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營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兩個士卒正在那裡百無聊賴的打哈欠,他們的任務的看守李由的屍體,除了無聊和晦氣以外,實在是想不通用什麽詞去形容現在的感覺。
“蒲將軍!您來了?”
“蒲將軍!您有什麽吩咐麽?”
這兩個看守李由屍體的士卒看到陳蒲來了,都是畢恭畢敬,眼睛裡帶著崇敬和驚喜。
要知道這可是大名鼎鼎的蒲將軍,這個世界裡面的頂級號,還帶著外掛的(雖然他們不知道)。像他們這樣還沒出新手村的,看著陳蒲只能是仰視。
陳蒲自出道以來,屢屢有神奇表現,一次次成為關鍵先生,在士卒心中地位很高,除了也會吃飯睡覺,幾乎和神沒什麽兩樣。
這次能取勝的關鍵,也是因為陳蒲騙開了宛城,不然以李由和本事和大秦禁軍的強悍,就算能勝,估計也很難全殲!
“李由的屍體處理好了麽?沒生什麽意外吧?”陳蒲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語氣也很淡然,這兩名士卒有點搞不清狀況。
他們有些慌張的答道:“是的是的,都處理好了,屍體已經洗乾淨,而且衣冠也都按照您的吩咐整理了。我們日夜看守著,不讓老鼠什麽的破壞屍體。”
陳蒲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揮了揮手,這兩人如蒙大赦的退下了,大氣都不敢出。
關於陳蒲奇怪的傳聞在大軍中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大家寧願得罪劉季也不願得罪這位神奇的大將。
陳蒲看著李由,眼神很複雜,不是憐憫也不是仇恨,而是帶著物傷其類的遺憾。
“其實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殺你,畢竟跟你沒什麽仇怨,我也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到時候也許還是會痛下殺手,但肯定沒吳芮這麽果斷。”
他坐到李由的屍體旁邊,對方閉著眼睛,表情像是睡著了一樣,簡單的防腐處理也保證這位在一定時間內屍體不會毀壞。
陳蒲似乎情緒變得有點低落,並沒有敵人死去的那種喜悅,更多的是淡淡的悲傷。
或許在同情對方,或許只是在感慨自己。
“可能有一天我會和你一樣,帶兵打仗,死在敵人手上,這或許就是宿命,你也別怨吳芮,他和你也沒有仇怨。”
李由已經死去多時,自然是無非法回答的,只有陳蒲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
“你知道麽?其實我本來也不會出現,而你,恐怕等不到我殺你,對吧,一切都是注定的。你當時逃不過趙高的清算,你反而應該感謝我放了你,不是麽?”
陳蒲突然摸了摸自己那一頭標新立異的短,臉上出現不好意思的表情。
“哈哈,說這麽多,無非是我心虛,怕你冥冥之中詛咒我,詛咒我的後代。雖然我的女兒已經死了,還沒出生的孩子也死了。你覺不覺得我也挺可憐的嗎?”
陳蒲歎了一口氣,小心的把李由的印信放到他的胸前,塞進衣服裡。
“這玩意是你的,能帶到地下就帶走吧,雖然並沒有什麽卵用,我也挺虛偽的不是麽?”
“你是個堅強的人,恐怕早就知道這次有去無回吧,但為了職責還是來了。本來想當面問問你,只是沒機會了,我也沒想到吳芮下手這麽快。”
“雖然你這麽堅強,但我很軟弱啊,其實我隻想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想過來這裡,現在來了又回不去,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妹子也被子嬰殺了,你讓我怎麽辦呢?我也是個男人啊!
正因為軟弱,所以才要給她一個交代啊,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你能明白這個道理麽?”
