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伸手不見五指,冬季北風呼嘯,氣溫雖然還沒冷到令人發指,但在外面巡邏的士卒個個都是苦不堪言。
這裡是定陶,剛剛從秦軍手裡奪取的城池。
沒有月光的時候,火把光亮到達距離之外的地方,黑黝黝的,不知道隱藏著什麽,讓人不寒而栗。
也沒人有膽子脫離巡邏路線到處晃。
不論是定陶城,還是城外范增設立的那個大營,夜巡的人無不是提心吊膽的,生怕會在自己當值的時候出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章邯還沒出手,只要他沒出手,誰都不敢說自己絕對安全。
不過話又說回來,世界上又有什麽東西是絕對和永恆的呢?
范增坐在床榻邊上,用油燈照著一張大地圖,上面彎彎曲曲畫了幾條細線。
“只要能撤回城陽就行了,羽兒啊,不要怪我心狠,若是我提醒你了,那便不是對你的考驗了。那一箭是誰射的呢……如此歹毒,只怕不是泛泛之輩啊,更不可能是秦軍的人,究竟是誰……”
饒是范增智慧超群,沒有具體信息的情況下,他也是一籌莫展。
“章邯今晚應該就會來吧,他應該已經是饑渴難耐了吧,要他等這麽久還真是為難他了啊。可惜了啊章邯,生不逢時。可惜,可惜。”
范增一個人自言自語,在那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如果聽到的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章邯乃是不出世的將星,時勢造英雄,出來得正是時候,為何范增卻感慨他生不逢時呢?
“范先生,已經是子時,一切無恙,士卒剛剛輪換完畢。”
季布走進帳篷對著范增匯報,而對方只是略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布走後,范增一直心神不寧的樣子,因為他一直在等的消息並未傳來。
也就是他預料的事情並未發生!
范增預料章邯今晚就會夜襲定陶,然而直到天亮,卻什麽都沒發生!
“這不合常理啊,是不是我哪裡想錯了?”
范增一夜沒睡,一直在等章邯出手,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等到。
范增疑神疑鬼,懷疑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而事實上,只是因為他對項梁提出的分兵舉動,讓章邯下決心等等再說。
這就好比精明的獵手準備動手的那一刻,突然看到獵物毫無征兆的環顧四周,按耐下心中的渴望,重新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一樣。
……
離定陶百余裡的秦軍秘密大營內,黑蠍子在一塊空地上用樹枝畫畫,李平在旁邊看,周圍還有一些秦軍在晃悠,看樣子好像還是在監視他們!
“喂,你這次好像被閑置了啊,我還以為你會被派往第一線呢?”
李平看到黑蠍子居然在地上百無聊賴的畫畫,忍不住出言譏諷。
他也是沒想到,黑蠍子立了這麽大的功勞,居然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被閑置,相當於軟禁。
自己也連帶受牽連,用情何以堪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你有什麽好說的,還不是跟我一樣在這裡無聊得到處晃悠。被軟禁了不好意思吭聲吧。”
黑蠍子撇了一眼,繼續在地上畫畫,一個西歐美女的輪廓已經是若隱若現。
“咦,這女子看著不像是秦人啊,倒像是大秦以西蠻夷的女子。”李平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一看就知道黑蠍子畫的根本就是個異族女人。
別說,這廝殺人不手軟,畫畫也挺厲害,這女人就算以他的眼光看也是個絕色佳人。
“你不需要糾結了,咱們現在不被信任,只有這一仗打完才有可能恢復。”黑蠍子懶洋洋的說道。
如果章邯再不懷疑他,那就不是信任有加,而是愚不可及了。
那麽多秦軍金蟬脫殼,那麽多人見到了所謂的“神跡”,章邯卻話都不找黑蠍子問一句,這絕對不正常。
唯一的可能章邯也了解這些“神跡”的秘密,以及來源。
很多事情不能去細想,如果想起來會讓自己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不久,帶著大軍準備出征的章邯卻又回來了!!
