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的縣城,城池普遍比較小,呈四方形,多半也就邊長兩公裡多的樣子。
更小的甚至不到兩公裡。所以憑借城池本身的資源,是無法長期維持基本生存的,因此兵法才有孤城不守的說法。
與外界失去聯系的城池,就是一座死地。
陳蒲的大軍包圍了郴州城,雖然對方的失敗基本是板上釘釘,但自己一時間卻也沒什麽好辦法破城。
拿人命去填,不到迫不得已,不會去做這樣的事。
夜長就會夢多,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意外。陳蒲和梅鋗嘴上不說,心裡那是相當焦急。
夜裡,陳蒲偷偷的靠近郴州城,想好好觀察一下地形和對方的守備。
剛剛才和梅鋗商量過,最好的方法就是混進城說服秦軍守將投降。
這個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但是很要點運氣,畢竟現在雖然大秦亂了,死忠還是很多的。
其次就是派小股部隊混進城,外面大軍進攻的時候裡應外合。
反正不管怎麽樣,派人混進去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秦軍也不是傻子啊,現在肯定是蒼蠅也不讓進出,而且再也指望不上輕音的金手指了。
這下在別人眼裡神通廣大的陳蒲也是一籌莫展。
他躲在一棵樹後面暗暗觀察,城牆上的防守很嚴密。夜晚也是燈火通明,有軍士來回巡守。
突然,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知道怎麽從城裡出來的,披著漆黑的鬥篷,往自己大軍營寨的方向走。
陳蒲不動聲色的悄悄跟著這人。
本來以為是個狠角色,沒想到對方一點點的反偵查經驗都沒有,實在是太嫩了。某人在後面跟了好久,對方竟然毫無察覺!
連最基本的警惕性都沒有!
陳蒲心裡嘖嘖稱奇,這人膽子這麽大,手段如此神奇,竟然能出城,卻又如足不出戶的大小姐一樣,對身邊的危險一點感覺都沒有。
從背後撲上去將對方按倒在地,小刀抵住對方的脖子,另一隻手在對方腰間搜索,陳蒲的臉瞬間白了。
這是個妹子,身上好香!
夜色下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楚楚可憐。
細眉毛薄嘴唇,如果不是臉僵住,平日裡一定是一位青春靚麗的少女。
她不似秦瑤那樣嬌豔,面容精致,仿佛雕塑,卻有帶著一股水鄉的婉柔氣息。
細軟的腰肢已經被陳蒲摸了個遍,如果不是因為嚇呆了,肯定會尖叫。
你以為是這女人太美鎮住了陳蒲,怎麽可能!
某人也是久經考驗的老司機了,再美的女人他都不會這樣失態。
秦瑤比這女子好看多了,陳蒲和她親熱時,依然進退有度。
這個女人他見過!陳蒲非常確定他見過這個人!
而且,印象深刻!絕非走路回頭看一眼的那種。
陳蒲仔細琢磨了一下,還是沒有頭緒。
老婆張曉娟?不可能,且不說長相了,自己老婆天生就帶著一股嚴肅和端莊的氣質,當然兩人親熱的時候不算。幾公裡之外都能看出不是一個人。
秦瑤?兩人樣子大相徑庭,秦瑤氣質更是如同女王,哪像這個明顯是需要呵護的小女人模樣。
王教授的女兒?那人帶著很濃的書卷氣,不像這女子那樣有靈氣。
林大校花?也不像,那女人太漂亮,不經意就露出魅惑的氣質,是男人都對她有想法。而這女孩樣子很清純。
嗯,
個頭倒是有點像。 到底是誰?陳蒲腦子裡把所有認識的人,甚至那些影視明星和島國小電影裡面的主角都過了一遍。
沒人像這個女子。
但陳蒲又清楚的記得,這個樣貌給自己的印象特別深。
算了,先不想了。
“我慢慢放開你,不要耍花樣,你同意就閉著眼睛。”那年輕女子立刻就閉上眼睛。
嗯,很配合,不像是裝出來的。陳蒲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
雖然基本上確定對方沒有什麽威脅,但陳蒲依舊緩緩的把小刀往後挪到不遠的地方。
“現在你坐起來,我們慢慢說。”那女子非常配合,坐起身拍了拍胸口,似乎沒那麽怕了。
說實話,剛才她真的感覺到殺氣,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在陳蒲手下喪命。
陳蒲放下刀,淡淡的問道:“好了,說吧,你是誰,出城做什麽?”
那女子眼神有些猶豫,最後歎了口氣,無可奈何的回答:“我叫辛追,我爹是城中的大戶,叫辛夷,想要找郴州城外吳芮軍的首領談件事。”
“你不是秦軍吧,出城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和別人沒什麽關系,你千萬不要殺我爹!”
真是個傻姑娘,我要是秦軍,肯定先和你做些快樂的事,然後殺人滅口。
陳蒲這才好好的端詳這個少女。
看上去好小,十五六歲的樣子,五官並沒有完全長開,但眉目清秀,眼睛很靈動,而且帶著一股天真。不似吳丹那樣狡黠。
是個美人坯子!
等等,她叫什麽來著?辛追,辛追,好像哪裡聽過啊。
突然,如同一道閃電劃過!陳蒲腦海裡冒出幾個字,渾身一激靈。
漢!墓!馬!王!堆!
那裡就是長沙發掘出來的,其中出土的女屍千年不壞,栩栩如生,堪比國寶,經查證,名字就叫辛追!
