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秦軍,如同十萬個雕塑,屹立不動。
黑色的旗幟在北風中飄揚,給人肅殺和壓迫。
從城門到秦軍的這一段距離,就好像是走過生與死的零界點。
劉季覺得自己這次似乎玩大了!!
千萬莫裝逼,裝逼遭雷劈!如果可以,劉季當初說什麽也不願到陳蒲這裡來玩命。
如果現在不是陳蒲在身邊,劉季保證給章邯跪了!尼瑪這蒲將軍玩得實在太瘋狂了,瘋狂到出乎自己的想象。
不過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後面的讓劉季更加無語。
和章邯一見面他和項聲還有季心都被綁了,雖然沒受罪,也沒有刀架脖子上之類的,但身邊的秦軍隱約散發出來的氣勢,讓劉季覺得只要陳蒲一個不小心,自己很可能就會成為刀下亡魂。
“章邯大帥,請出題吧,我接著呢!”陳蒲眯起眼睛,盡量平靜心情。
這次的戰鬥至關重要,其重要性不僅僅是戰場上的,還有台面下的。
“嗯,那你聽好了,第一關叫橫掃千軍,第二關叫刀光劍影,這第三關嘛,叫困獸猶鬥!”
尼瑪,托大了。光聽名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陳蒲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坑,而且好像很深。
……
時間回到三天前,章邯的大軍正在晝伏夜出,準備發動最後一擊,雖然是白天,但士卒們都在養精蓄銳,連章邯也不例外。
突然,帳篷內一陣波動,感覺敏銳的章邯就知道有人進來。
不速之客!
“閣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的!”
章邯不動聲色的說道,語氣平靜,波瀾不驚。
這麽做是為了穩住“刺客”。
小心的拔出藏在枕頭下的佩劍,沒有披甲的章邯雖然和衣而臥,但少了防護,而且他並不善於狹小空間的纏鬥,刺客很容易要他的性命。
“沒想到赫赫有名的章邯章大帥,是如此膽小之人!”
一個黑衣黑袍的年輕女子從帳篷的陰影處走出來,未施粉黛,卻明眸皓齒,美的讓人驚心,仿佛春花秋月,把女人最美好的那一塊固定在一刻。
章邯露出驚訝的表情,倒不是因為他驚豔於女子的美,而是他曾經見過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人。
一個有恩於他的人。
“按歲數看,你是月先生的,女兒麽?”章邯伸手作出請坐的動作,對方就不客氣大方的和他對坐。
“看來你是見過家父?”輕音好奇的問道。
“嗯,當年我抑鬱不得志,在少府的位置上蹉跎歲月,是你父親傳授我精妙的兵法韜略。雖然只有三天,卻讓我受益終身。如今見到恩師的後人,豈不唏噓感慨。”
這一生讓章邯感激的人並不多,因為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他自己爭取來的,唯有月先生,授業又不求回報,自己功成名就之後多方探尋卻無果。
“當年我就知道月先生並非常人,果然他女兒也是如此。”章邯看輕音的架勢,美貌卻不矜持,自信卻不張揚,光這氣度就不是一般閨中女子能有的。
“我替蒲將軍送一封信。你和楚軍之間的爭鬥,我不干涉,只是信裡面的內容你好好斟酌。”
輕音把竹簡遞給章邯。
那封信是秦瑤寫給陳蒲的,章邯認識秦瑤的筆跡,一看就知道是真跡。
信中隱藏不住的濃濃關懷,章邯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來是什麽意思。
“看來若雨公主之前的種種表現,都有合理的解釋了,蒲將軍是他男人,對嗎?”
合上竹簡,遞給輕音,章邯自然是沒必要拿走這封信。
“你可以這麽認為。那麽可以說下面的事情了。”輕音明顯不是為了陳蒲而來,甚至不是為了章邯而來。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只是你雖然是恩人的女兒,我卻不能告訴你。因為你不是應劫之人,拿了也沒什麽用。而我手下的黑蠍子卻是,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章邯嚴肅的看著輕音。他有自己的原則,更何況事關重大!
“其實蒲將軍也是應劫之人!而且他還是逸仙的仇人,更合適。你能保證黑蠍子在逸仙的威逼利誘下不會屈服麽?”
