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夜已經過去。
這一場雙方都有心理準備的戰鬥,結局可以說兩邊都是有得有失。
楚軍成功撤退到了武關這個極為重要的戰略節點,雖然西面的城牆和地勢遠不及東面那邊高大險峻,但抵擋秦軍一時半刻那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不過楚軍的問題就是他們的主公劉邦,智囊張良全都沒有平安歸來。別看此次突圍還算順利,時間拖得越久,不利的影響就會越明顯。
秦軍則是達到了基本的戰略目的,那便是把劉邦的西征大軍趕出關中!但現在還沒有抓到劉邦等人,也沒有奪回武關,可以說勝利只是暫時的勝利。
可以說這場考試,雙方都交出了合格的答卷,但總體而言,還是劉邦麾下的楚軍表現要更好一些,因為畢竟是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避免了全軍覆沒。
武關城頭的值班房裡,樊噲等人和曹參一籌莫展。
曹無傷和韓信帶著一部分楚軍,打算在武關附近的某處伏擊秦軍,至於是什麽地方,什麽時候伏擊,那個傲慢的韓信則是一點點都沒有透露。
樊噲很無奈,因為曹無傷似乎很護著這個人,而且他們也確實在此之前打過一場非常漂亮的伏擊戰。既然人家成績擺在那裡,也只能隨他們去了。
這是當時的情況,但誰也沒料到沛公會被困在關中啊!!
現在的情況是,曹參帶著逃出來的楚軍,驚魂未定,人困馬乏,根本就不能,也不太願意出戰,他們很需要休整。
而真正養精蓄銳的部隊,就是曹無傷手下的人馬,已經帶出去了,現在根本聯系不上。
樊噲和周勃帶來的人馬也是很疲憊,何況周勃現在還負責著武關的日常軍務,能出擊的就只有樊噲一人,還有他手下那五千兵馬。
這點人貿然去尋找沛公,不但不能成事,萬一找到,肯定又會把秦軍引來,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這讓樊噲非常為難。
“樊噲,你不要急,現在最主要的事情是鞏固武關的防禦,我料定秦軍稍作休整之後絕對會攻打武關的,咱們退往南陽需要時間!”
“這,這,這,唉!”
樊噲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天時地利人和,什麽狀況能做什麽事情,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他徒有一身蠻力,卻沒有任何辦法改變現狀。
這一天過得比一年還慢,66續續有零散的楚軍逃回武關,每一次都給樊噲和曹參希望,然而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更壞的消息。
不出預料,楚軍已經沒有成建制的大軍在那個區域。
更糟糕的是,秦軍已經派出好多百人規模的搜查隊,捕殺落單的楚軍,基本上被逮到就是死。
最最糟糕的是,沒有任何人見過沛公,或者疑似沛公的人,不過可以肯定,對方一定還沒有抓住或者殺掉他,不然早就搞定收工了。
他們提心吊膽擔憂的人,現在正躲在一塊岩石後面。
夏侯嬰舊傷複,雖然不太嚴重,但也確實在失血,面色蒼白,能堅持下來已經是身體壯實,現在完全不能指望他提供哪怕一點點的保護了。
“張良,這該如何是好啊,此處雖然隱蔽,但難免秦軍會現,再說咱們的乾糧已經要吃完了,到明天怎麽辦呢?”
劉邦的話問道點子上了。
他們的水袋裡還有水,身上還有點乾糧,但問題是都已經不多了,撐到明天就是極限!
“沛公,今晚若是咱們不跑,恐怕就沒辦法跑了。”張良幽幽的說道。
平日裡他的形象是相當儒雅的,不過此刻蓬頭垢面如同乞丐,自然也談不上什麽形象了。
“沛,沛公,在下,一,一定護你周全!”夏侯嬰一邊抽著冷氣,疼得呲牙咧嘴的說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忠心,問題是你現在這樣子也保護不了我啊。唉!”
