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轉眼已經是盛夏季節,朱伯光和豬小弟差不多五六個月大了。
新窩周圍的環境已經熟悉,豬兄弟倆的體魄也逐漸壯碩起來,生命的安全系數大大提高,朱伯光的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嘗試著突破棲身之地的外圍。
他想要了解這個世界,想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附身在一頭野豬身上。而現在所接觸的環境、所接觸到的生物沒法給他任何答案。
他始終保持的是人的思維,不純粹是一頭野生的豬仔。這些日子以來,不是找食就是逃命,讓他內心越來越苦悶。
無時不在的死亡威脅讓他日夜緊張,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麽而活著又讓他茫然,無人交流讓他長期處於情感的荒漠中。他甚至很輕易就能想象出,自己作為一頭野豬老死時的淒慘景象。
找不到存活的意義,時常陷入一種莫名焦躁的情緒中,朱伯光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所以,他決定進行一次遠行,向陌生的大山進發,向命運發出挑戰。
在此之前,得先解決豬小弟的生存問題。
豬小弟自被朱伯光救活之後,就一直跟隨著他,有朱伯光的關照,有吃有喝,體形比朱伯光還壯碩些,隻是沒什麽智商。到目前為止,兩頭豬之間的交流純粹靠吼。
從豬小弟的吼叫聲中,朱伯光能聽出“危險”、“餓”、“滿足”、“驚喜”、“過來”等有限幾個語匯。豬小弟能接受的也隻有這幾個語匯。
如今,老朱要遠行去探索,毫無智商的豬小弟是不能帶著的。唉,哪裡有托兒所啊?
好在附近還有一窩野豬,是一頭野母豬帶著四五頭小野豬,那群小野豬才兩三個月大的樣子。朱伯光打算讓豬小弟暫時跟著這個母野豬混。
找到母野豬的活動規律,靠近它,向它示好,諸如叼一枚野山菇送給野母豬之類的。
經過朱伯光一番作為,終於得到了野母豬的認可,不再驅趕朱伯光和豬小弟,他們算是融入了這個野豬家庭。
這一天陽光明媚,當豬小弟跟小野豬們戲耍玩鬧得正歡的時候,朱伯光偷偷的離開了。
盛夏季節,山花爛漫,陣陣微風帶起樹葉輕輕搖動,從這風中可聞到淡淡的清香,這是大山的氣息,充滿了令人著迷的生命芳香。
在叢林的空隙,朱伯光緩緩穿行。
感受這風、這花、這芳香,朱伯光並沒有什麽愜意的感覺,心中隻有十二分的警惕。茂密的叢林隱藏著無數的凶險,未知的叢林處處是致命危機!
原始叢林裡的任何一頭成年的飛禽走獸,都是凶狠狡猾、嗜血殘暴的,與人們在動物園裡看到的截然不同,真要比較,就如同饑餓的野狼與溫飽無憂的家生土狗。
一棵灌木長得枝繁葉茂,上面一根光禿的樹枝青翠欲滴,倒垂在朱伯光前進的路上。朱伯光注意到了,悄悄的繞了過去。不用懷疑,那就是一條青色的毒蛇。
遠遠看見一棵巨大的闊葉喬,枝葉茂密,大樹底下很空曠,連雜草都沒有幾棵,朱伯光立刻止步,左右觀察了一下,毫不猶豫的轉向。
一棵巨樹,它不僅可以遮陽,也能給凶狠的飛禽一個舒適的窩。大片的空曠地面,不見任何小動物的蹤跡,毫無疑問,那是一頭凶禽的領地。
走著走著,周圍的聲響越發稀少,前頭更是一片靜默,連蟲鳴聲都沒有。遇到這種詭異的情況,趕緊回頭吧!
叢林的靜默是最讓朱伯光恐懼的,
它的危險是不可知的,真要等到危機爆發,必定死無葬所。老朱見過一回的那頭金黃色巨蟒,就是在這種死寂中突然出現,一口吞了一頭成年野豬。 就這樣,日複一日,朱伯光行進在叢林深處。
餓了就吃野菜青草,渴了就飲露水山泉,困了,不,朱伯光從不讓自己太疲倦,太陽還沒落山,他就開始準備安歇的地方,等到月亮升起,整個山林都靜了下來,他才能稍稍休息一下。
一個月過去了,朱伯光的骨架雖然高大了些,但卻更瘦了,當然,他的豬蹄比以前更迅速,動作越發敏捷。
這一天,天剛破曉,朱伯光開始飲水、進食。
正當他一邊走一邊尋食時,突然就看到了一塊白色大石頭,而石頭上爬著一頭穿山甲。
那穿山甲全身黑褐色的鱗片,在白石上份外顯眼,在朝陽的照射下好似能發光。
只見它抬著小小的頭,正對著朝陽,脖子處細小鱗甲的反射光暈有輕微晃動,好像在吞吐晨曦。
吞吐晨曦?
