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軍攻下定陶不算是意外,要是沒攻下那才是稀奇事。
戰鬥虎頭蛇尾,草草結束。在定陶西門那場詭異的消失發生後,一切都變得毫無懸念。
沒有被“傳送”走的秦軍就地投降,定陶的戰鬥結束。
不過居然讓罪魁禍首逃脫了,這讓項梁心中十分不爽的同時,還帶著幾絲敬畏和後怕。
這世間有一些力量是他不能掌握甚至是很少了解的,而這種神秘的東西卻是真實存在的,因為項梁曾經與之有過接觸。
他是這神秘力量的受益者之一。
項梁之所以能起兵,能在會稽混的風生水起,能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因為他有一項出色的能力,那便是讀心術!
只是當年教他讀心術的那位高人說過,學會了讀心術之後,只能使用三年,隨後能力就會消失,無論再怎麽去學,也是無濟於事。
陳勝被滅掉的時間實在太快,大秦滅亡的時間大大的比自己的預期要長,以至於項梁剛好錯過了讀心術的時間。他現在已經失去了這項能力,否則陳蒲心裡想什麽齷齪的事情,早就被項梁得知了。
不過這不妨礙項梁對那些神秘人和神秘力量保持距離,和一定程度的尊敬。
這次秦軍中那個叫黑蠍子的將領,明顯是有幾把刷子的,只是會打仗的人很多,這不算什麽稀奇事。
最後在定陶城西門,那些秦軍大片的消失,才是讓項梁心緒難平的事情。
除此以外,項羽的意外受傷,著實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項梁並不怎麽擔心,無非是中了暗箭而已,沒有毒,而且也不是什麽強弓硬弩,自己的侄兒也不是平常人,之前在濮陽的時候,身上射得像是刺蝟一樣,最後還不是過兩天就活蹦亂跳的。
“醫官,我侄兒的箭傷怎麽樣了?應該沒什麽大礙吧。”項梁看到醫官從項羽的帳篷裡面出來,趕緊拉住他問項羽的情況。
他自己沒有子女,是把項羽當接班人看待的。
“項大將軍,哎,可否借一步說話。”醫官的臉色明顯不太好,不僅有擔憂,還有寫在臉上的恐懼。
項梁活了幾十年,一聽這話就知道事情不是太妙。
“嗯,先生這邊請,到我大帳中議事。”
“誒,大將軍言重了。”
兩人來到項梁的軍帳中坐定,醫官一臉的憂心忡忡。
“少將軍這是,唉,項大將軍可有別的後人?”
“你說什麽!羽兒有事?”項梁一把抓住醫官的手,捏得對方的手生疼。
“大,大將軍別衝動,容我慢慢說。”
這一下力道不清,項梁才發現自己的激動,不好意思的松開手。
“先生請講,項某人洗耳恭聽。”
“唉,少將軍這是,這是恐怕要絕後了啊!!”
晴天霹靂!
項梁不可思議的看著醫官。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少將軍那一箭很奇特,傷了某些經脈,恐怕以後不能人道,但又不影響身體,其力道,位置,就算是讓老朽扎針,也未必能如此準確。”
項梁的眉頭皺成了川字,沉聲問道:“你是說射這支箭的人是神射手?”
醫官搖搖頭說道:“此人不僅箭術要好到讓人不敢相信,而且對人體的構造要十分清楚才能做到,二者缺一不可。”
“而且這力道控制得也是恰到好處,射穿鎧甲,箭頭入肉又不深,僅僅傷到特殊的經脈……老朽駑鈍,想不到什麽人有這樣的技術,如果說是巧合的話……那老朽就說不準了。”
“不必說了,太多的巧合就是沒有巧合,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還請先生保密。”
醫官就是怕項梁殺人滅口,但聽語氣看,對方還沒狠到那樣的程度。
項梁的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攻破定陶的喜悅完全被項羽的傷情衝沒了。
自己的侄兒項羽自幼就是心高氣傲,志向高遠。
現在居然不能做一個正常的男人!!這叫人情何以堪!
