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呀！別讓這些秦軍跑了！”英布手下的士卒在大喊大叫。

“弟兄們，跟楚國這些混帳們拚了！我們要活，不要死！”被圍剿的秦軍並沒有束手就擒，而是拿起兵器奮起反抗。

一邊倒的戰鬥，但卻不是一邊倒的屠殺。秦軍數量極多，給楚軍士卒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混戰還在繼續，現在已經不是英布一支部隊在絞殺秦軍，說實話，他已經彈壓不住了。

鍾離昧的楚軍主力，也接到一直在暗中指揮的項羽送來的調令，從函谷關的埋伏地點回師，繞路南下，截住秦軍逃奔的必經之路。

這場戰鬥的激烈程度遠遠超過了項羽的預料。

場面太過於混亂，以至於根本弄不清是誰在殺誰，反正只要看到軍服是屬於對方的，一律格殺。

不僅在殺人，而且在放火！到處都是呼喊的聲音，仿佛置身於煉獄之中。

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本該負責屠殺某個秦軍大營的楚軍，跟那個大營的人合流，“悄無聲息”的離開秦軍駐地，小心翼翼的遠離正在廝殺的人群。

這是陳蒲的本部人馬，還有涉間手下的秦軍精銳，他們都是以最飽滿的狀態，撤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通過小路，直達函谷關。

“陳蒲，我記得這裡是沒有路的，你是怎麽變出路來的！”一身盔甲的涉間不可置信的看著陳蒲，他是關中老秦人，老秦人又可能不知道函谷關有什麽東西?

這裡的每一棵草木，都記載著當年他們和六國大軍拚死廝殺的回憶。

陳蒲看著涉間，臉上帶著笑容，卻不打算回答涉間的問題。

“只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這條路就會徹底封閉，成為荊棘，連神都追不上！所以我們只需要考慮項羽到底在函谷關門前埋伏了多少人，而不用考慮身後的追兵了。”

涉間不說話了，他知道這是什麽，這就是秘術的威力！他知道陳蒲不是普通人，卻也沒想到對方能厲害到這樣的程度。

“你好像有話說?”陳蒲看著涉間，對方總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

“你是想讓我去救援那些秦軍麽?”

陳蒲像是看著傻子一樣看著涉間。

“我只是，算了，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像是泄了氣的脾氣一樣，整個人都失去了精神。

涉間確實覺得陳蒲應該多帶一些秦軍脫離苦海，現在逃出生天的，不過十之一二，只是安慰下人心罷了。

“如果我不管這件事，他們將會在毫無防備之下被坑殺，那麽他們是無辜的。”涉間這麽想，陳蒲卻不會這樣認為。

他轉身看著遠處的火光說道:“現在所有的秦軍，都已經提前知道了項羽的圖謀，那麽，這就是一場戰鬥，既然是戰鬥，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想活下去，就要為自己而戰鬥，很淺顯的道理。”

陳蒲的話帶著冷酷，但是也沒有說錯。

秦軍確實在餓肚子，士氣低落，沒有統一指揮，但現在這樣的情況，會比當時他們被項羽圍困在大營裡的時候更差麽?

天救自救者！陳蒲他又有什麽義務，去替那些秦軍殺死項羽他們呢?要知道他們之前都是兵戎相向，是對方欲處之而後快的人物。

陳蒲能做的，是避免這場看似必然會發生的屠殺，既然你們都有矛盾，那就用各自的刀劍，去“說服”對方吧。

這是在不公平的情況下，所能做到的最大公平！

“陳蒲，你不錯，比我強，贏瑤福薄，可惜了。”

涉間歎息了一聲。

陳蒲乃是人中龍鳳，結果贏瑤卻活不到能和他相守的日子。

“你不要激將我，現在我越生氣，去關中殺的人就會越多。”陳蒲幽幽的說道，那聲音讓人不寒而栗，仿佛來自地獄。

涉間連忙不說話了，他知道陳蒲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好了，人快走光了，你也去吧，我在最後。”

陳蒲手上有輕音給他的道具，雖然是用過一次的，但“充能”之後就能再用，這是他得到了月先生的力量之後發現的，嗯，暫時得到，代價巨大。

而自己因為獲得了月先生的能力，所以也能對這件東西充能了。

他看著楚軍和秦軍大營的火光，知道現在戰鬥很激烈。

秦軍絕對是死的多的一邊，但楚軍也未必能討多少好，總之，這時一場不公平的戰鬥。

但這世間有所謂絕對意義上的公平麽?

