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評選秦末最坑爹主公,把胡亥這種天生作死的不算的話,劉邦大概能排第一個了,項羽遠遠比不上。
史書上說當年劉邦六十萬大軍佔領了彭城,項羽正好在攻打齊國回不來,簡直就是滅掉項羽的天賜良機。
結果讓人大吃一驚!
六十萬大軍在養精蓄銳防守的狀況下,居然被項羽的三萬楚軍騎兵打得潰不成軍,幾乎全軍覆沒。
不說別的,就算六十萬頭豬讓三萬人去砍,也不是一兩天能砍完的。
這樣一項傳奇般的史詩成就,居然被劉邦達成了。後世鮮有過這項成就的。
且不提當時佔盡天時地利,就單單說人。
當時劉邦手下人才濟濟,韓信也在,張良也在,更別提蕭何了。他是怎麽做到六十萬人一戰盡沒的?就算把一頭豬當做領袖去指揮,恐怕也做不到劉邦的戰績!
因為豬就算是什麽都不做,也不會胡亂去指揮。
這已經足以說明劉邦那坑爹不償命的“英雄本色”!
這一刻,張良聽到退往武關的道路被秦軍截斷以後,腦中就出現了一個生並沒有過去百年的大事件。
長平之戰!
打仗打到現在,早就證明了一點,並非是人多就能贏,更別說是單獨把兵器,盔甲,甚至將領拿出來對比。
世易時移,不同時期,不同地點,甚至不同國情,戰爭打出來的結果,完全是兩碼事。
長平之戰有兩個關鍵點,第一點是趙軍糧草告急,第二點則是被秦軍死死圍困。這兩點都和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甚至還要多加上一點,他們面對的對手,都是秦軍。
雖然這兩支秦軍並不完全相同,但給人的感覺很不好,就像是會重蹈覆轍一樣。
不管怎麽說,大事不妙這個是真的,秦軍一手虛虛實實,玩得真漂亮!
如果不是秦二世胡亥繼位,而是現在的子嬰繼位,大秦不會有今天,甚至可以說他們現在都還在家裡該幹嘛幹嘛。
“張良,這一路都靠你運籌帷幄,現在可怎麽辦才好啊!”
劉邦現在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沒有一點辦法。這不怪劉邦著急,而是現在情況真的已經是嚴峻到火燒眉毛的地步。
夏侯嬰回來治療了一下箭傷,現在已經可以活動,但指望他能護住自己,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在樊噲不在,曹參要負責指揮中軍,身邊居然連個護衛的人都沒有了!
貌似所有的事情都朝著不利的方向在展啊。
“沛公,現在也是別無他法,除了好好修建營寨以外,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好辦法了。咱們先把營盤扎穩,然後看後面會不會有什麽轉機吧。”
“沛公,紀信求見!”
門口的傳令兵沒有進帳篷,而是遠遠的喊了一句。
哈?紀信?這是哪根蔥?
劉邦完全想不起來這個叫紀信的是哪裡來的人。
“沛公,紀信乃是從前趙國的人,祖輩多人死於秦趙長平之戰,咱們打到三川郡的時候投靠的,我也是來了以後才知道。”
張良在劉邦耳邊小聲的說道。作為一個運籌帷幄的軍師,如果連手下有什麽將領都搞不清楚,那才是真見鬼。
“這個人怎麽樣?”劉邦小聲的問道,現在帳篷裡就只有劉邦和張良二人,夏侯嬰還在養傷,萬一出了一個大叛徒,拿著他的人頭去找子嬰領賞……劉邦雖然此時做事頗為不靠譜,但也不會連這個都想不到。
“沛公打三川郡只是虛晃一槍,兵不過萬。那時紀信都肯投靠,可見他並不是趨炎附勢之徒。”
張良不動聲色的說道。這種話不能亂說,但也不能不說,萬一將來紀信達了呢,不是平白無故得罪人麽?
劉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張良的話很有道理。劉邦人生幾經沉浮,當過公務員,也當過山大王,自然是知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的道理。
“讓他進來吧。”劉邦語氣平淡的對門外的傳令兵說道。
不一會,帳篷裡走進來一個國字臉的漢子,他一進來,張良就看著紀信愣,總覺得這個人哪裡有一點不協調。
具體是哪裡不協調的,又說不上來。
“額,你是叫紀信吧,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啊?”
