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千金的季布，攔在陳蒲身前，他的背影很孤單。

因為他的威信還沒有陳蒲的高，身後的很多士卒，原來都跟過陳蒲，知道這位楚軍戰神是什麽樣的人。

一萬人的隊伍已經分成兩半，在一旁等著。

“很好，楚軍的兄弟們，我陳蒲說了，不會對你們舉起屠刀，將來我也不會對任何一個楚軍戰士舉起屠刀，我在這裡謝謝你們成全我。”

陳蒲翻身下馬，對著對方所有人拜了一拜。

“好了，他們選擇了，那麽你怎麽選擇呢，季布！”

陳蒲把自己的佩劍純鈞插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看著在對面形單影隻的季布。

“陳蒲，我不想與你為敵，但是我有我的堅持，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拿到了項將軍的令箭，要在這裡堵住任何一支秦軍，你讓你身後那一支秦軍隊伍扔下兵器投降，我們還是戰友！”

季布說話擲地有聲！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道理，陳蒲認為自己解救這些秦軍，沒做錯，他打進關中去殺子嬰更是沒錯！

季布既然堅持自己的道理，那沒什麽話好說，只能一戰，也只有一戰！

“季布，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今夜項羽是打算做什麽嗎?看著我的眼睛不要說謊，告訴我，你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陳蒲問了季布一個問題，那便是他知不知道項羽今天讓他來是幹嘛的?

“蒲將軍，不瞞你說，項將軍沒有明說，但，我是知道的。”

此時他也感覺有些羞愧，屠殺俘虜畢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他季布還是一個要臉的人，不然也不會有一諾千金的說法了，重信用的人當然會要臉。

“你既然已經知道這件事，那你覺得，我帶著這些秦軍，去攻打函谷關，是對的還是錯的！”

就像是演舞台劇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陳蒲和季布兩人就在兩軍之間辯論，兩邊無數的士卒都豎起耳朵在聽兩人的話語。

“你是不願意說謊，還是已經無話可說?”看到季布不說話，陳蒲已經開始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覺得秦軍當年坑殺了四十萬趙軍，在楚地也是一路殺過來，所以屠殺他們是心安理得的?”

季布沒有說話，他或許沒這樣想，但他大軍之中像這樣想的人只怕是不計其數。

“好吧，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那麽我告訴你我是怎麽想的。”

這時不僅僅是對面季布的手下，連涉間手下的秦軍，都不自覺的上前一步。

“昨日，秦軍坑殺趙軍，也不知道在楚地殺了多少人，所以，你們今天就要殺回去。你覺得理所應當，但如果有一天，關中的人又重新壯大起來，他們會不會記得今天的仇恨?”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麽深刻的問題。

“你們死了，你們的子孫會如何?你們的恩情，他們會繼承，你們的仇恨，他們也會繼承。今天你能坑殺這二十萬秦軍，明天人家就能坑殺二十萬楚軍，仇恨到底何時能到頭，你們想過麽?”

全場安靜得可以聽見微弱的風聲。

季布已經被說得沒有脾氣了。

“天下已經因為戰亂，苦得太久了，不應該讓仇恨再繼續，把這一切都停下來吧。我會在前面開路，滅掉秦國，請你們不要把關中弄得生靈塗炭，好嗎?建立新國家，寬恕過去所有的罪孽，重新開始，好嗎?”

季布手下的士兵已經把長劍入鞘，拉起的弓弦也收了回去，弓箭重新放進箭斛裡。

他們已經被說服，不願意再做這樣無謂的爭鬥了。

打得過蒲將軍麽?打不過，對方是項羽和章邯都會畏懼的男人。

需要打得過麽?不需要，對方本身也不想殺人，只是想過路而已。

打不過有後患嗎?按蒲將軍的說法，他不會再對付楚軍，那麽就相信他一回，這次沒有後患。

等著季布的決定吧，我們就在一邊看戲。

這是季布手下所有人的心思，出奇的一致。

陳蒲平日裡在楚軍大營內部積攢下來的威信，這次終於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這樣吧，我們兩人一對一，誰輸了就聽對方的，如何?”陳蒲好整以暇的看著季布，等著對方決定。

“正有此意。”季布抽出佩劍，他早就料到是這樣的結局了。陳蒲不可能用一大堆人來欺負他一個人，他們的戰鬥只會是一對一。

陳蒲不是一個小人，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堂堂正正！

季布看到陳蒲動了，然後就再也看不見對方了！

快！身影快到看不見！

季布的心開始下沉，陳蒲已經是不宣而戰！他原以為對方會先行禮再開打，現在決鬥不都是這樣的麽?