輕音似乎給了一個更能說服章邯的理由。
不得不說,章邯被這個理由打動了。仇人,比拒絕,感情更為強烈。
“那好吧,我會給他一個機會,就看能不能抓住了。如果他在那之前就死了,就怨不得我了。”
章邯讓了一步,輕音滿意的點點頭。
“雖然是兩件事,但我還是要提醒你,若雨公主信上說趙高要除掉你,千真萬確,因為當時我就在場,何去何從你自己抉擇,那麽再會!”
“再會!”
輕音走到帳篷的陰暗處,消失不見,章邯在一邊若有所思。
“終於,還是要來了麽?來了也好啊,我以後不需要這麽提心吊膽了。”
章邯似乎松了一口氣,那件事實在是太過於沉重了。
“趙高麽?飛鳥沒有被殺乾淨就準備殺走狗了,你的心未免太急了啊。”
章邯面色平靜,但卻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拳頭,稍微對他有點了解的人,就知道他現在已經是憤怒到了極點。
“蒲將軍麽?就是那個在濮陽逞凶的家夥啊,怪不得那麽多人都奈何不了他。”
章邯立刻讓人調來了陳蒲的情報,歷次作戰的記錄。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和一般人有點不太一樣,不,是相當不一樣。
……
一時間又走神了,章邯對手下的人說道:“給蒲將軍一把木劍。”
不久一把簡陋的木劍遞到陳蒲手上。
“蒲將軍,第一戰叫橫掃千軍,規則很簡單,我手下的銳卒二十人,將會合力進攻,倒下以後馬上就會有人補上,旁邊有人計數,看最後倒下的人有多少。”
章邯不帶一絲表情的說道。
“那究竟多少人算合格?”
“計數只是我想看看你的能耐,你堅持一個時辰就算過關。要記住,木劍也能殺人的,你殺人或者被殺,都無所謂,生死相搏,無須留手。”
陳蒲詫異的看了章邯一眼。他原本以為是鬥力鬥巧,沒想到章邯就是這樣野蠻,用最笨的辦法對付陳蒲這個善於技巧的人。
看來對方對自己情報的收集很詳細啊。
嘩啦啦,嘩啦啦……秦軍訓練有素,手持重盾的武卒圍成了一個幾個籃球場大小的圓形區域,一隻老鼠都很難鑽出去。
這個圈的正中央,就是陳蒲。
此刻他已經卸甲,拿著一把木劍,警惕的看著四周。
尼瑪,原以為章邯已經知道利害,最多敷衍一下,然後讓自己和他單獨談談,用嘴炮說服他,最後秦軍撤兵北上就完了。
想不到這家夥居然如此會玩,拜托你們已經不是城裡人了啊,你們簡直就是外星人!
“開始!”
傳令兵大旗一揮,一聲怒吼。圓形的盾牆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有些手持棍棒,有些手持木劍,還有手持木盾的秦軍武卒,身披輕甲入潮水一樣湧進來。
陳蒲無語的看著這些從長兵器,到短兵器,到防禦的圓盾方盾都有的組合,滿心鬱悶不知道要跟誰去講。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你他喵的除了棍棒前面沒有尖以外,跟正式的大軍武卒有什麽區別,我手裡就只有一把木劍。
這跟拿著棒棒糖去打老虎差不多……
看來不開掛是不行了。
從兜裡摸出輕音給他的那顆藥丸,一口吃下去。陳蒲立刻覺得身體似乎充滿了力量。
就像是睡了很久,自然從睡夢中蘇醒一樣,渾身清爽的感覺。
就像年輕了十歲,去工地搬一天磚也不會疲倦。
不過陳蒲知道這種美好的感覺只是暫時的,等明天就會是很長一段時間的疲倦期,就像熬夜了幾天腳步虛浮的那種感覺。回家倒在沙發上似乎就能睡著。
一個秦軍士卒衝過來,拿著棍棒。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在遠距離上,長兵器是非常佔優勢的。
對方的招式凶狠,然而也是軍中慣用的招式,陳蒲早已爛熟於心,這樣的人他都不知道殺過多少,多到自己都不記得,這種人就好比網遊裡面的小怪一樣。
稍微偏移了一下自己的頭,躲過這足以要他命的一擊,陳蒲覺得很奇怪,莫非我與你有殺父之仇,你一見面朝著我腦袋招呼。
“受死吧,你在濮陽殺我弟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這人果然是跟自己有仇的。
陳蒲轉身躲過對方的一個橫掃,快速衝到對方身邊輕聲說道:“刀劍無眼,各為其主,抱歉了。”
對方的目光都在他的劍上,沒想的陳蒲會突然近身,被他一手刀打在脖子上,瞬間昏倒在地。
陳蒲轉身後立刻就迎來了一把木劍,他立刻低頭橫掃,把對方弄倒在地。
又有幾個人一起衝過來,前面的拿盾,後面的拿木棍,顯然是準備用攻防組合拳來打陳蒲。
看來只能用定魂劍了!