朱伯光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在一叢灌木後面,屏聲靜氣,仔細的觀察那穿山甲。心想道:“這穿山甲的行為很怪異,看它的做派,莫非是懂得修煉?”
自從變成一頭豬以來,朱伯光曾多次幻想,甚至是祈求,希望自己附身的是天蓬元帥投胎的豬身,這樣就有機會修行,成了妖怪就可以再次變成人。
“什麽?我的靈魂太弱小,在天蓬元帥的元神面前就是一肥皂泡泡,一吹就破?老土!就是鴻鈞道祖的軀體,那也是想奪舍就奪舍,何況一個天蓬元帥。不知道穿越沒道理可講啊?”
事實上,朱伯光曾無數次抬頭望天,希望找到妖怪或神仙,遺憾的是:夜晚看,沒有飛仙隻有飛蟲,白天看,沒有鳥人隻有鳥!
甚至連一頭有修煉跡象的野獸都沒見到過,沒有妖修,怎麽練成豬八戒啊?還有,我的九齒釘耙呢?
不甘心作為一頭野豬老死,不甘心成為凶禽猛獸的食物,朱伯光強力壓製內心的恐懼,才有了這次遠行冒險。
當看到穿山甲這種類似修煉的行為,他怎能不心跳加速?這莫可名狀的興奮,如見美女出浴啊!
而大白石上的穿山甲,一直這麽高揚著頭,大約過了近半個小時,才結束了類似修煉的行為。
當它低下頭的同時,那雙小眼睛就轉向了朱伯光所在的地方。
朱伯光心中一跳,被發現了!
他不敢動,盯著穿山甲的眼睛,全身心的分析穿山甲的意圖。
穿山甲的眼神很清冷,雖然並不和善,但也沒有一般飛禽走獸撲食時的凶厲,朱伯光甚至感覺到一種寧靜的意蘊。
那一刻,朱伯光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人類,無意識間他抬起了他的右前腿,朝穿山甲揮了揮他的豬蹄。是的,人類的揮手禮!
朱伯光的古怪行為,讓那頭穿山甲長久的打量著朱伯光,眼神之中好像是在思考,具體詳情無人得知。
而穿山甲接下來的行為讓朱伯光又期待又恐慌,因為穿山甲爬下了白色大石頭,並朝朱伯光走來,走得不緊不慢。
朱伯光驚慌之下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又強迫自己站定了,心中念頭狂轉:
“穿山甲是吃螞蟻的,對吧?它應該不會是想換口味啃豬腿吧?不會的,肯定不會!它行走時並不急迫,不是要撲食,對吧?”
穿山甲展現出來的氣勢,讓朱伯光完全忽略了彼此的體形差異。事實上,穿山甲的體形雖然遠遠超過它的同類,但不過是朱伯光體形的三分之一大小,外在體格上比老朱弱爆了。
但朱伯光的恐懼是真實的,心靈的直覺告訴他,穿山甲非常強大,自己很渺小,向穿山甲呲牙就是找死!
穿山甲越走越近,氣勢強大,朱伯光隻覺腿腳發軟,四隻腳顫抖個不停,但他拚命堅持著不讓自己軟趴下來。
叢林裡沒有仁慈,隻有殘暴;荒野裡沒有溫情,隻有血腥。
這個道理真實不虛,但朱伯光願意為一個渺茫的希望,賭一賭自己的命!
好在穿山甲在離朱伯光兩米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好奇的盯著朱伯光打量。
朱伯光勉強鎮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朝穿山甲點了一下頭。生怕穿山甲不理解,他又連續點了兩下。同時,心中暗自戒備,一旦穿山甲有異常舉動,立馬轉身就逃。
還好,穿山甲並沒有繼續向前,盯了朱伯光一會,它那小頭上下搖晃了一下,姑且算是點頭吧,之後轉身就走。
朱伯光莫名其妙,有些發愣:這是嘛意思?
