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蒲的動靜如此的大,行為是如此的高調,自然是瞞不過在漳水北岸的王離,以及在棘原看熱鬧的章邯!秦軍上下都知道,楚軍過河了,真正的決戰已經開始!
董翳的動作很快,敖倉的糧食,通過水路到棘原,再通過甬道送到圍城的王離手中,這條線已經很順暢。
更妙的是,棘原背後就是河內郡,往西就是滎陽,背靠函谷關,退回關內也是易如反掌,章邯退軍這一步妙招,直接讓自己置身事外,進可以支援王離滅掉項羽,退則可以回關中找子嬰的麻煩。
端是無比老辣!不過如果他和子嬰能夠君臣相得,那就更妙了,不對,應該說是無敵!
清晨,下起了大霧,黑蠍子帶著人馬正在巡視甬道,其實他已經是迫不及待!如果現在不打敗陳蒲,以後的機會只會更加渺茫,他緊緊握著勝邪的劍柄,這把劍似乎能感覺到他的戰意,有意無意的產生抖動!
守護甬道非常重要,但這是對秦軍的大局而言的,並非是對自己而言!黑蠍子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殺掉陳蒲,哪怕秦軍敗了都無所謂,只要沒有競爭者,勝利自然是他的。
“老黑,章邯大帥軍令!”
正當他思索如何擊破楚軍的時候,李平騎著快馬,風塵仆仆的跑到他大營裡來!找他不見人,又急匆匆的去追巡邏的隊伍,終於在甬道的中間段位置找到了他。
“老黑,大帥擔心你有想法,嚴令你不許出擊,只需守好甬道就行!軍令在此!”
李平把竹簡遞給黑蠍子,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老黑,別頂牛了,大帥特意跟我強調了,你不聽軍令我可以直接把你拿下,你別讓我難做啊。”李平皺著眉頭說道,黑蠍子這廝是什麽德行再清楚不過了,什麽軍令對他都是放屁,只要能獲勝的,沒有任何東西拉得住這匹野馬。
黑蠍子的想法就是,沒被抓到的犯罪就不是犯罪,被抓到的犯罪,如果造成的結果是功勞,那自身的錯誤也可以完全忽略不計。
接過竹簡,果然,章邯用十分強硬的口氣,命令黑蠍子守好甬道,守不住就撤回來,一定不許貿然出擊!
黑蠍子的臉氣得跟他的名字一樣,如同鍋底一樣黑,憤然的把竹簡仍在地上!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如果機會好,我是不會管那麽多的!”
臥槽,你真打算捋虎須啊?李平目瞪口呆的看著黑蠍子,他原本是猜測,沒想到這廝居然還真敢造次!
“反正我話帶到了,別看大帥平時也算好說話,認真起來你扛不住的,我還有軍務在身,先走了你多保重。”
李平也不管在那裡不說話的黑蠍子,拍馬就走。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那沒辦法了!”此時的大霧就像是黑蠍子心中的迷茫一樣。
所有的失敗,都是一點點失誤,或者一點點霉運,慢慢累積到一定程度,最後造成的結果。黑蠍子心中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失去了章邯的鼎力支持,這仗真不好打了。
……
楚軍先鋒過河,王離第二天就有了應對,派出以蘇角為先鋒的大軍,在離陳蒲大營十裡外的地方安營扎寨,監視楚軍的行動,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會以雷霆萬鈞和泰山壓頂的狀態猛撲過去。
蘇角是秦軍大將中有名的瘋子,曾經有過奮戰三天三夜沒睡覺的記錄。
“大哥,秦軍來了,就在我們營寨對面不遠。”季心出去打探了一圈,北岸的情況基本探聽清楚了。他本來就是遊俠,乾這些事情輕車熟路。
王離的大營就設在甬道的終點,
那裡有重兵把守,守將據說是涉間。而王離本人則是在距離大營有一段距離的圍城地點,那裡的秦軍負責圍攻巨鹿城,此外還有一支機動部隊負責應付突發情況,就是眼前的蘇角軍。
而甬道的安全則是由章邯大軍來負責。目前還不知道是誰來當主將處理這最重要的事情,季心打聽來的情況也就這麽多了。
聽到季心的回報,陳蒲喃喃自語的說道:“章邯還是挺負責的啊,快遞包郵,還有運費險,真是業界良心啊。”
季心一臉懵逼的看著陳蒲,完全搞不清他在說什麽,不過這也基本是常態了,陳蒲這人一向是很有本事,又帶著一點莫名其妙的。
“大哥,那現在怎麽辦?”