陳蒲的眼中有淚光閃現,他悄悄的抹了抹眼淚,看著李由那張平靜蒼白的臉。
“冤冤相報何時了,安息吧。下輩子別打仗了,刀劍無眼,死的很快的……”
輕聲的感慨了一句,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陳蒲起身離去,背影無限的蕭索。
飄然而至,悄然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陳蒲來跟李由告別的事情,並沒有什麽人知道。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有人會說什麽。
英雄惜英雄,英雄重英雄,很多時候只是各為其主罷了。
雖然立場不同,但李由這個人沒乾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而且他很會打仗,奈何陣營不同,注定要刀劍相向。
給李由“送別”這件事雖然在陳蒲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記,也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並不是一件影響深遠的大事。很多人,包括劉季在內,都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各自關心著各自的瑣事。
劉季的西征大軍意外的擊敗來勢洶洶的大秦援軍,一時間來投靠的小股義軍多不勝數。連那個倒霉的柴武都當了個將領,獨領一支人馬。
話說回來,他這次也是夠拚命的,若不是陳蒲帶人及時趕到,把他從戰場上救出來,幾條命都不夠死的。
修整三日後,劉季派出以陳蒲為主將的先鋒軍,向武關進,其余大將則是在南陽周圍掠地。
楚軍如出海的蛟龍,銳不可當,沒有一個人擋得住,也幾乎沒遇到什麽抵抗。
那麽強悍的李由都跪了,那麽強悍的禁軍都被滅了,這時候跳出來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再說秦二世對他們又不好!秦三世剛剛上台,好處還來不及送到他們這裡!為什麽要為大秦拚死賣命,然後讓劉季的大軍殺掉自己,殺掉自己的家族?
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
由於大秦的援軍被徹底殲滅,劉季大軍又是氣勢如虹,南陽周圍大縣小縣又是紛紛望風而降,諸侯義軍聲勢大振!
一時間,領導西路軍的劉季被人反覆提起,有心人已經注意到,根據天無二日,國無二君的道理,似乎將來推翻了大秦,天下也不會太平……
劉季再也不是原來的劉季,他已經成為有潛力問鼎天下的一個競爭者。
……
“廢物!”“都是廢物!都給我滾!給我滾!”
鹹陽宮內,老遠就能聽到子嬰咆哮的聲音!
南陽郡失陷這麽大的事情,子嬰不論是公開的渠道,還是私下的渠道,都會第一時間得知!
宛城被攻陷,李由被斬,五萬禁軍全軍覆沒,監軍忌酒秦義不知所蹤!
這些消息是壞消息,然而卻是已經過去的壞消息。
子嬰知道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劉季等人不會給自己緩過勁的機會!聽說以蒲將軍為先鋒官的大軍已經在去武關的路上,搞不好自己的命令還沒有到武關,這個大秦西南面最重要的關隘就已經失陷。
“看來是不能指望了啊!”
子嬰喜歡獨斷獨行,不喜歡和朝廷那些迂腐的大臣們商量,他覺得那些酒囊飯袋,根本沒有和自己一起討論的智商。
“藍田!看來只能是藍田了。”
藍田自古為秦楚大道,是關中通往東南諸省的要道之一。
沒有辦法,只能在藍田和劉季的義軍決一死戰了,藍田一丟,鹹陽面前已經什麽都不剩下了,只能等待投降。
“傳我的命令,鹹陽城內,每一家都要派人參軍,那些顯貴們的家奴,也必須都加入秦軍。若是鹹陽失陷,不等劉季他們來殺,朕會先讓他們陪葬!”
子嬰咬著牙,殺氣騰騰的說道。得到吩咐的韓淡,直接去下令了,並沒有讓那些朝臣提前知道子嬰的決定。、
一時間鹹陽雞飛狗跳,大家仿佛看到第二個秦二世,雖然沒有趙高,但這個子嬰似乎心腸更狠,手段也夠強硬。
很多人開始懷念若雨公主贏瑤,至少她比較仁慈,更多的使用政治手腕而非是武力,也不會像子嬰這樣把整個帝國拖入萬劫不複的地步。
只是一切都太遲了……
不久,陳蒲帶著大軍到達武關,大軍後撤五裡後,他派人帶著秦義和李由的屍體,送到武關城下,然後離開。
陳蒲紳士而體面的行為得到了武關秦軍上下的好感,當然他們也正式得到了禁軍全軍覆沒,李由兵敗身死的直接證據!
