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這裡,對,左邊來一點,嗯,你的手法很不錯。”輕音一邊享受著陳蒲的揉肩捶背,一邊在那裡品頭論足,那架勢活像個大爺。
“喂,你好了沒有,不是說來跟我幫忙的嗎?”陳蒲一肚子憋悶,幫個小忙都要談條件,太沒誠意了。
“好吧,可以了。我現在告訴你,有人給了秦軍裡的某個將領一件可以扭轉乾坤的東西,嗯,類似於你在橫浦關前面用的那種招數,只不過更強大更神奇。”看不到臉色,但是從語氣就知道這件事情很嚴重。
陳蒲停了下來,一臉緊張的問道:“那還怎麽玩,人家都開掛了,你趕緊給我一個東西,吃了就能超神不就完了,隨便他怎麽開掛。”
要是能超神幹嘛我自己不吃?輕音給了陳蒲一個大白眼。
她耐心的勸說陳蒲道:
“對方怎麽打算的我不知道,但是對於你,這裡僅僅是試煉,以鍛煉能力為主的,你明白嗎?”
“所以你什麽都不會幫我了?”陳蒲試探性的問道。
“對,這是對你真正的考驗,你不能指望我一直都幫你。”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但我是要活命,不是要聽你講大道理啊。
陳蒲恨不得到牆角去畫輕音的小圈圈。
“好了,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你推拿的手法不錯,走了,再會!”話音剛落,輕音就完全消失不見!
來去如風,神龍見首不見尾!
額,我現在真的懷疑你是不是來消遣我的了!陳蒲一個頭兩個大。
好吧,總算是個預警,讓哥能有點心理準備。一邊在心裡碎碎念,一邊轉身。
看著熟睡中露出微笑的辛追,陳蒲心裡一百個羨慕。
能像你這樣無憂無慮的,真好!我也好想這樣,但是心中有放不開的執念,唉!
人總是要犯賤,總是自己束縛自己,才能算是人!
老婆女兒不在了,自己一個人過單身漢的生活,不知道會多瀟灑。
可惜自己永遠都不是這樣的人。
吹滅了油燈,挨著辛追躺下,陳蒲腦中的思緒很混亂,穿越後的種種經歷和之前與妻兒在一起的幸福生活交織,讓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不到的是,其實輕音並沒有走遠,而是在他軍營附近徘徊。她之所以那麽累,也是因為花時間去查探了一些陳年舊事。
這次她完全可以幫陳蒲,但是那樣就不能鍛煉對方的能力。
更為重要的是,陳蒲需要壓力!很大的壓力!才能讓“那個她”現身。輕音希望和她好好談談。
只不過陳蒲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對輕音的見死不救還有點小幽怨。
第二天,思前想後的陳蒲覺得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不得已的接受了鍾離昧的任命,和呂臣一起,兩人擔負起了襲擊秦軍補給線的任務。
他讓季心帶著精銳小隊去偵查今後一段時間秦軍運糧的規律。
讓細心的辛追去記錄整理這些信息。
讓白輝在粟縣附近的秦軍大營晃悠,看能不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敵眾我寡,多一絲信息就多一分贏的希望。
同時,陳蒲在呂臣這兩萬人當中,篩選精銳,最後得到八千能征慣戰的士卒,作為襲擊的主力。
不得不說,能跟著陳勝並且活到現在的人,就算是個普通士兵,也不會是老弱病殘和新兵蛋子。
之前呂臣故意隱藏了實力,讓項梁覺得他們是烏合之眾。
呂臣大軍的前身是蒼頭軍,蒼頭軍曾經在陳縣以北擊敗過秦軍,當然,不是章邯主力那種規模的秦軍。
試問曾經打敗過秦軍的人,又如何會是烏合之眾呢?
項梁對曾經在陳勝手下的人,始終都有一種偏見。
這一點甚至還不如之後的項羽!
而正當陳蒲在心裡吐槽的時候,項梁已經開始履行在諸侯面前的諾言,全力進攻原魏國的國都臨濟!
一時間章邯壓力大增,楚軍悍不畏死的猛打猛衝,秦軍節節敗退!
楚軍突破了一條小河,河灘上到處都是屍體,帶隊的季布無人可擋,楚軍陸續渡過小河。
正當他們準備擴大佔領區域,建立臨時土磊的時候,秦軍的一支主力殺來,異常凶狠!