自己靈魂出竅的問題早已解決,現在劍術越練精神越凝聚,注意力越集中。
不過要用一個時辰的話,身體會頗為吃不消,因為後面還有兩關,不能在第一關裡面消耗掉自己所有的實力。
月先生的絕技,果然是不同凡響。
那位拿盾的秦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一陣劇痛,木劍已經砍中他拿盾牌的手。
對方手裡的木劍似乎是等著他的手出現在那裡一樣,讓人為之錯愣。
接著陳蒲的木劍又像是是毒蛇一樣,砍中了另一個秦軍士卒沒被輕甲護住的腰間縫隙。
這一劍砍得準不說,又是像之前那樣,似乎知道你會出現在某個地方一樣。
依葫蘆畫瓢,陳蒲如法炮製,一炷香的時間都不到,這些士卒全部都被打在地上呻吟。
清場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章邯一時間居然沒反應過來。
他剛才是被陳蒲的定魂劍法給驚駭到了,因為這種劍法獨一無二,他有幸在月先生手中見到過一次,那威力只能用驚天地泣鬼神來形容。
“下一波進場!”章邯雖然心裡已經驚起了驚濤駭浪,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按部就班。
他本來對輕音還有點懷疑,這一下徹底的相信了。他需要看一下這個人的能力和心智,尤其是後者,然後再決定是否做那件事情。
心術不正的人,只知道殺戮的人,就是第二個逸仙,甚至還不如他,章邯不會做前門送虎,後門迎狼的事情。
又一批秦軍銳卒進來了,這一波明顯比上一波人要謹慎,沒有猛衝猛打,而是結成簡單的戰陣。
這一套在兩軍混戰,已經打得難舍難分的時候用得最多,在攻城的巷戰裡面用得也多,幾乎已經是活下來的士卒的本能。
陳蒲皺了皺眉頭,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是不是自己打得慢一點,靠蹭就能把時間蹭完。
不過心中隱隱有個感覺,章邯這樣勞師動眾,莫非就是為了耍他玩?幾十萬大軍的主帥,縱橫捭闔,無往而不利的閃亮將星,難道就這幾把刷子?
陳蒲下意識的覺得事情不會是那麽簡單的。
地上留下了某些秦軍士卒的木劍,長棍,盾牌等等,然而那些兵器陳蒲用的都不熟,他只會用劍!
此刻他就像是一個角鬥士之王一樣,等著無數的挑戰者前來。
陳蒲決定不留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些人!!
松散的陣型,互相交替掩護的陣型,互補長短的陣型,可以說是獵殺單個高手的利器。
然而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
陳蒲的劍術已經超越了快,他能走在時間前面!!
長棍脫手!盾牌脫手!木劍脫手!所有的武器都脫手!
只是一瞬間,這些人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就只能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滾。
“下一波!”衝進來一些秦軍士卒,無情的將地上的人拖走。又衝進來二十人……
章邯看著場上的打鬥,不出意外,這一波又很快被清理掉,然而陳蒲也開始挨打了。
然後是下一波,再下一波……
果真是得了月先生最精髓劍術的人,卻不知他因為什麽被對方看重,章邯暗自歎息了一聲,月先生在他家住了三天,傳授他兵法戰陣之術,然而卻一點劍術都沒有教過。
月先生傍晚都會在院子裡練劍,更不避諱自己觀看,然而很奇怪,哪怕是最簡單的招式,自己卻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月先生走後,他拿著劍反覆模擬,一招都使不出來!
走神之後,章邯這才注意到場上的情況。
陳蒲的衣服已經劃破,身上也露出一些淤青,然而卻站在那裡挺立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