或許有，但他陳蒲陳大爺是從來沒有遇到過的。

老虎吃狼，狼吃羊，羊吃草，誰問過被吃的那個家夥，被吃掉到底公不公平?

相反，絕對的不公平，他倒是經常碰到。

“不知道旅途什麽時候可以結束，但是先把這一切結束再說吧。”看到所有的手下都已經走過小路，陳蒲也跟了上去。

他緩緩的走進這條很快就會變成荊棘的密道，他的身後，不斷的出現駁雜的灌木，人走到哪裡，灌木就出現在那裡。

當陳蒲把這條路走完，出現在眾人面前之後，包括涉間在內的所有人，都看到那條路不見了。

除了涉間所在的區域以外，還有一個地方是安靜的，那就是項羽的大營！

這裡守備森嚴，因為裡面有一些被繳了械的秦軍士卒和秦軍將校，項羽帥帳裡還有秦軍官階最高的三位將領。

其實項羽還是跟章邯留了一點情面，至少大營內的章平和章邯的親兵隊，都沒有遭到楚軍的屠殺，不過他們也暫時被控制起來了。

“章將軍，外面很嘈雜，好像是打起來了，我們要不要去彈壓嘩變的隊伍。”

此刻就算是蠢笨如豬的人，大概也能猜到項羽在幹什麽了。

把秦軍的最高指揮控制起來，讓他們彼此之間各自為戰，不能統一，除了絞殺這些投降的秦軍以外，再也不會有其他的理由了，難道只是為了演習麽?

此時董翳在和章邯下象棋，但他的心思完全都不在棋盤上，旁邊的司馬欣像是睡著了一樣，根本就不管外面震天的喊殺聲。

三人都是各懷心思，大帳內的氣氛很沉悶。

“董翳，你聽到了嗎?外面打鬥的聲音很激烈，這是雙方在公平較量，你明白麽?”

章邯話裡有話，他看到了董翳有心事，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董翳似懂非懂的坐下來，不敢回頭更不敢出去。

“當年武安君白起殺四十萬趙軍的時候，他有問過那些趙國士卒的意見麽?”

章邯對董翳和司馬欣問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問題。

“大帥，這不是......”

“這裡沒有大帥，只有章邯，董翳，司馬欣。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白起有沒有問過那些被坑殺士卒的意見?”

董翳沉默了。

白起做過什麽事情，董翳身為秦軍大將，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只不過百年不到，卻已經是滄海桑田！

“所以呢?我們昨日可以這樣做，今天楚軍就可以有樣學樣，更何況他們現在是在廝殺呢！你還有什麽覺得不公平的?”

董翳覺得章邯的話是歪理，但卻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反駁對方。

明明知道自己這邊被屠殺是不對的，但為什麽就想不出詞了呵斥對方呢?

“將軍了！”

一個不注意，董翳下了一步臭棋，本來就已經處於劣勢，現在更是要崩盤，他懊惱的摸摸腦袋。

果不其然，只是掙扎了三步，董翳就被將死了，說是下棋，其實還是考驗排兵布陣的能力，他又怎麽可能是精通各種戰陣的章邯的對手呢。

“你看，你輸了。”

章邯的嘴角帶著笑意，董翳不明白他手下的軍隊都要被項羽殺光了，他怎麽還笑得出來。

“我已經放下了，說實話，我本身就是關中父老的罪人，你們要感激的，是陳蒲。”

章邯拿起自己這邊的“帥”，反覆觀看著，好像這個“帥”就是他自己一樣。

“我們之所以會失敗，多半還是這位蒲將軍的功勞，你還讓我們感激他?”