自己應該怎麽跟他說這件事呢?
這是一個巨大的問題,還有一個更大的難題擺在眼前,到底凶手是誰?
這絕對是蓄謀已久的高人所為,至少項梁不知道世間有這樣的高人存在。
醫官說項羽在面前,他來扎針,都無法保證把針扎到正確的位置又保證力道,而這一箭如此精準,力道控制得還如此的好,要說是巧合,打死項梁都不相信!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些神奇的人,心中冥冥之中有個感覺,或許找陳蒲問問會有答案。
或者能抓到那個黑蠍子,他一定知道一些事情,說不定就是他安排的人。
項梁心中有一個目標,在這個目標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事情,感情的羈絆,敵人的仇恨,還有自身的享樂等等。
這些東西或是讓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或是讓人迷失方向甚至放棄理想。
而項梁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在他實現那個目標之前,一切都可以犧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心中的目標便是恢復楚國的榮光,甚至是一統天下!
在冷靜下來以後,項梁發現自己似乎無法調動太多資源去追查這件事的執行者和幕後元凶。
也許這就是一個人做的,只是信息太少無從考證,連箭頭都是秦軍的製式裝備。
不僅如此,項羽是以後要接過自己旗幟的人,他不能人道,注定沒有後代的事情,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會軍心不穩。
自己怎麽跟項羽說這件事情呢?
相信他很快就會察覺自己身體的異狀。
項梁陷入了尷尬的矛盾之中。
......
“李平,附近有什麽情況沒?”
李平獨自去四周偵查,回來似乎臉色相當凝重。
“周圍有大量整齊腳印,似乎是軍隊行軍留下的,還有不少馬匹腳印。這地方似乎是定陶西面,不過有點遠了,位置我不太清楚。”
黑蠍子發現自己雖然逃出生天,但大軍似乎隻帶了一點乾糧,沒有馬匹,沒有補給,找不到秦軍主力隊伍或者是秦軍控制下的城池。他們這支偏師很快就會完蛋,甚至根本不需要楚軍來圍剿他們。
“你在辛苦跑一趟,或許咱們應該試試東邊,我在這裡扎營等著你。”
黑蠍子不敢排其他的斥候出去,只有李平的能力靠得住。
他手下那支秦軍,已經只有不到五千人了。
就算是陳蒲在附近,也能乾掉他。
雖然沒有完全脫離危險,卻讓黑蠍子有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
這是血的教訓,讓他以後不要總是不給自己留後路。
再可靠的夥伴,也會有賣隊友的情況,在情非得已的時候。
黑蠍子理解章邯的立場,卻不同意他的做法。
這是“正確”的事情,然而算計的對象是他,當然就是不正確的事。
等待是最漫長的絕望!
尤其是逃出生天之後的等待。
黑蠍子一直等著李平回來,然而一直到深夜,對方才返回,確切的說,不是一個人回來,而是有一個秦軍大將跟著。
章邯!!
居然是章邯,李平居然是跟章邯一起來的!
對於秦軍的頂梁柱,當之無愧的靈魂人物,黑蠍子手下的這些驕兵悍將全都是肅然起敬,抱拳行禮。
“你來一下,我有事單獨跟你說!”