劉邦和顏悅色的說道,和最近說話的語氣大不相同。
沒辦法,現在處於困難當中,當然要低調點,任何陰溝翻船的事情,都要杜絕在萌芽狀態。
“那個……”
紀信不像是個沒心眼的,為難的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張良。
平時沒什麽,這一刻劉邦和張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為別的,就為了之前他們還在擔心紀信這個節骨眼是過來行刺的,現在紀信就暗示張良出去……這豈不是坐實了劉邦的猜測?
不過畢竟也是活了幾十年,在大秦當了多年的公務員,並且還能讓蕭何曹參這樣的官員都侍奉他為主,自然在為人處世上有著獨特的方法。
“紀信將軍,張先生乃是軍師,一切都不必瞞過先生。”
劉邦不動聲色的對著帳篷裡揮揮手,帳篷裡的衛兵魚貫而出,就只剩下劉邦,張良和季心。
“有什麽事情,你現在可以說了,不必擔心,說什麽我都不會處罰你的。”
劉邦臉上堆滿了“真摯”的笑容,不過倒是真的把紀信唬住了。
他臉上出現激動的神色,那是被信任而感動得不能自己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那個,敢問沛公,現在我軍的狀況是不是已經比較危急了?”
紀信抬起頭看著劉邦,眼神竟然毫無避諱,充滿了真誠,嗯,還有一種類似於慷慨赴死的決然!
劉邦被這樣的眼神震撼住了!
能有這樣眼神的人,如果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奸大惡之徒,就是慷慨悲歌,類似於荊軻一類的壯士!
劉邦沉默了片刻,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確實不如,大軍被秦軍截斷了退路,糧草也不多,情況確實比較危險了。”
紀信轉過頭看了看張良,張良也對著紀信默默點頭,表示肯定了劉邦的話。
張良在劉邦大軍中很有名,乃是才智出眾的人。連他都這麽認為,那現在情況確實是十分危險了,用絕境來形容都不為過。
“沛公,你看在下長相如何?”
啊?長相麽?
劉邦覺得紀信問的這話真是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仔細看了看紀信的臉。
很常見的一張國字臉,沒什麽特別的,此刻這種臉型的家夥,大軍裡沒有一千,幾百個還是有的。
“啊?那個,那個……”劉邦一下子卡殼,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怕說錯話寒了紀信的心,但他又實在是不明白對方是要說什麽。
張良腦中一道閃電劃過!
他像是了神經一樣圍著紀信繞圈,而且紀信也沒有不好意思,而是站直了任由著張良看,似乎知道對方要做什麽一樣。
“像!真像!沛公,你讓蕭何,曹參,夏侯嬰他們過來看看。”
張良突然變得很興奮,就像是在黑夜裡迷路的人看到遠處的燈火一樣,那種迷茫恐懼和失落一掃而空。
劉邦雖然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讓人把蕭何他們幾個人都叫過來,這些人都是老鄉,而且起家的時候都在一起,都是絕對信得過的人。
“紀信,你站到沛公旁邊讓我們大家都看看。”
紀信大大方方的走到劉邦身邊站好,蕭何等人的表情動作跟張良差不多,都是圍著他們轉圈,這下劉邦也看出點門道來了。
劉邦平時不照鏡子,就是照也是照個臉,所以對自己是什麽身材沒什麽概念。
現代大學裡很多沒有女友的男生,經常半個月不刮胡子也不覺得什麽,沒什麽其他原因,就是因為沒有照鏡子的習慣,認為自己的樣子還好。
劉邦也是這樣,對他自己的身材不敏感。
但張良不一樣,張良本身就是觀察細致入微的人,不然也不能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
看到紀信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個人怪怪的,現在看起來,這個“怪”,就是紀信長了個跟沛公劉邦一樣的身體,腦袋的形狀也幾乎一樣,唯獨這張臉截然不同。
就好像是劉邦臉上沾了一張人皮一樣。
張良幾乎天天和劉邦見面,看到人形和劉邦幾乎一模一樣的紀信,當然會覺得很不自然。
“你別說啊,光看背影,幾乎就分不清誰是誰!”