黑蠍子非常意外,這就像是狙擊手射擊時的節奏感,到某個很舒服瞄準的時刻就是要開槍,如果錯過機會,下一次未必就能射中目標了。
有時候他能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知道是否命中,就是靠著這種感覺。
然而章邯卻放過這致命一擊!
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黑蠍子來不及細想,就看見章邯獨自走到他身邊,指著地上女人的畫問他:“這女人是誰?”
“我妻子。”
“還活著嗎?”
“不知道。”
然後章邯面色古怪的看著黑蠍子,那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你這廝也會有老婆?
“昨夜項梁在定陶以東新設立了一座大營,所以我今天沒有夜襲定陶的打算。”章邯居然把這樣的軍機說出來了,要知道如果楚軍的斥候在附近,又聽到了這句話。
或者是這裡有人背叛了章邯,把消息傳給項梁。那至少能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畫已經畫完,一個俄羅斯美女躍然於地,栩栩如生,正是米拉。
黑蠍子回頭看了章邯,語氣裡有些不解。
“是啊,我為什麽要說這些呢?大概是因為太寂寞了吧。”說完章邯失笑的搖搖頭,轉身就走,李平就被當作空氣一般,被這兩人完全忽視了。
抬頭看著章邯離去的背影,黑蠍子不知為何感覺他的背影是那樣的沉重,絲毫不像是一個要獲勝的勝利者應該有的。
這一夜,風平浪靜!
范增冥思苦想為何章邯要那樣出招!
章邯對一切的質疑都漠不關心,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項梁對項羽的受傷萬分悲痛,然而卻把最主要的心思放在了對付秦軍身上。
只有項羽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你身上的箭傷還疼麽?雖然是簡單的一箭,甚至你用手都能拔出而無需醫治,但從今以後就不能做男人了哦。”
一個滿頭華發的“老帥哥”,面色陰鬱,帶著嘲諷的看著項羽。
“你是誰?我這是在哪裡?”項羽有些憤怒,然而也知道他是在做夢,因為身上沒有一處傷口。
“這當然是你的夢,不然你以為是在哪裡?至於我是誰麽,你無需知道。只是你是誰我卻很清楚,我還知道你最近發生的事情,所有的。”
那人隨手一揮,就出現桌案椅子和酒,自顧自的坐下喝了起來。
“你也過來坐,這些都是虛幻的,酒也是,我變出來純屬無聊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項羽本身就不是膽小之人,馬上坐到那個人對面,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方。
“你中的那一箭,會斷了你的命根,就像是一扇門,只是給你上把鎖而已,但你無論如何靠自己是打不開的,所以呢……”那名男子欲言又止,讓人恨的牙癢癢的。
然而項羽只是沉聲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痛快!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利!我想要什麽嘛,不久你就會知道的。那再會了。”說完消失不見,整個畫面都消失不見,項羽睜開眼睛,頭頂是帳篷,陽光從帳篷的縫隙裡照到臉上。
“為了證明我不是在唬你,今天你醒來以後可以做一個時辰的男人,要傳宗接代的趕緊了,說不定就中了呢!哈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腦子裡出現了這樣一句話,項羽驚奇的看著自己的“小兄弟”一柱擎天,健康得不得了,臉色變得陰沉!像是要滴出水來。
如果他現在去找個女人來一發,說不定真會有後代,如果運氣好的話。
但心高氣傲的項羽怎麽能接受這樣的侮辱!!如果那樣活著還有什麽滋味?還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這件事就是你做的嗎?有機會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項羽把拳頭捏得咯咯直響,強壓怒氣讓自己冷靜。
這個人居然能進入他的夢境跟他直接對話,其實力不僅神秘,而且力量深不可測。自己武藝也算是萬人敵,居然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如果對方要暗算自己,那一定是可以輕易做到的,只是毫無意義。
既然這個人願意開條件,那說明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而不願意現在說明,那這條件只怕開出來自己會吃不消!!