那穿山甲見朱伯光停在原地,轉過身來,看著朱伯光又點了一下頭,這是穿山甲第二次向朱伯光點頭,似乎是在叫朱伯光跟上。
朱伯光迷迷糊糊,竟然真的跟了上去。
穿山甲帶著朱伯光行走在叢林中,象是在自家的院子裡一般,悠然從容。也沒見有什麽飛禽走獸來攔路。
當朱伯光看到前方有一頭成年棕熊時,心中還有些忐忑。誰知道,那棕熊看見小小的穿山甲,扭頭就逃,慌不擇路,撞斷灌木小樹無數。
跟著穿山甲一路走來,朱伯光要說不心怯那是假話,因為沒有可靠的交流,不知道穿山甲有什麽意圖,但他仍然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跟隨著。
即使是被帶進穿山甲的老窩,最後被一群穿山甲分屍而食,朱伯光也認了。因為這是三四個月來,他碰到的唯一的一個像是有智慧、會修煉的獸類。
沒走多久,也就三五分{的樣子,就來到一個近兩米高、寬一米多的洞口前。穿山甲自行走了進去。
朱伯光通過洞口打量了一下,這是一個天然洞窟,洞壁是青黑的岩石,裡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他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來會有怎樣一番遭遇。心中一發狠,眼一閉,低頭撞了進去。
剛進洞沒多久,朱伯光就一頭撞在石壁上,把他撞得頭昏眼花,跌翻在地。
他睜開眼來,發覺洞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黑暗,洞壁上偶爾有淡淡的熒光發出,勉強能看到洞窟的大致情況。
洞窟開始向左邊延伸,洞窟通道高低難測、寬窄不定。最窄的地方不過半米,最寬的地方甚至能擱下一個籃球場,隻是洞窟內亂石嶙峋,隻有一條細小的碎石路勉強能通行。
偶爾還有天光從岩石縫隙間透進來,讓整個洞窟通道顯得幽深而又不那麽黑暗,色彩斑斕,很有奇幻意境。
在幽暗靜謐的環境中行走,朱伯光感覺過了很久,最後,來到了一個凹形洞穴裡面。
這個洞穴處於整個天然洞窟的最深處,因為洞穴壁上有不少細小的發光體,應該是螢石,也是整個天然洞窟裡相對明亮的地方。洞的地面鋪滿了小石子,很是平整。
在緊靠著岩石洞壁的角落,還有一個小水坑,小水坑裡是山泉,上面有霧氣升騰。有無名大樹的根須,穿過石壁的細縫,浸泡在山泉之中。
穿山甲進入洞穴後,先是在山泉中猛喝了一頓,然後退在一邊,衝朱伯光點點頭,轉而望向那一汪泉水。
“它的意思應該是叫我喝水吧?”
朱伯光一邊觀察著穿山甲的反應,一邊小心的靠近泉水。
站定在小泉邊上,朱伯光發現這眼泉井大約隻比一隻臉盆弱大些,泉水僅有四寸來深,存量很有限。從水的痕跡來看,穿山甲剛才喝那一下,水面下降了一寸左右。看得出來,這小泉的出水量應該很少。
朱伯光小心翼翼的舔了舔泉水,頓時一股清涼直入心肺,感覺整個身心都舒爽透徹了,隱約間還聞到一股奇香,在體內盤旋上升,直入腦海,連思維都清晰透亮了許多,真是爽到心尖兒上了。
哇靠, 這是什麽泉水?不老泉?又或者是生命之泉?
朱伯光十分驚奇,稍稍停頓了一會,立刻低頭狂飲。
正當他準備一次喝個飽的時候,眼睛無意中看到了泉壁上的水線,又下降了一寸多,泉水隻有不到三寸深了。
心頭一驚,朱伯光馬上停了下來。第一次上別人家做客,不能做得太過份了,尤其是這穿山甲能把一頭成年棕熊嚇成那樣子,真要被當成了惡客,老朱可乾不過它。
適可而止才能長久啊!
穿山甲見朱伯光退到了洞穴中央,就走到小泉邊上,見朱伯光的飲水量與它差不多,轉頭衝朱伯光點了點頭,似乎對客人的知情知趣比較滿意。
緊接著,穿山甲就在小泉邊上躺了下來,將頭部和四肢蜷曲在胸腹前,尾巴覆蓋在最外面保護沒有鱗甲的地方,之後就沒有再發出任何聲息。
朱伯光傻傻的看著穿山甲躺在那,無數念頭在心中衝撞:
“這穿山甲太人性化了,百分百有靈智思維!它應該懂得修煉之法吧?
“它沒有趕我,當我的面從容入睡,是認為我無法傷害到它,默許了我留下來?
“它躺在靈泉邊上,是防備我偷喝泉水麽?這靈泉水太神奇了……”
想著想著,朱伯光突然覺得很困倦,也躺下來休息,不知不覺就陷入了沉睡當中。
在睡熟之前,他心中還在不停的思考:
“這是穿山甲的領地,應該不會有什麽不開眼的野獸闖進來吧?唔,應該不會有危險……”
“穿山甲是不是真的隻吃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