蕭何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說道。他和張良相視一笑,似乎都明白了紀信的主意。
“你別說,這樣子不看臉,還真的可以以假亂真。”
“是啊是啊,真的是很像。”
“我從來就沒見過長得這麽像沛公的人。”
眾人七嘴八舌的品頭論足起來,得到的結論就是,紀信如果穿劉邦的衣服,他們這些從小玩到大的人,都難以分辨出來,更別說是一般的小兵或是秦軍了。
“沛公,抗秦的大業可以沒有我紀信,但一定不能沒有你!如果真到了危機關頭,我穿上沛公的衣服去把秦軍引開,沛公穿著士卒的普通軍服,把臉抹黑,一定能混出去的!”
紀信激動的說道!
這回不僅是劉邦,就是張良蕭何等人,臉上都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這紀信是真的忠義,還是醉心於功名利祿準備賭一把?
難道他不知道一旦秦軍打過來,沛公劉邦就是最大的目標麽?
秦軍不是瞎子,既然能讓沛公金蟬脫殼,本身就不能保證本體的絕對安全,那這個誘餌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幾乎是必死無疑的局!
“唉,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這又是何苦呢。”劉邦拉著紀信長滿老繭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說道。
張良不動聲色的看了劉邦一眼,卻乖乖的閉嘴,什麽話都沒有說。
“沛公,傾覆之下,安有完卵!總是要死的,不如搏一把。沛公安全逃出我就沒有白死,萬一我也逃掉的話那不是賺到了!”
紀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場決定戰爭勝負甚至歷史走向的關鍵人物!
“夠了!此事不得再提!你們都給我出去,都出去!誰都不許再提這種事情!!”
劉邦毫無征兆的大怒!衛兵瞬間就進到帳篷裡,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誰讓你們進來的,所有人都出去,都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劉邦像是趕鴨子一樣的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了。
等帳篷裡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劉邦面色帶著愁苦的歎了口氣說道:“唉,如果那個頂替的人不是你這個蠢蛋,而是陳蒲那個混帳該多好啊!!”
對於紀信,劉邦是真起了愛才之心!
這年頭聰明人不要太多,像陳蒲那種妖孽都出來了,可以說劉邦對這種人天然的帶著一種排斥。
但紀信不一樣!他或許是有往上爬的心思,或者還記著當年長平之戰祖輩的那些仇恨,但這個人對自己一片忠心,甘願犧牲,試問這大營裡哪一個又做得到!
如果這種人都能隨隨便便都犧牲掉,那手下哪個人還敢真心的效忠於他?
一個不慎,就會樹立一個十分惡劣的榜樣,使得大軍內外離心離德。
君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為仇寇。這個道理,劉邦不會不懂,但如何取舍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把所有人趕出去就是想一個人冷靜下來好好的思考一下,避免在匆忙之下作出決定,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錯,後果將是十分致命的。
……
紀信垂頭喪氣的回到自己的帳篷,他現在是個將領,一個人住沒有別人一起。
“紀信將軍,可否進帳篷一敘,現在時間緊迫,一刻都耽誤不得啊!”
突然有一隻手拍上了自己的肩膀!紀信身子一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走了進去。
“說吧,這是誰的主意!”
一進帳篷,之前還帶著微笑的張良,立刻冷著臉問道!
紀信一愣,臉上出現不自然的神色,扭扭捏捏似乎不想說!
“呵呵,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多嘴!傾覆之下,安有完卵,我只聽過一個人說過這個詞!你讀書不多,想來這種話你是說不出來的!快說!那個人說了什麽!!”
到最後張良幾乎是拉起了紀信的衣領!
紀信慢慢把張良的手放下,然後小心的從床鋪下拿出一個竹簡,上面似乎是一封信!
“唉,什麽事都瞞不過張先生。不過那個蒲將軍更是神人,讓我把竹簡給您看,就算您不來,等會我也會去找您的!”
張良接過竹簡,面色大變,嚇得竹簡掉到地上都毫無知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