劉邦突然看到遠處有一隊秦軍走了過來,他們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一隊似乎只是在漫無目巡邏的秦軍走過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張良看了看天邊的晚霞說道:“沛公,天將黑未黑的時候,就是咱們逃跑的時候,太黑了看不見路,搞不好一頭扎進秦軍大營樂子就大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然無語,不得不說,張良說的,恐怕也是唯一的辦法了。此時已經沒有什麽無風險的行動,隻分九死一生還是十死無生。
吃掉了剩下的所有乾糧,其實也沒多少,根本就吃不飽,喝掉了所有剩下的水,三人的體力已經處於最佳狀態。
“咱們現在先休息下,等太陽完全落山之後,就是行動的時候了!”
劉邦等人幾乎是掰著指頭數時間,看到太陽一點點落山,直到最後晚霞完全消失。
“好了,那現在咱們就行動,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出了前面的豁口,就要逃出生天了。”
三人像是老鼠一樣低著頭碎步移動,貼著灌木叢走,不仔細看,在這半黑不黑的光線下還真不好分辨。
劉邦覺得這一路比自己從陳留打到嶢關都要長!
不知是不是錯覺,劉邦總是覺得好像有什麽人盯著他一樣。他誓自己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研究下陳蒲做事是怎麽個章程,為什麽每次他都能避開這種坑爹的事情。
前面的豁口似乎沒什麽動靜,但張良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事。按道理來說,秦軍不可能放任這種關口不管,只能說對方所圖甚大!
武關的部隊有可能會轉頭來尋找劉邦和自己一行人的,如果經過這裡,正好被埋伏在這裡的秦軍打一個措手不及。
同樣的道理,如果有大股楚軍的漏網之魚,也是很難從這裡鑽出去的,幾個人應該還好,對方說不定會不予理會。
只能賭一把了!
“沛公,我等會說跑,咱們就沒命的跑,別停下,別回頭知道麽?”
劉邦點點頭,他知道張良是什麽意思,這次生死攸關的行動已經到了最關鍵的節點,進就是海闊天空,退則死無葬身之地,何去何從,一目了然。
張良拍拍夏侯嬰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反正夏侯嬰是跑不快的,如果他實在跑不動了,那就留下來引開追兵吧。
“跑!”
張良輕聲喝了一聲!
劉邦的腳上像是加了風火輪一樣,沒命的往前。
百米,十米,跑出去了,出乎意料的順利!
兩邊山丘上的王翳正看著奔跑的劉邦等人出神!他們一直埋伏在這裡,就是為了釣大魚!
很多落單的楚軍,他在遠處分辨一下之後,就故意放過了,因為真正的大魚,可能就在附近默默觀察,不能打草驚蛇!
如果對方真逃走了,那去追也沒什麽用。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也是最笨的辦法。不得不說,王翳還是有點頭腦的,雖然當時跟陳蒲對陣的時候被對方戲耍得像狗一樣,但此刻的表現非常穩妥,即使是陳蒲到這裡,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辦法了,如果手裡只有這麽多人的話。
“咦,這兩條雜魚還真是沉得住氣啊,居然現在突圍。”王翳看著劉邦等人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喃喃自語的說道。
突然他感覺似乎有一點不對勁。
這些人似乎很有智慧,雖然晚上看不太清楚應該只是普通士卒的衣服,但是他們選的時機實在是太好了!
子嬰已經下令明天分出一半的秦軍大范圍撒網的搜捕,他們絕對是逃不掉的,可以說今晚就是最佳的逃跑時機。
而太晚了卻不能點燈,視線必然不好,身邊又沒有成群結隊的人,很容易迷路的。這樣判斷,現在天將黑未黑,乃是最好的突圍時機,太早了天還很亮,突圍成功與否完全得看自己的心情了。
“不好,那三個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王翳臉色大變!
“快,點上兩百騎兵跟我走,一定要快,剛剛那三個人絕對是大魚!”王翳張皇失措的說道。
手下聽了立刻麻利的點兵,不久,王翳就帶著騎兵從山坡上衝下來,沿著馳道去追趕逃跑的沛公張良和夏侯嬰。
“停,停一下,我,我跑不動了!”
沒想到最先跑不動的居然是劉邦,而不是受傷的夏侯嬰。
不過這也很好理解,因為劉邦養尊處優已經很久了,完全不像他當亭長那個時候四處奔走,身體壯實。
“沛,沛公,現在,現在還不能停啊,秦軍,秦軍隨時有可能追上來的。”
“沛公,不好,快跑!我隱約聽到馬蹄聲了!”