楚軍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大量的體力,這支秦軍一衝擊,季布的前鋒又衝散了。
危急時刻,楚軍猛將龍且帶著主力趕到,擊退了這支精銳的秦軍,然而也付出了很大的傷亡代價。
他們兩人合兵一處,守住河灘作為橋頭堡,讓項梁的主力陸續過河。
章邯看到事不可為,讓一支大軍在十裡不到的地方駐扎監視,秦軍全部緩緩後撤。
這只是兩軍交戰日常的一天,雙方的傷亡都很慘重!
然而楚軍依然未突破秦軍的防線,只是將其逼退,離臨濟城更近一些。
結束了一天的戰鬥,在秦軍大營裡,章平正準備去向章邯匯報。
章平回來後,章邯就一直讓他處理大軍的日常事務,但不能決策,只是匯總,類似於秘書的角色。
很明顯的,章邯對朝廷的爾虞我詐有所耳聞,甚至是了若指掌。他現在已經信不過任何外人,特別是從朝廷裡空降過來的人。只有自己的親族,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因為他們背叛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敵人,並非只是在戰場上,身後和身邊也有,這讓一心為國的章邯,感到無比的疲倦。
“大帥,今天大軍的傷亡也很慘重,和昨日一樣,大軍後撤了五裡,楚軍沒有追擊。”章平皺著眉頭,語氣裡憂心忡忡。
楚軍的強悍,是超過所有人想象的!就連章邯,之前也沒有料到會這樣。
“你下去休息吧,讓我靜一下。”章邯揮揮手,示意對方退下。
章平雖然是他親弟弟,但在這是在大軍之中,只有將帥,沒有父子,更何況只是兄弟。該有的禮儀尊卑,一樣不能少。
不然秦軍裡上陣的父子兵不少,全部都要亂套。
章邯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地圖上秦軍的分布,楚軍的分布,犬牙交錯。
雙方共計幾十萬大軍交戰,讓他壓力非常大。
現在的狀況,就像是兩個人在掰手腕,無論輸贏,都會氣喘籲籲甚至元氣大傷。
這時候,如果旁邊有一個小孩,能給其中一個人一巴掌,哪怕是摸一下,也能決定這次戰役的勝負。
若不是黑蠍子出其不意的打掉了齊軍這支五萬人的強援,現在自己已然向北,退守濮陽。接著退守河北,與王離匯合。
接下來,就是項梁揮師北上,配合趙軍,將剩下的秦軍內外夾擊!
這支大軍覆滅,秦國也將不複存在!
“黑蠍子啊,這還真是個關鍵人物呢!他的戰爭嗅覺很靈敏。很久沒他消息了,回粟縣拿了乾糧就走了,似乎沒走遠,為什麽不派人過來通信呢?”一想起這個人,章邯心中就有一些怪異的感覺。
怎麽說呢?這個人好像一直沒什麽存在感,除了打仗的時候。
一旦開戰,他的存在感就會放大無數倍,而其他時刻,根本察覺不到他。
就像現在,一時沒有他的消息,自己竟然都想不起來這個人。
跟這個人所有有關的記憶,全部是戰爭,殺人!好像除了這個以外,這個黑蠍子就沒乾過什麽別的事。
但是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大將李由丟了東阿,東北方的楚軍偏師已經被解放了出來,還好齊軍主力已經被乾掉,不然這兩者合兵一處,後患無窮。
李平在南線也讓楚軍的一支偏師跑掉了,雙方不勝不敗,打了個平手,但從戰略上說,秦軍還是略勝一籌。楚軍並未實現南北夾擊,殲滅秦軍於臨濟的戰略意圖。
楚軍的糧道始終保持著通暢!而且組織很嚴密,戒備程度極高,連黑蠍子都沒去下手!
只要你得手一次,就會被對方斬斷爪子。連捉迷藏都沒有用。
這護衛糧道的主將是誰?
秦瑤的情報裡說這人叫鍾離昧,跟著項梁起家的,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似乎不是泛泛之輩,但也沒什麽名氣。
想著想著,章邯頭痛欲裂,日夜操勞加上水土不服,讓他最近感染風寒。靠著強健的體魄硬撐著而已。但隨著戰事的焦灼,每日殫精竭慮的思索,使得他也頗有些吃不消。
章邯小心翼翼的離開大帳,趁人不注意,前往軍醫的帳篷,因為他不想大張旗鼓搞得人心惶惶……
粟縣三條河流交匯的地方,黑蠍子曾經在這裡建立過一個壁壘,後來因為洪水廢棄了,章邯來了以後,發現這裡地形極好,不僅修複了壁壘,而且還擴大了規模。
這裡隱然已經是一個小型的軍事要塞了!
