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谷裡,秦軍十分誇張的圍住一個人,確切的說是圍住了楚軍西征大軍的主帥,劉邦。
嗯,他們認為的劉邦。
看到這一幕,子嬰發出猖狂的大笑!命運到底還是眷顧他的,原本以為嶢關都會被攻破,鹹陽都會保不住,沒想到真的能反殺回來。
子嬰停住笑,看著被團團圍困,孤身一人的劉邦,眼神冷酷。
圍成圓圈的秦軍很自然的分開一條道,子嬰拿著佩劍,身後跟著親兵,威風凜凜的走到劉邦跟前。
楚軍確實很強悍,在劉邦下令之後寧死不降,結果被秦軍圍起來強力撲殺,幾乎是屍體成山,楚軍被殺到只剩下劉邦一個,秦軍同樣是死傷慘重,傷亡大大的出乎子嬰的預料。
“這一仗真不容易,你手下人拚死抵抗,讓我大秦傷亡不小,說實在話,我還挺佩服你的。”
子嬰一步步的走近劉邦,那劍指著對方的喉嚨說道:“但那又怎麽樣?現在你看看身邊還有站著的楚軍麽?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嗯,確實挺不容易的。”
“劉邦”看著漸漸露出魚肚白的天,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全身輕松的說道:“是啊,你贏了戰鬥,不過卻輸了戰爭,最後是誰贏了還未可知呢。”
這話簡直說得莫名其妙,感覺楚軍似乎還能反水一樣。
聽到劉邦的話,子嬰似乎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
一個人被這麽多的人重重圍困,而且他又不是陳蒲,手無縛雞之力說不上,但以一敵二就很不得了了。
一個要死的人了,居然還如此有恃無恐,他到底憑什麽?
只見“劉邦”低著頭,使勁搓臉,一些白色的粉末脫落,等他抬起頭,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張臉,而是一個方正的國字臉,這樣貌與子嬰所見過的劉邦畫像完全不同。
“你現在還笑得出來麽?”
這個冒充劉邦的人正是紀信,他看著臉色垮下來的子嬰,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究竟是誰?”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其實告訴你也無所謂,我叫紀信,為沛公突圍爭取時間的。”
紀信看了看周圍的秦軍,眼神當中盡是瘋狂的豪邁之氣!
陳蒲說得沒錯,人固有一死,或輕如鴻毛,或重於泰山。
能被這麽多人圍困,最後死去,也算是轟轟烈烈了。
“沒想到吧,其實是你輸了。對了,你是子嬰吧,有個人要我給你帶句話:洗乾淨脖子等著他打破鹹陽來取。他說你會知道他是誰的。好了,動手吧。”
紀信昂著脖子,眼睛平視著前方,根本就不看子嬰那陰沉如水的臉。
看樣子陳蒲跟紀信說的東西,比劉邦知道的要多不少,這個人也比劉邦認為的要複雜得多。
“帶下去,好生看管。劉邦跑不遠的,先和呂勝匯合,然後再攻打武關吧。對了,派一路人馬沿路搜索,運氣好的搞不好能提前解決。”
子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穩定自己將要暴怒的情緒。
陳蒲!又是他!哪裡都是他挖的坑!
對方就像一個巫師一樣,處處給他設置障礙。只要是到關鍵的時候,都會有這個人的後手。
現在子嬰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親手殺死秦瑤。尼瑪的,這對狗男女就讓他們哪裡涼快哪裡呆著不就完了,當時自己為什麽鬼迷心竅要受那個逸仙的蠱惑呢?
搞得現在陳蒲像是厲鬼一樣陰魂不散。
幾個如狼似虎的秦軍武卒把紀信按住五花大綁,對方似乎也沒什麽反抗的心思,
就任由著秦軍將自己捆成粽子一樣。在紀信被壓下去的同時,秦軍也沒有停歇,該追擊的要追擊,該清掃戰場的也不能漏掉。
說不定就有楚軍大將在撞死,企圖蒙混過關呢。
不過子嬰心中的那一絲僥幸最終還是破滅了。
打掃戰場時發現,楚軍有組織的逃掉了不少,雖然還是元氣大傷,這次死掉了不少人,但仍然有成建制的部隊脫離。
讓人感覺奇怪的是,此次並沒有在打掃戰場時發現劉邦麾下排的上號的戰將。
雖然戰鬥勝利了,但子嬰的臉一直是陰沉的。
只是達到了最基本的目的,由於陳蒲這隻黑手的攪局,對方隊伍裡的重要人物一個沒抓到。
曾經長時間在趙高身邊打滾的子嬰,聞到了一股陰謀的氣息。似乎這一切都在某個人的掌控之中。
那個發誓向他復仇的人!那個搞大青霜肚子,讓自己失去一強援的人!那個武藝深不可測,卻喜歡一系列陰謀詭計的人!