秦軍來勢洶洶,他們又是孤軍深入,說不擔心絕對是假的。
“你去把英布找來,咱們合兵一處,等會我們就真刀真槍的跟秦軍乾一仗!”
季心不疑有他的走了。
“就算是個沒縫的鐵蛋,也要給你敲一條縫出來,更何況本來就有縫的雞蛋呢?頂多是大一點罷了。”
大霧看不清人影,陳蒲認為這個天氣真好是殺人放火的好機會!
不久,英布就來到了陳蒲的大營。分開駐扎自然有道理,士卒們只會信任自己的主將,就算是一邊的,互相之間不熟悉很容易讓對手離間,一點小事就會放大無數倍,最後釀成災難。
這種事情在歷史上發生過太多次了,陳蒲還不至於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陳蒲,現在要怎麽弄,你說了算!我絕無二話。”英布這個人雖然粗魯,有時候也會頭腦發熱,但他還是有點好,比較聽老婆的話。
老婆吳丹已經三令五申的說了,這次戰役以陳蒲為主,只要是陳蒲說不的事情,一律不許去做,要不然就有多遠死多遠,以後都不要再回來。
英布被逼得實在是沒辦法,隻好這次就當帶了耳朵沒帶嘴巴和腦子,陳蒲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要想太多就行。
“兵馬點齊了麽?有沒什麽狀況?”陳蒲嚴肅認真的問道。
英布點點頭說:“一切都準備就緒,我猜到我們過河就會有大戰的,包袱都沒讓士兵拆掉。”
“什麽都不必帶,就帶一天乾糧,現在就出發。”大軍渡河的時候還是帶了許多輜重的,沒那些東西,軍營裡的各種需求就無法滿足。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整軍。”英布立刻就離開了,沒有絲毫停留。這場仗一直拖延,在他看來早就應該出擊的。
“等等!”陳蒲叫住英布。
“怎麽了,還有什麽吩咐麽?”英布疑惑的問道。
“這一仗,你隻管猛打猛衝,一切有我,你什麽事都不必顧忌。”
英布沉默了幾秒,抬頭看著陳蒲說道:“你說的我知道了!”抱了抱拳,轉身就走,一切盡在不言中。
英布走後,陳蒲也把季心打發走了,讓他負責壓陣本部人馬。
而他自己則是一個人最後看了一眼貼身放置的羊皮地圖。
巨鹿附近的詳細地形。
“巨鹿城麽?看來還是要到巨鹿城走一趟了,不然那些家夥們未必懂得把握機會啊。”大霧似乎有越來越濃的趨勢,這是很反常的氣候,陳蒲不禁皺著眉頭看看天。
一片白色,看不到太陽,但也不是烏雲要下雨的樣子。
“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陳蒲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這天氣總讓他覺得有點怪怪的。
陳蒲和英布手下各有一萬人,若是說多,跟章邯手下三十萬人比起來,確實是不多,但這種規模的人數,卻是剛剛好指揮,最能發揮將領的實力。
再加上王離大軍身兼多職,章邯又是在作壁上觀,其實秦軍比起項羽大軍,兵力居然還處於劣勢,就算跟陳蒲他們的先鋒軍比起來,人數也不算壓倒性優勢。
這種人數比對方多一點的戰鬥,在冷兵器時代,能起到的作用實在是很小。士氣,訓練程度,天氣,地形地貌的影響,可以隨時逆轉勝負。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陳蒲走在最前方,季心在邊上壓陣,軍中的鼓手們敲著固定節奏的大鼓,大軍出了營寨,緩緩朝著秦軍的方向走去!
沒打算突襲,更別說偷襲,陳蒲現在就是擺明車馬跟秦軍叫板,跟蘇角叫板!