思前想後,項羽竟然發現自己一籌莫展,雖然有了重大線索,卻也和沒線索差不多一樣。
項羽握緊的拳頭又松開了,整個人頹然的倒在床上……
……
鹹陽,趙高的府邸。
蓮兒走過回廊,前面就是趙高的臥房,正好碰到玄武。
“你自己小心點。”玄武沒有說話,卻是用唇語暗示,蓮兒不動聲色的眨眨眼。
“廢物!都是廢物!全都是廢物!”趙高在屋子裡亂砸東西。
蓮兒在門口站著不動,離得遠遠的,直到趙高發泄完,才走進屋子。
“主上,有什麽吩咐?”蓮兒得到玄武的提醒,冷靜的低聲問道。
“嗯,你來得正好,我府邸裡的那些美人,你替我……”隨手做了一個劈砍斷動作。
蓮兒心中一驚,那可是幾十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女人啊,趙高居然說殺就殺?
不過玄武的提醒不是白給的,蓮兒抱拳答道:“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嗯,你們辦事我是放心的,我要的只有服從,只要你服從就有數不盡的好處,去吧。”
趙高厭惡的擺擺手,現在他看到女人就煩,越是漂亮的越是厭惡。還好蓮兒姿色就那樣,不然趙高可能已經殺掉她了。
蓮兒出門時又遇到上次在回廊上碰見的那個人,擦身而過。
那人對她露出神秘的笑容,意味深長。蓮兒不敢和他對視,匆匆走過。
這人居然是逸仙!
趙高一見到逸仙,整個人就平靜下來,但在平靜的背後似乎壓著衝天的怒氣!
“你膽子不小,居然敢騙我!就算你神通廣大,信不信我發個帝國通緝令,讓你頃刻間變過街老鼠。”
趙高的語氣尖銳,但明顯帶著一絲底氣不足,這分明是讓逸仙給自己一個滿意的解釋。
“誒,那我真的就是好怕了,不過我想問問,我這人從來號稱童叟無欺,不知道是哪裡在騙你了?”
逸仙裝作無辜的攤攤手,看著趙高,眼神裡充滿著戲謔,仿佛在看一個可憐蟲。
“你說那藥丸可以讓我變成男人,結果……”趙高話說到這裡又停住,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你是覺得你不夠男人?不會吧,最近往你府衙門口經過,裡面女人大叫趙大人不要,趙大人好棒的聲音已經要把房頂掀開,你是覺得你還不夠威風??”
威風?或許確實足夠了,沒有那個女人現在在床上能抵擋住吃了藥的趙高一回合,然而男人只在床上自己爽就夠了嗎?
“逸仙,你不要給我裝糊塗。我長這麽大什麽女人沒見過,你以為我需要的真的就是那點爽快?”如果說剛才趙高是在虛張聲勢的話,現在趙高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從來就隻許他指鹿為馬,而不許別人把他當猴耍。
在床上爽快莫非還不夠?後世買藍色藥片的家夥不要太多!逸仙鄙視的看了趙高一眼。
“哦,你是說傳宗接代啊,這功能也是有的,只是你開出的條件還不能讓我滿意啊!”
逸仙淡淡地回答道,那樣子很平靜,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問題。
“快說,我的耐心很有限,你需要的到底是什麽?我知道金錢和權力你都不在乎,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和氏璧!“
逸仙嘴裡慢慢吐出三個字來。
和氏璧?傳國玉璽?
那玩意雖然象征著權力,但趙高說那是塊破玉,那它就是破玉,永世不得翻身!
”你說那個傳國玉璽啊,你要我明天就可以給你!決不食言!“
”嘿,如果要傳國玉璽我還需要經過你麽?那玩意在鹹陽宮我還不是想拿就拿!我是要真正的和氏璧!!“
這下連逸仙的表情都不淡定了,趙高則是一臉沉思。
”那傳言是真的?“
”就是真的!“
趙高坐著半天沒說話,許久之後,突然抬起頭問道:“能否給我一點時間。”
“可以,不過別太久,太久就沒用了,我的脾氣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