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啊,的確是個機會……”網這麽嘀咕著,然而在心裡面,他想到的,遠比單細胞的傑要多得多。
鬼巫作為鬼神的代言人,重要性無疑超過了一場日常的祭祀,所以這件事無疑是可行的,可但是,人鬼巫明顯就衝著傑來的,就需要有人服務,憑什麽不挑傑而挑他呢?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那個給鬼巫當完了向導的人,他是什麽下場?
知道點秘密有好處,可秘密知道的多了,會死人的。問題是,手頭所掌握的情報,偏偏就隻有傑的那麽兩句話,就這麽選擇,根本是在賭。
一個問題後面,跟著一串問題,而所有問題的根源:鬼巫到底來幹什麽?
真的因為看小孩兒有意思,就想在年底來串個門?
“呃,也不是啦,反正我聽說,今年的臘祭,全會由真正的鬼巫大人們主持,那位大人負責咱們周圍,好像就是,他跟我說……”
傑抓著頭努力回憶,奈何思考這種事實在並非所常,一段話顛來倒去說到最後,很純潔的看著網:“就這樣,沒問題啦。”
沒問題?問題多了!
十多年沒人關心過,忽然就跑來主持臘祭,而且不是抽樣,是整個草原?
“我記得你說,你在穹裡輸過一場?”網摸著下巴,試圖在腦海裡複原整個事件的輪廓。
“不是輸,他們五個打我一個!”少年嘟囔著,滿是不服氣卻被網一句話堵回去,“可你就被打趴下了。”
“……沒錯。”
“但是你沒死,因為有個鬼巫把贏家攔住了?”
“對。”
“救你的,和要過來主持臘祭的,是一個人?”
“不是啊。”
“除了你,別的輸家怎樣了?”
“都一樣啊,除了祭品,大家都沒死,大家都是鬼神的孩子嘛,鬼巫大人說的。”
所以開場頭一天就讓你砍了二十多個祭品的腦袋?網都懶得吐槽了直接往下問:“往年也這樣?”
那昆侖山上的夏至祭,十個隻能回來一個的說法哪來的?看角鬥要是沒點血來刺激,那還有個屁的滋味兒――就二十一世紀,拳擊台上打出人命的事還屢禁不絕呢,網才不信,作為草原上幕後黑手的鬼巫們,能有那麽高的道德情操。
不過他實在問錯了人,作為一個實心眼的孩子,傑的眼睛向來只看當下,所以他很歡樂的回答:“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從入冬時開始,部落裡把所有人都撒出去打獵?”
草原上向來不缺糧,一片棒打麅子瓢舀魚的土地,哪怕到了冬天,隨便在冰面上開個窟窿,大頭魚就一條一條往外蹦,隨便就夠幾天吃的――要沒有這種物質基礎,也不可能支撐起生番們胡鬧的社會模型。
不缺吃的,自然不會特意去儲存。所以,雖說知道把獵物抹鹽風乾做成鹹肉的法子,可很少見到部落裡的人這麽乾。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草原上不產鹽。
然而今年就很奇怪,莫名其妙的,所有人都在天天打獵,一堆獵物吃不完,又自然而然讓一群娃娃做成了鹹肉。
看起來很無趣的日常,回頭一想,讓網當時出了身冷汗:這麽反常的動作,這麽久的時間,他竟然一點都沒感覺?
他都沒感覺,又何況是傑。所以,答案自然還是不知道。
不過下一個問題嘛。
“部落裡那麽多鹽哪來的?”
“鬼巫大人給的,
好幾車呢,都是我拉回來的。”傑拍著胸口表功,而網也沒讓他失望的挑了挑拇指。 問話這麽半天,網終於有了點柳暗花溟的感覺。
鬼巫們忽然開始重視能打的人的性命;各部落正在努力的囤積糧食。雖然線索還很模糊,可就憑這兩條,網就敢賭一把大的。
畢業不到兩年就能混成個小頭頭,網一點也不缺賭性。
“走了,跟我打劫去!”又考慮了一陣,把整個事件描繪得越發清晰,網從地上跳起來對傑說。
“打劫?誰啊?”傑有點興奮,顯然這事兒很對他胃口。
“行商!”
“……打劫行商?哥你發燒了吧!”
“聽我的做。”網笑了,今天頭一回,“我們不是要劫商人,是探子,夏方來的探子!”
AAAAAA
商人在任何時代都很重要,因為沒人能生活在真空裡。
前面說過了,草原上的物產是很豐富的,真正的撒把種子在地下,三天不管就變成草。
可就算如此,終歸有些東西,是草原提供不了的。
食物調味需要鹽、加了香料連人肉也能更好吃,而且麻布穿在身上,也比沒有鞣製過的獸皮舒服多了。
更何況,還有酒!
以生番們不比核桃仁更大的腦容量,他們根本不能理解釀酒到底是個什麽章程,可這並不能阻止,他們狂熱的愛上這種善於麻醉中樞神經的神秘飲料。
這些東西從哪來?等著鬼巫們恩賜?這年頭,鬼巫家裡也沒那麽多余糧啊!
生番們需要商人,這是大草原的意志!
草原潛規則第一條:狩獵、殺人、抓祭品,自己人怎麽玩都可以,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去碰商人,否則,你就是整個草原的公敵。
雖然,誰都知道,在草原上活動的商人,隻可能來自夏方――位於草原南方的神秘土地,同時也是由鬼巫們蓋章確認的草原公敵。
沒錯,公敵!
每隔三五十年,鬼巫們都會組織草原各部,來一場規模盛大、仿佛狂歡一樣的南下征討――雖然這種事已經幾十年沒發生過,卻不妨礙那場面被人口口相傳、喜聞樂見。
可以說,南征就是草原上所有人,最高的人生理想――原因不明、好處未知,不過所有人都這麽說,那就算我一個吧――多數人,大概是這麽想的。
可問題,這跟我買口鹽有什麽關系?南征還遠,沒有鹽,明天我連口帶鹹味兒的肉都吃不上了啦。
所以,哪怕鬼巫們日日宣講,商人們在草原上依舊暢通無阻,大概,這就是小民智慧最早的體現吧。
可問題,這些商人就真是商人?真有那麽多不怕死的商人,敢跑到滿是食人族的鬼地方到處亂竄?更別說兩邊還有仇!
所以今天,網就打算動一動這個潛規則――其實,他一點都不在乎商人到底是不是商人,隻要能吸引到即將到來的鬼巫的注意力,他這一鋪,就已經是賺了。
至於部落裡的反應,還有那倒霉的商人會怎樣?
我他喵都要死了,哪管得了你們家發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