另一個大營的英布聽到陳蒲這邊的動靜,也把本部人馬一個不剩的全拉了出來,跟陳蒲的大軍並排,合兵一處,此時楚軍看上去來勢洶洶,頗有幾分氣勢。
秦軍不是瞎子,確切的說,蘇角在陳蒲出大營門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楚軍的動靜!他的打算跟對方一致,都是為了爭奪三軍士氣而來的。
匹夫可以奪志,三軍不可奪氣!這一仗異常重要,甚至極大的影響到後續戰役的決策。蘇角雖然為人衝動,但此時也是略有一點緊張。
秦軍訓練有素,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樣出了大營,面對著緩緩而來的楚軍列陣。蘇角手下士卒乃是九原軍的舊部,一直都是為了防備匈奴而設立的,其精銳程度不在章邯的囚徒軍之下。
紀律嚴明,不動如山。出了大營沒多遠,蘇角就讓大軍停下來嚴陣以待,等著楚軍自己上門來。
“諸位弟兄,現在我們位於漳水北岸,身後就是河水,退一步就是死。想死的現在就可以轉身去跳河了,不想死的,跟著我衝,跟著我殺敵。”
陳蒲讓大軍停住,對著身後數萬人大聲說道:“告訴我,你們想不想活!想不想光宗耀祖!”
“想活!”“想活!”“想活!”“想活!”“想活!”
“既然都想活,等會就不要想著轉身往後跑!諸位,隨我一起,殺!”
陳蒲拔出純鈞,指向遠處的秦軍,怒吼道:“衝破這一關,前面就是生路,殺!”
“殺!”“殺!”“殺!”“殺!”“殺!”
兩萬人的聲音如同一個那樣,英布也拔出佩劍走到陳蒲身邊。
“大丈夫披堅執銳,所向無敵,有進無退,只在今日!”
陳蒲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單槍匹馬的衝在最前面,宛若流星!身後不為數不多的騎兵分布到兩翼,在邊緣遊走,那些步卒則像是發了瘋一樣往前衝。
連基本的放箭都忘記了,或者說陳蒲根本就沒打算按常規跟蘇角慢慢過招!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陳蒲就是打算亂拳打死老師傅!
楚軍瘋了,秦軍可還沒瘋呢。箭矢如同飛蝗一樣飛向陳蒲,但在定魂劍法第一式“橫掃千軍”之下,全都像茅草一樣軟了下去,落在陳蒲身邊。
不過他能護住自己,卻護不住身下的戰馬,一下子那匹可憐的馬如同刺蝟一樣倒地不起。
陳蒲一個飛躍跳下馬,立刻就被秦軍圍攻。
但這些人哪裡是定魂劍的對手,陳蒲一發力,那些拿著盾的武卒也沒用,根本護不住自己的脖子,一時間血花飛舞,甚至有人頭飛起,陳蒲周邊一圈,被硬生生殺出一片無人區。
看到主將如此神勇, 楚軍士卒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得不行,而蘇角手下的秦軍則是愣住了!
這尼瑪還是人麽?有小道消息說這個人曾經在章邯嚴密防守的濮陽城裡,把孤軍深入的項羽和季布救出來了,原本以為這是無稽之談,現在看起來,估計很有可能是真的!
人一分神,一露怯,氣勢就會被對方壓倒!楚軍和秦軍已經犬牙交錯的戰在一起,不斷有人倒地不起。陳蒲如同救火隊員一樣,哪裡楚軍士卒被圍攻,他就會出現在哪裡,總是在秦軍最密集的地方出現。
單單一柄長劍,像是毒蛇一樣鑽來鑽去,根本看不到影子。
在後方壓陣的蘇角,發現情形有些不對。打仗打得多了,對雙方交戰的狀態也會有一個比較直觀的認識,培養成一種直覺。
現在蘇角就覺得前面已經頂不住了,大軍在緩緩的往後退,不過是還沒有崩潰而已,怒吼和慘叫不時從前面傳過來。
“親衛何在?隨我殺!”
蘇角可不是一個習慣在後面指揮的大將,他的作風就是衝在最前面,這次是因為王離強調事關重大,他怕自己頭腦不冷靜,再加上有一絲輕敵,才在後面壓陣的。
看到自己主將出馬了,秦軍氣勢為之一振!紛紛讓開道路,蘇角和他的親衛騎著馬如同離弦的箭一樣射向前方。
很快蘇角看到一個全身是血的恐怖男子,已經看不清臉,估計原本是白色的長袍,已經差不多完全被染紅。
這個人肆意的屠殺著周圍的秦軍,以至於根本沒有秦軍敢靠近他。
“看來就是他了!”蘇角筆直的騎馬衝向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