隨後武關守將如同陳蒲預料的那樣,派人送秦義這個不戰而逃的懦夫,還有李由的屍體,一起向鹹陽進,一天之後,守將開城投降,武關就這樣不戰而下!
大秦西南面的門戶大開!
陳蒲和劉季的前面,就只有一個嶢關,嶢關身後就是藍田,藍田身後就是鹹陽!
不知為何,陳蒲在武關駐留,並未前進,似乎在等待劉季的隊伍,又或者是劉季沒料到武關居然就這樣投降了,讓陳蒲等等他。
反正西征大軍現在是兵強馬壯,蕭何和張良每天都忙得不得了,負責整理教化俘虜,整編軍隊。
“沛公手下虎賁十萬,旌揮西指,暴秦無不望風而降,王圖霸業指日可待。然,公名為季,不雅。季者,三也!豈可為英雄名?邦者,國也,國可大可小,小則蓋一隅,大則雄踞天下!世易時移,公何不易名為劉邦?”
劉季還在趕往武關的路上,就收到陳蒲派人送來的一封信,面色古怪!
尼瑪這家夥是妖怪吧!!
劉季在心中不斷的吐槽陳蒲!
自己這些天一直在思考,劉季這個名字真的不怎地,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現代人叫趙阿狗什麽的,天生就矮了人一頭!
別人不說,就說項羽。
羽,翼也!如虎添翼,銳不可當。項羽現在還不是皇帝,這個名字作為一個將領,怎麽聽怎麽霸氣外露,有時候劉季真的很羨慕。
他的名字是老爹起的,由於沒文化,因為排行老三,所以直接就用季字做名字。
如果不是因為那是他爹,劉季恨不得砍死這個給他起名字的人!
隨著劉季西征,文有張良蕭何,武有陳蒲和手下一杆兄弟,簡直是要一飛衝天!
、劉季這個名字怎麽還配得上他?
此時劉季正在思考要改什麽名字比較好,他比較迷信,劉季雖然不好聽,但也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氣運,如果這個名字改得不好,會不會讓自己運氣變差呢?
要知道從古至今,一個人的名字都是非常重要的,名字就是給別人的第一印象!劉季相信,如果自己叫劉阿貓,一定無法取得今天的成就。
劉強?劉勝?劉無敵?
劉季腦袋裡面墨水有限,實在是想不到什麽好名字,這種重要的事情,他想獨斷獨行,展現自己的威嚴。
劉邦!劉邦!劉邦!
這名字怎麽就他瑪的這麽好呢!劉季都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陳蒲在信裡面給他建議的名字,實在是太好了,雖然是別人起的,但劉季此刻就是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劉季心中非常不甘,他苦苦思索了一天,居然沒有想到一個比劉邦更好的名字。
不僅大氣,而且符合他的志向,還很含蓄!
劉季從小就志向遠大,不然看到秦始皇招搖過市,不可能說出:大丈夫當如是這樣的話。
只是隨後的現實讓他覺得人生就這樣了,直到天下大亂。
劉季的心氣是很高的,即使他寄人籬下,即使他落魄得差點死了,都沒有真心服過誰!
但這次他真的服氣了, 對陳蒲這個人服氣了!
這家夥能文能武,而且還手段高,洞察人心,如果這個人要和自己爭天下,自己拿什麽去爭?
劉季想了想,現自己根本沒什麽東西能夠製得住陳蒲,心中微微有些寒。
第二天,劉季在大營中宣布,自己決定更名為劉邦,為了遠大的夢想,為了推翻暴秦,讓天下人都有好日子過,他將用盡自己的全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良和蕭何一面看著劉季,哦,現在應該叫劉邦了,他的成長,終於有一個天下之主的樣子了,至少是一塊可以雕琢的璞玉了,一面想著這個改名究竟是誰出的主意。
要知道劉邦肚子有多少東西,張良估計沒底,蕭何可是一清二楚的,他跟劉邦認識幾十年了!
很快,蒲將軍昨日曾經送給劉邦一封信的事情,被有心人得知,稍微聰明點的,都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每日都站在武關的城頭,西望鹹陽,直到日落,沒人知道他的心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蒲將軍,似乎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仿佛撲克一樣。
(本章完)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