季布絕對不會想到陳蒲居然卑鄙到這樣的程度，一個照面下來，他的佩劍早已不見蹤影，而他的腹部中了一拳，疼得在地上如同蝦米一樣彎曲著身體。

“季心，你還愣著幹什麽，快點把你這大哥給我捆起來啊！”

陳蒲一聲怒吼，虎頭虎腦的季心摸著圓腦袋出列，三下兩下把他那大哥捆得嚴嚴實實的。

“我很想跟你再好好打一次，不過現在沒時間了，我要進關中，抱歉了。”

季布已經被五花大綁，也沒有人來看押他，現在逃跑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弟兄們，楚軍的戰友們，我現在去打函谷關了，正好讓這位一諾千金的季布將軍去給我當個見證，你們回去就跟項羽說，人我借走了，以後季布願意回來我就讓他回來，不願意的話，那隻好作罷了。”

季布手下的人發現主將被捉走了，有心營救，但又害怕陳蒲發飆！

“大家不必緊張，我知道季布將軍在軍中素有威信，你們相信我陳蒲的為人，我不會把季布將軍怎麽樣的，天地可鑒。”

“喂，季布，快對你的手下說一聲，讓他們回去，不要因為你而白白送死，我又不會殺你，更不會殺他們！”

季布羞愧難當，在陳蒲的催促下，下達了讓他手下大軍回營的命令，至於後續會怎麽樣，那已經不是陳蒲能夠掌握的了！

當陳蒲如同蝴蝶一樣破繭而出，準備攻打函谷關的時候，南線的戰況也是十分激烈的！

子嬰奪了呂勝的統帥大權，自己親自上陣，打算親自奔赴函谷關，他留下了一萬人馬給呂勝，讓他死守嶢關，這個鹹陽的南大門！

失去了嶢關，鹹陽就保不住了，子嬰很明白這個道理。

韓信在南線發動了閃電戰！

趁著秦軍沒有反應的時候，一路披荊斬棘！秦軍像是被攆鴨子一樣，一路潰逃，最後在嶢關和嶢關背後的藍田集結起來。

呂勝重新整理了隊伍，穩固了嶢關的戰線，總算沒有被韓信一擊而破。

前方戰鬥不利，劉邦的中軍娓娓而來，在嶢關前面安營扎寨，等待著時局的變化，因為他知道，章邯已經失敗了，秦軍如果丟了函谷關，嶢關必定保不住。

這是打一個時間差的問題！只要糧草夠，他們可以等幾天。

用武力不行，其實還可以試試柔性的一面，比如去勸說一下嶢關的守將。

只要知道鹹陽城再沒有別的武裝力量，那麽嶢關便可以不攻自破！

劉邦的帥帳裡，呂雉正在慢悠悠的給對方捶背，韓信已經進來匯報，但劉邦的態度似乎還是很輕慢。

“韓將軍，你是說秦軍現在已經反應過來了，強攻嶢關沒有把握，對麽?”

劉邦只是想故意給一點顏色韓信看，因為這個將領雖然有才，但非常狂妄！讓他知道一點尊卑不是什麽壞事。

“沛公，這只是暫時的，我們可以試試收買一下秦軍的守將，只要函谷關那邊有一點點不利的消息傳來，如同驚弓之鳥的秦軍就會就范的。”

韓信的語氣還是非常自信。

劉邦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對方雖然狂，但也確實有狂的資本，他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這樣吧，你先下去讓大軍好好休整一下，然後呢，先不要攻打嶢關，多派點斥候出去打探消息再說。下去吧。”

韓信點頭稱是，然後轉身就走。

“夫君，勝利已經是指日可待了呢，秦國現在就差了最後一口氣，再輕輕的推一下，就會徹底的倒掉。”

呂雉在劉邦身邊不動聲色的蠱惑著對方的野心。

“那個，夫人啊，你覺得項羽會放過我嗎?將來我就當一個諸侯王?”

