蹄聲清晰入耳,秦默再次聳了聳肩道:
“很好,那我先走了,祝你們好運。”
此刻馬車已經駛出了哈密城,正向著龍門客棧的方向繞去。
秦默說完之後真的做出一副準備跳車的樣子,這一舉動嚇壞了周圍的馬賊,一個叫做蒙德的人站了出來,急聲喊道:
“大教頭不能走呀!您走了我們怎麽辦呀?您不能拋下我們呀!”
秦默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
“你們可以試著去、舔大牛先生那豐滿性感的屁股,並且主動放棄你們贏得的財富,我想這樣的話,你們應該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活下來,因為如果不出意外,大牛先生會是龍飛的大管家。”
蒙德被秦默嘲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但是不敢反駁,畢竟秦默現在已經是他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想來蒙德應該是剩余的馬賊裡面威望最高的了, 他看了周圍的馬賊一眼,面露凶狠之色,壓低了聲音惡狠狠的說道:
“大教頭!您為什麽不帶著我們殺了大牛那廝?這樣所有的寶藏就只有我們幾個人分,豈不是快活?!”
很好!這些人已經被自己帶進溝裡去了!已經開始將龍飛與大牛當成了假想敵!
秦默如是想著,但是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似笑非笑的問道:
“就你們?有這個膽子嘛?”
蒙德立刻惡狠狠的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
“即便大牛之前被稱為草原雄獅,但是他現在已經老了,並且重傷之下只剩下半條命!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做掉這家夥並不難!”
秦默斜著眼看著他們,不屑的說道:
“說得好像真的一樣,要知道,在背後說說是一回事,做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你們應該知道,如果我真的答應了你們,那拿到的好處也不會太多,但是要冒的風險可就大了去了!只要我們提著刀子來到了刀疤大牛的面前,那麽他就會知道我告訴了你們這一切。然後這個粗魯狂暴的草原大漢就會瘋狂的想弄死我!如果那時候你們再軟蛋的話,天呐!天底下沒有比這更令人興奮的事情了不是嗎?”
蒙德臉色有些變了,但是依舊強笑道:
“大教頭別這麽說,大家都是棒小夥子,怎麽會成了軟蛋呢。“
秦默冷笑了一聲,說道:
“可我不信!“
他的語聲拖得很長,但是沒有半點猶豫,反而泛出了一絲的冷酷。
“除非,你們每個人能給拉斐爾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