子嬰突然覺得這場本應該讓自己歡呼雀躍的勝利,突然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因為這一切都在自己最大對手的算計之中。對方必定還有後手等著自己。
好在楚軍在這一代的主力已經被重創,估計只有一支偏師在武關,他們的結果必然是退到南陽。
一個好的將領,能夠正確的預估戰局,對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有清醒的認識。
武關以外的南陽,人已經變了心,即使強佔回來,依然是會再次反叛的。
只有關中地區才是大秦的老巢和大本營,經營了幾百年的根據地。
大秦帝國已經元氣大傷,或者說,已經沒有什麽秦帝國了。
子嬰的最終目的,也只是恢復秦國原本的基本盤外加三川郡罷了。
包含潁川和洛陽的三川郡,是絕對不能丟的。其他的,甚至可以跟義軍坐下來談談。
當然,談的前提,是自己展現出自保的能力,還有就是,一定要穩住章邯!
“陛下,戰場打掃完畢,斬獲楚軍首級不足兩萬,約有一半人逃走了。”
“有沒有派人去追擊?”
“回陛下,是王翳將軍帶人去的。”
子嬰點點頭,看著天邊升起的驕陽,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俗語有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外如是。
兩支秦軍順利匯合,打散了劉邦手下的楚軍,聲勢大振!以王翳為先鋒官,殺氣騰騰的往武關進發。
……
“張良啊,武關到了嗎?感覺秦軍已經很近了啊!”
真正的劉邦,此刻正是氣喘籲籲,和張良還有夏侯嬰三個人在路邊的小樹叢裡喘氣,實在是跑不掉了。
秦軍正在大肆捕殺落單的楚軍,而且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追得也不算太緊,因為畢竟不知道這幾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最大的大魚!
“沛公,還要忍耐一下。我們前面還有一個山口,過了那邊才到武關的監視范圍,希望曹無傷他們奪下了武關吧,不然這次咱們就是自投羅網了。”
“其他的兄弟怎麽樣?”難得劉邦還記得自己手下的人。
張良面色有些黯然的說道:“紀信當時故意暴露身份,吸引了秦軍的注意力,兄弟們應該都跑掉了吧。”
這次突圍主要有兩撥人。
第一波就是紀信帶領的主力,偽裝成護衛劉邦突圍的楚軍,吸引秦軍注意力。很明顯的事實是,秦軍的兵力其實也不是特別富余,能夠支持多條線的追擊。
這一點幾乎是楚營中各位大將的共識了。
另外一撥則是由曹參帶領的真正主力,不打旗號,不點火把,趁著混亂,與無心戀戰的秦軍脫離接觸。
大隱隱於市,作為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劉邦,和出謀劃策的張良,則是在唯一一個武將夏侯嬰的護送下,偽裝成普通的楚軍士卒,悄悄的逃走。
張良領悟到了陳蒲的良苦用心,這一番布置幾道保險,保障劉邦的安全。
至於那些普通士卒的犧牲?沒有辦法,有時候所謂的士卒只是有價值的炮灰的代名詞罷了。
一隊巡邏的秦軍過來了,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們。劉邦和張良屏住呼吸,直到對方從身邊經過,然後走遠很長時間,他們才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看來突破他們的封鎖線,只能是在晚上。”張良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發現前面的豁口,似乎是一條必經之路,怎麽樣都得走一遭。
“先吃點乾糧吧,只能等晚上了。”三人都靠在一塊隱秘的岩石後面,冷汗打濕了衣衫,此刻蓬頭垢面毫無形象。
天意弄人,機關算盡有時候卻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張良的想法是好的,暗合兵法要略,但現實的情況卻總是和設想有一些差距。
本來是作為另外一層誘餌的曹參及手下大軍,居然沒有引起秦軍的注意,也可能是紀信的表現實在是太好,居然把秦軍大部分人馬都引來了。
張良想不到的是,曹參非常幸運,跑路也異常的堅決果斷。
他收到的命令就是帶著人撤退,那就堅決撤退,能不帶的東西都不帶。
再加上不需要保護劉邦,曹參更是把自己的組織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結果在秦軍堵死必經之路的豁口之前,曹參就已經帶著部隊脫離包圍圈。張良給他的命令是,盡量多帶軍隊出來,武器和輜重都可以不要,只要有人就行。
南陽的府庫裡,多的是地方守備的兵器盔甲,雖然質量並不怎的。
於是曹參就把他手下那部分人幾乎全帶出來了!