劉邦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夫君，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呂雉幽幽的問道。

“你快說，我聽著呢。”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

呂雉的話如同金石之音，讓劉邦腦袋徹底清醒了過來，甚至嚇得一身冷汗。

“始皇給天下人樹立了一個榜樣，當年你不是也說過麽?大丈夫當如是。誰不想去做大丈夫啊！”

呂雉的話簡單明了，那就是，這個天下只能有一個主人，秦始皇嬴政就這麽乾過，將來也是這樣。

或者她已經在暗示，劉邦和項羽之間，隻可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夫人，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嗎?”劉邦小心翼翼的問道。

讓現在的他跟項羽去剛正面，好像難度不是一點點的大，而且很危險。

“走一步看一步吧，這是根本就躲不掉的事情。”

“嗯，也只能如此了。”劉邦歎了一口氣說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麽廢話都沒用了，不服就是乾，要麽就裝孫子。

……

“季布，別跟著項羽了吧，他今天乾出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贏的，一定會輸。”

陳蒲帶著大軍正在行進，季布早已被解掉了繩索，現在跟陳蒲並排走著。

“項羽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現在就背叛他，讓人不齒。”季布還是很講義氣的。

“我並沒有讓你背叛他，而是希望你在我手下，好好的看著他是怎麽失敗的，這不算是背叛吧，我可以發誓，絕對不會對楚軍出手，甚至還可以偶爾幫一幫！”

季布沒有說話，因為陳蒲並不是讓他去做選擇，而是在通知他而已。

不管你是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其實選項也就那麽一個，說白了根本就沒什麽選擇。

震天的廝殺，函谷關的守將其實早就看到了火光。

雖然守軍的數量連三千人都不到，不過現在已經是準備充分，每個人都是全身戒備。

忽然，一支軍容整齊的秦軍，出現在視野裡，除了秦軍大旗以外，還有“涉”字旗，很明顯就是秦軍大將涉間的本部人馬。

“下面是什麽人，現在軍情緊急，任何人深夜不得入函谷關！再急的事情， 等到天亮再說！”

函谷關的守將很謹慎，因為章邯二十萬大軍投降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關中大地，函谷關守將作為一線作戰人員，不可能連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都不知道。

一支捆著竹簡的箭，沒有箭頭，被射上城樓，撿到的士卒交給了守將。

“開門還是不開門，將軍看過信以後再說！”

這位將領本來沒什麽名氣，不過有一點不同尋常，那就是他跟章邯是老鄉，一個村子裡的，彼此很早就認識，辦事秉公的章邯也並沒有給對方特別的優待，

當然，裙帶關系還是有，一個小小但重要的函谷關守將的職位，雖然不大但是關鍵，章邯也算是不動聲色的任用熟人甚至自己人。

章邯在信裡面情真意切的說，現在這位叫陳蒲，人稱蒲將軍的人，乃是你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不然項羽打過來，死路一條，投降也是死，只有這個人能救你，如果你信得過我的人品，那就帶著守軍加入對方。

如果你信不過，那就直接回到家鄉去好了。待在函谷關絕對是等死！

“開城門！”

這位守將大吼一聲！

“將軍，不行啊，上頭有命令的，無論是敵軍還是友軍，夜晚是一律不能開城門的啊。”

“我說，開城門，誰再說不開城門，休怪我劍下無情！”

他的臉上出現一片猙獰的神色，身後的親兵也凶狠的環顧四周。

很快，得到命令的秦軍士卒打開了函谷關的大門，秦國東面的最後一道屏障，消失在陳蒲面前。

“哼，子嬰，你給我等著，哥現在來收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