董翳一向都看不慣陳蒲，更別說感謝了。他一直感覺不服氣，但事實證明，他跟陳蒲比差遠了，雲泥之別都不足以形容。

“陳蒲答應我，會帶一支秦軍回關中，我不知道他能帶走多少人，或許一百，或許一千，或許一萬，總之能有十之一二就已經很了不得了。

他現在應該提前通知了秦軍，所以戰鬥才會如此激烈。楚軍欠不欠我的我不知道，項羽欠不欠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陳蒲是不欠我什麽的。這一點你們要想清楚。

”

章邯對著董翳和司馬欣意味深長的說道。

他很累，是心累，想休息了。

那些功過是非，他不想在讓人去評價了，事實上，此刻他已經準備了毒藥，等秦軍和楚軍的大亂鬥結束以後，他就會服毒自盡。

享受過的榮耀，天下人會記得。抹不去的恥辱，天下人也會記得。

今天之後，一切將會成為歷史，他章邯就站在汗青上，等著世人來評價。

“以後，關中就靠你們了，無論如何，不要輕易尋死，明白麽?”

章邯語重心長的說道。

此時司馬欣也睜開了眼睛，看著章邯，眼神裡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再來一局吧，戰鬥看來不會這麽快結束。”

章邯又擺開了棋盤。

......

混亂的戰鬥，還在持續著。

此時項羽都已經投入了戰鬥。

“鍾離昧，你看見陳蒲了麽?”

兩支楚軍匯合，這意味著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圓形，圈裡已經不會再有更多的秦軍了，只要把那些發現的雜魚乾掉，戰鬥就會結束。

相當數量的秦軍逃出了包圍圈，南下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項羽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哪裡，但是派出了虞子期和丁公兩支小規模的隊伍，騎著馬一路追殺，能取得多大的戰果只能說天知道。

但這些對大局已經沒什麽影響了。

現在有以後關鍵問題是，陳蒲不見了！

他要絞殺的那支秦軍，營地裡沒有一具屍體！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楚軍的戰神，叛逃了！

這樣說也不對，叛逃，至少也要有個目標，他陳蒲在大局已定的情況下，要逃還能逃到哪裡去呢?

天下又有哪個地方容得下他們呢?

“先按預定計劃行事，把包圍圈裡的秦軍殺掉吧。”

鍾離昧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其實大軍之中，人人都知道這件事，沒有誰願意捅破窟窿罷了。

正在這時一支秦軍似乎又突破重圍，好巧不巧的正在他和手下本部人馬所在的地方，瞬間兩邊的人馬開始廝殺起來，不斷有人倒下，鮮血逐漸流了一地......

函谷關已經在咫尺之遙的地方， 面前有著大約一萬人的楚軍，攔住了陳蒲他們的去路。

這大概是前面最後一支楚軍了，應該算是項羽最後一道保險。

只要秦軍衝破了這裡，那麽將會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只要進入函谷關，就等於撿回來一條命。

“蒲將軍，我今天一直預感會在這裡遇見你，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噢，我這位好弟弟也在啊。”

陳蒲眼前的大將，正是季布，那個號稱一諾千金的家夥。

“季布，你認為你身後這一萬人，能攔得住我麽?”

陳蒲淡淡的說道。

此刻他有絕對的自信！

不要說他已經暫時得到了月先生的力量，就算是從前的自己，打季布也是毫無壓力。

“陳蒲，你知道的，就算打不過你，難道當年我們覺得秦國不可戰勝，就不去拔劍了麽?”

一諾千金的季布，當然不會逃走，即使對面有一百萬秦軍，項羽讓他在這裡阻擊，他就會牢牢的定在這裡。

“你不妨問一下你身後的兄弟們，願不願死在我的劍下。”

“對面的兄弟，我陳蒲的劍，不沾楚軍將士的血，今天我要過函谷關，入關中殺子嬰，你們願意成全我的，請退到一邊去，季布一諾千金，我陳蒲一諾萬金！！”

帶著秘術的力量，聲音傳達到了所有人耳朵裡。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幾百個，幾千個。

季布身後的隊伍，自動分出一條路。陳蒲說了，他過去是去殺子嬰，有這麽一點，就夠了！因為，他的名字就叫蒲！將！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