章邯一看到黑蠍子,就直接走過來,要和他單獨談談。
“你是主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那邊很僻靜,就那邊談如何?”黑蠍子指著南邊的一片小樹林說道。
沒有說話,章邯轉身就往那邊走。兩人來到小樹林後,章邯略有歉意的說道:“我知道你在恨我,但戰爭的事情沒那麽簡單,而且……”
“而且是逸仙不讓你來的,對嗎?”黑蠍子一臉平靜,淡淡的說道。
“咦?你居然也認識黑蠍子,看來這廝的手很長啊。”章邯頗為感慨的說道。
“他要跟我做一筆交易,讓我幫他做實驗,不過我拒絕了。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黑蠍子抬起頭看著章邯,那眼神平靜得讓章邯害怕。
“我不知道。”
“因為那個人身上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血腥氣息,我雖然殺人如麻,和他比起來也是自愧不如。”
章邯在一瞬間覺得對面站著的不是一個沉默的將軍,而是一個可以看透迷局的智者。
“既然你已經想得如此清楚,看來是不需要我再說什麽了。”
章邯心裡有許多話,但此刻卻感覺說出來只是侮辱對方的智商,也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能撿回一條命非常不容易,你好自為之。”
章邯拍拍黑蠍子的肩膀,然後不理他的反應就走了。
黑蠍子一直站著不動,直到章邯已經走的很遠了,才喃喃自語的說道:“我理解你並不代表我會原諒你。”
說完便離開了這片樹林。
第二天,黑蠍子得知李平已經找到匿藏起來的秦軍主力一部,共計五萬人!
他也得知了章邯的幾乎,利用楚軍的思維盲區,夜襲定陶,和北線的董翳一起,在定陶以北,城陽西南的這片區域把楚軍圍殲!
黑蠍子不得不佩服章邯,這一招真的很妙。
獵物剛剛躲過一個小陷阱,沒想到它才放松警惕,前面等著它的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黑蠍子直覺認為章邯這次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不過事事無絕對,比如對方大軍裡有人像自己一樣開金手指的話,似乎也會有漏網之魚存在的。
白天章邯讓人強迫士卒睡覺,養足精神準備晚上突襲,而黑蠍子的部隊因為前番大戰,這次只是負責接應,並沒有什麽具體軍務。
也就是說這名秦軍中首屈一指的悍將,這次只需要在旁邊看著章邯玩耍就行,並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潛伏的毒蛇已經露出了自己的獠牙,而獵物還茫然無知。
項梁有條不紊的布置軍務,定陶的糧食足夠他們使用很長一段時間,這次果然是不虛此行!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黑蠍子之所以沒有燒掉糧食,是因為他知道章邯肯定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奪回定陶。
那些糧食還要留著他們自己吃呢?如果燒掉了,他們一樣也會餓肚子的。
定陶城的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子裡,項羽躺在床上,范增在給他把脈。
范增學富五車,看病可能差點,但看脈象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羽兒,你要有心理準備,你這脈象,似乎不能人道,或許多年調養之後會略有起色,不過至少十年內是不需要想了。”
項梁已經把醫官跟他說的那些話跟項羽說了,然而項羽還是不放心,於是讓范增過來把脈,得到的結論跟那位醫官大同小異。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項羽眼神灰敗,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
“羽兒,天無絕人之路,你的問題並非是器髒損害,而是經脈問題,治愈的希望很大。千萬不可自暴自棄。”
范增語重心長的勸說道。
“亞父,我知道了。戰事吃緊,明日我就會繼續帶兵。”
范增滿意的點點頭說道:“羽兒,大局為重,你一定要相信,這是有辦法解決的。對了,今晚一定別睡覺,切記。”
項羽那呆滯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然後還是點點頭。
范增可能有秘密,但不會害自己。
項羽還是很信任這位亞父的。
范增離開項羽療傷的地方,就直接去找項梁,說定陶的防禦有問題,所謂孤城不守,城池再堅固,被圍住就沒辦法了。
范增提議在城東郊外設立一座大營,可以和定陶城互為犄角,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
項梁聽到了范增的建議,感覺極好,立刻任命范增為大營主將,季布為副將,建立大營,守好並與定陶遙相呼應。
安排好定陶所有的防禦,自覺得萬無一失,項梁才下令從定陶糧倉裡拿出一部分犒賞三軍。
連陳蒲都沒有遺漏,項梁命令英布押送一批糧草去城陽,讓陳蒲守好楚軍的退路。
之前陳蒲先斬後奏退守城陽的事情,項梁也不以為意,因為定陶已經攻下,陳蒲守不守在那個地方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事。
而且城陽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項梁覺得陳蒲守在那裡並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