運糧的船隻順著河水,節省了很長一段路程,也降低了被截斷的危險性和糧食消耗。所以章邯在圍攻臨濟城的時候,始終沒有後顧之憂。
李由站在壁壘之上,看著河面上的船隻往來,思緒萬千。
屬於秦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各路豪強並起,江山代有人才出,這話現在還沒有,但不妨礙他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是他最深刻的體會,作為一線作戰的將領,作為曾經打算死戰不退的秦軍將領,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支年輕的楚軍的可怕。
英勇無畏,充滿朝氣!那是一股旭日東升的氣息!
他本來想跟著東阿一起陷落,不辱大將之名。
但李由思前想後,他還不能死!至少現在還不能死!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他這個前浪,還想撲騰點浪花出來!
楚軍中有個可怕的小將,名叫項羽!萬夫不當,勇力過人。
他帶領的那支秦軍也算是精銳,然而沒有人能擋得住項羽帶領的楚軍。
在當地土豪的幫助下,李由帶著少量親兵,從地道逃脫了。
這是他人生當中一個無法洗刷的汙點,但是李由沒有選擇。他要把情報帶給章邯,帶給三十萬秦軍主力。
除了項梁,還有一個人是需要格外關注的,那就是項羽。
有驚無險,順利逃脫。
好不容易逃到粟縣,李由進入壁壘之後,就接管了大營。
李由的老爹是李思,在大秦朝廷中曾經權勢滔天,黨羽自然眾多,在章邯軍中,也有自己的羽翼。
好巧不巧,負責糧草的大軍主將,正好是李思的人,看見李思的兒子,而且也是著名的秦軍大將,自然而然把指揮權交給李由。
不要說什麽秦法,此時的秦國,法律已經接近崩潰,按法律,章邯這支大軍還在驪山修皇陵呢。
當李由穩定下來,就立刻加強了粟縣的防禦!
他隱隱有預感,對手的下一個目標,絕對是粟縣,有心算無心的話,就算十萬人也未必能打得過對方。
針對糧倉防守過於死板,容易被對方逐個擊破的弱點,李由將三個部分的大軍組織起來,組建了一支五萬人的機動力量,用於撲滅各種隱患和意外,幾個大營之間都設立了狼煙,隨時報警。
每隔五裡設置一個流動哨所,負責巡邏。
每個時辰,各營都會派遣傳令兵到另外的大營去,傳遞新的巡營口號,遇到對不上口號的陌生人,哪怕是穿秦軍軍服,一律格殺勿論!
李由的到來,讓防備已經有一些松懈的粟縣秦軍,變得緊張起來,雖然還談不上是精神振奮,但也是日夜巡視不敢有絲毫放松。
幾天之後的一個黃昏,在粟縣大營附近的一座密林裡,兩個人影正在鬼鬼祟祟的晃動。
“臥槽,這真是x了狗了!”遠遠的觀察著防守嚴密,沒有一絲空檔的秦軍大營,陳蒲心裡一萬匹神獸踐踏而過。
說好的外緊內松呢?說好的昏昏欲睡呢?我怎麽看到對方都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得不行?
陳蒲用疑惑和鄙視的目光看著白輝,對方臉上也是一臉慫逼。
白輝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對陳蒲歉意的說道:“大哥,我前幾天來還不是這樣的,秦軍的防禦看似很嚴密,實際上縫隙不少, 現在不知道是怎麽搞的,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運糧的隊伍,護衛也比之前嚴密了許多。”
“沒什麽看頭了,走,回去再說,這裡不安全。”兩人迅速的消失在樹林裡,沒有引起任何秦軍的察覺。
嗡嗡嗡!嘰裡呱啦!吧啦吧啦!
陳蒲和呂臣,韓信和鍾離昧,幾個人爭得臉紅脖子粗,也沒個所以然出來,大家還是決定再觀察幾天再做決定。
耳邊還一直嗡嗡作響的陳蒲,疲憊的回到自己的大帳內,一進來辛追就緊緊的抱住他。
“蒲大哥,你現在是不是很困難?很危險?”辛追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陳蒲。
丫頭,哥現在焦頭爛額啊,但是不能跟你說啊。
“沒有了,一切我都胸有成竹,沒事,別擔心。”陳蒲拍著胸保證道。
只不過辛追只是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兩人陷入尷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