一路狂奔逐突,當曹參看到武關城頭楚軍那紅色的旗幟時,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世界上最絕望的事情是什麽呢?毫無希望?
不對!世界上最絕望的事情莫過於給你一點希望,然後現實卻把這一點希望全部都踐踏掉,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曹參慶幸這些沒有發生。
但是當他看到打開城門,同樣是興高采烈的樊噲時,對方問了一句話瞬間讓他的心沉到谷底。
“沛公呢?沒跟你在一起麽?早先就有楚軍士卒陸續逃回這裡了,我想著你們遲早會來的,沛公在哪裡呢?”
看到曹參驚愕的表情,樊噲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僵住。
“沛公和張良夏侯嬰在一起,我們是負責引開秦軍的,他們現在還沒回來麽?”
大事不妙!!
曹參和樊噲兩人面面相覷!
這回真的玩大了。之前曹參還沒有走,紀信也作死的在勾引秦軍,那時候劉邦他們其實是絕對安全的,因為誰都不會去注意他們那幾個小兵打扮的人。
再加上夜色茫茫,不點火把誰特麽知道他們在哪裡啊。
但現在不一樣了,紀信這家夥估計已經掛了,那邊的楚軍應該也全被秦軍給收拾掉了。
自己也成功突圍,那片區域,其實已經沒有成建制的楚軍存在。
那麽光天化日之下沛公他們三個穿著楚軍小兵服飾的人,會不會成功吸引秦軍的注意,簡直是用屁股都能想得到。
這次他們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局。
“還好,我們路上遇見了戚夫人。”戚姬是一直都跟著曹參的。劉邦只顧著自己跑路,根本就沒有安排自己的女人怎麽走。
或許一個弱女子,特別是還懷著身孕的那種,劉邦覺得根本就是累贅,帶著自己也要完蛋,所以乾脆就讓她自生自滅好了。
女人死了可以再找,孩子死了可以再生,若是自己死了,就算君臨天下,那些可都是會便宜了別人了。
心機女戚姬又怎麽會預料不到這一點呢?畢竟她爹就死死在此次秦軍的反擊之下。
於是很早的時候,戚姬就花了大價錢,買通了曹參,至於代價麽,其實也就是日後發達了會如何如何這樣的空頭支票罷了。
天下還未得,內部就已經開始分派系了。畢竟天下的土地就那麽大,而功臣將來又會非常多,誰能保證每個出力的人,都能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呢。
在曹參的保護下,戚姬這次意外的安全了。
但聽曹參這麽一說,樊噲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老婆是呂雉的親妹妹,那麽呂雉呢?呂雉和自己的關系是手下這些將領中最親近的,雖然當初的事是齷蹉了點,但她妹妹現在跟著自己不是挺快樂的嘛,那點嘎達早解開了。
“曹參,你看到大夫人了嗎?”樊噲小聲的在曹參耳邊問道。
曹參搖了搖頭,一臉黯然,當然,還有心虛。
……
“嘖嘖嘖,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不錯的女人,不過現在嘛,也就那樣了。如果你是陳蒲的女人我還有興趣玩玩,但你是劉邦的夫人麽?不過是個亂賊罷了。來人了,押下去和紀信關在一起,等我擊破了武關再來收拾他們。”
呂雉看著眼前衣著華貴的男子,一臉震驚,因為她聽到了“陳蒲”這個魂牽夢繞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