夏侯嬰皺著眉頭說道,聽上去似乎還有很遠,但馬跑得快,用不了多久就會追上他們。
劉邦被張良和夏侯嬰架起來,三人拚盡全力的奔跑。
現在其實就是在和時間賽跑,武關就在前面,但秦軍的追兵就在後面,可以想象對方的人一定不多,不會貿然攻打武關,可以說只要是到城下,到城頭弓弩手的射程就差不多安全了。
只是秦軍追兵會給他們這個機會麽?張良的心一點點開始下沉。
跑呀跑呀,前面的路漸漸寬廣,張良知道這是快要到武關了,前面應該沒有秦軍的哨卡了。
但若隱若現的馬蹄聲已經宛如實質,似乎離得相當近了。
張良似乎都可以看到對方點起的火光。
雖然對方在明他們在暗,但周圍實在是沒什麽躲藏的地方,想瞞過目的明確的秦軍,完全是癡心妄想。
突然,一支箭射到劉邦右側的泥土上!秦軍已經追上來,開始放箭了!
“前面的人停下來,否則殺無赦!!”
王翳扯著喉嚨喊道。他也很擔心,因為這裡離武關已經很近了,雖然沒有人通知,但他卻知道,武關已經落入到楚軍手中。
被人追趕的時候,別人喊停你就停,那不叫聽話,那叫二貨。
張良不是二貨,所以他跑得更快了。
後面的箭也射得更勤了,可惜光線不好,又是個別的人在射,根本就沒什麽準頭。饒是這樣,也讓三人流了一身的冷汗。
一路奔跑,劉邦的腿感覺像是灌了鉛一樣,好像不是自己的腿,幾乎都失去了知覺。
“張良,我,我實在跑不動了。”
張良也快跑不動了,其實他覺得劉邦這次已經算是長揮了,但問題是敵人並不會跟你講公平,而是趁你病要你命啊。
“沛,沛公,往前走,有無數的宏圖大業等著你,在這裡歇著,估計你活不過今晚,往前跑吧。”
張良喘著粗氣勸道,他也是要油盡燈枯了。等現在不能聽啊,停下就是死。
“我,我知道,但,但我實在跑不動了。”
劉邦坐到地上乾脆不起來了,其實他也是真的脫力,跑不動了。
正在這時,王翳已經帶著兩百秦軍輕騎趕到,將劉邦他們團團圍困。
“來人啊,給我綁了!”
反派死於話多,王翳不懂這個道理,但他知道這裡非常不安全,甚至已經進入了武關的監視范圍!
正當他下令的那一刹那,無數箭矢從武關的方向飛過來,把劉邦他們圍著,背對著武關的秦軍像是割麥子一樣的倒下,從馬上摔下來!
“殺呀!”“殺呀!”“殺呀!”
周邊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王翳的輕騎沒有度,一下子吃了大虧,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大肆虐殺!瞬間這兩邊輕騎就折損大半。
“走!”
看到事不可為, 繼續戀戰的話,搞不好自己小命都會交代在這裡,王翳一聲令下,剩下的秦軍像是潮水一樣退去,然後跑得比兔子還快,瞬間就沒影了。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楚軍士卒,拿著火把,兩個人扶著一個人,迅的把劉邦張良等人扶到了前面的一個小土坡的背面。
“曹無傷!真是你!”
看到火把下曹無傷那張醜臉,劉邦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樂意見到這張臉。
比看到絕色美女還開心!
“沛公?張先生?夏侯嬰?”曹無傷臉上有些驚愕,倒是他身邊的年輕人面色平靜如水,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曹無傷,你這次救了我的性命,此次作戰你功勞最大,回去我就升你的官!”
劉邦拍了拍曹無傷的肩膀興奮的說,搞得曹無傷準備要說的話被直接堵在嘴裡!
他本來想說這次作戰全是韓信的功勞。但他看了一眼韓信,對方聽到劉邦的話以後,就看著他的眼睛暗暗搖頭。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走,回武關去!”劉邦一臉興奮的說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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