她老公叫利蒼,吳芮死後當了長沙國的相國。
女屍出土後,專業人士用電腦還原了女屍的生前樣貌,當時自己還嘲笑那些人刻舟求劍,果然是自己錯了。
實在是很像,應該說,五官很一致,但真人更有靈氣。
看到陳蒲莫名其妙在那裡發呆,辛追的心裡直打鼓的。
她可是聽說有女子落單,然後被不認識的男人拖進樹林裡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但眼前這個人感覺不太像是個壞人。
“咳咳!”故作掩飾的咳嗽了兩聲,陳蒲從頭到腳打量著這名少女。
“那個,是有什麽不妥嗎?”雖然天黑不大看得清,辛追也知道陳蒲在打量她。
“沒有了,走吧,去大營!”陳蒲不想多說什麽,因為這裡離秦軍太近了,先回去和梅鋗商量一下,雖然有很大的自由,他名義上和實際上,都不是這支軍隊的老大。
“你是吳芮的部下嗎?”辛追似乎一點都不害怕
“算是吧。”陳蒲敷衍了一句。
“哦,那你是哪一位?你是英布嗎?感覺不太像啊。”辛追頓時來了興趣。
“我是蒲將軍!”
“啊!你就是一夜攻破橫蒲關的蒲將軍啊,這麽年輕啊,我還以為你是個大胡子老頭呢。”如果陳蒲看得到,辛追的眼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不是會打仗的人胡子就長,聽說章邯的胡須就很短。”
辛追如同好奇寶寶一樣,一路上不斷的問陳蒲問題,也很自然的就挽上來陳蒲的胳膊,兩人並肩回到了大營……
同一時刻,秦瑤在油燈下奮筆疾書,寫完後又小心的封好。她拿出一個樣子奇特的哨子,猶豫了半天,終於咬咬牙,吹響了。
周圍還是一樣的安靜,沒什麽變化。
似乎聽不到什麽聲音,但能感覺耳膜生疼,這玩意果然是古裡古怪的。
秦瑤很不願意和輕音打交道。對方操縱她的夢境,讓她和陳蒲在夢裡抵死纏綿,極大的刺傷了她的心。
作為一個無依無靠小女人,和陳蒲之間迷幻的愛情,就是她心靈的全部依靠。夢裡的無情殺伐都可以接受,只是那些和陳蒲之間的綺麗纏綿,是她心靈的禁區,不能接受,不能原諒!
但是形勢比人強,現在要提醒陳蒲,又不得不依靠自己討厭甚至仇恨的人。
這種感覺很不好。
秦瑤陷入了糾結的胡思亂想之中。
不久,和那個神秘美女說的一樣,那隻大雕一下就出現在營帳門口,秦瑤把封好的竹簡遞給大雕,對方明白意思,抓起就走了。
原來,黑蠍子帶著他的軍隊,正好遇到隱藏起來的秦瑤所部。
沒有章邯的軍令,秦瑤明白是臭名昭著的黑蠍子擅自行動,帶著大軍千裡奔襲長沙郡。她去阻止黑蠍子反而被羞辱一番,但是她在意的不是這個,她在意的是,似乎陳蒲就在那裡!
至於黑蠍子和他手下那些亡命之徒,全死光了才好呢!
秦瑤是主帥,遠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
滿懷心事的睡下,就在剛才,她夢見又遇見黑蠍子,對方扔給她一個人頭說道:“這是你丈夫的首級,我砍下來送給你了,高興嗎?”
手裡的人頭,睜大了眼睛,死不瞑目。正是陳蒲。
從噩夢中驚醒,秦瑤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立刻爬起來,先給陳蒲寫了一封信,提醒他,有一支彪悍的秦軍正在南下,一定不要掉以輕心。
隨後,她又寫了一封信給章邯,信中告了黑蠍子一狀。
雖然估計沒什麽用,但是我也要惡心惡心你!
女人的心眼就是小,睚眥必報的。
大雕飛了沒多久就停在一隻小船上,那裡有一個黑袍面具的神秘人,正是輕音,她一把接過竹簡,開啟封口就開始看上面的信。
“嘿,陳蒲你真是有魅力呢,這位秦軍主帥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輕音的語氣有點怪怪的,可能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公主,我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陳蒲嗎?”
“先看看再說, 我和李追風有約定的,不能干涉太多。更何況,既然是試煉,又怎麽可能沒風險,沒風險有怎麽能鍛煉他呢!”面具下輕音的臉看不見,她說的也很有道理,但似乎還夾雜著什麽別的情緒。
“晚幾天再送去吧,讓我們都看看蒲將軍的本事。”
秦瑤信裡面的那隻軍隊,晝伏夜出,卻又是急行軍,沿路的義軍斥候竟然毫無察覺,或者被直接乾掉。黑蠍子帶領的秦軍,一路暢通無阻的向長沙郡挺進。
樹林裡,一個副將小心翼翼的問黑蠍子:“黑將軍,我們假造章邯將軍的軍令給長沙郡的守軍,如果被章邯將軍知道了,只怕不會那麽容易善了啊。”
這人說的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黑蠍子。
“你見過死人會說話的麽?”黑蠍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對方不敢看他的眼睛。
“屬下沒聽說過。”
“這不就得了,那些人都會和吳芮的軍馬同歸於盡,假造軍令這種事情,沒發生過要怎麽追究?”
這也可以?這位副將對黑蠍子的黑心有了個更深的了解。
“這種問題再問,你就人頭搬家。記住,這個隊伍裡,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我說的話要無條件執行。理解執行最好,不理解,裝作理解也要執行,下去吧,領十軍棍作為懲戒。”
羞辱了秦瑤,黑蠍子心情大好,不去和副將計較了。
一道黑色的利箭正射向英布大軍的心臟,而此刻的他,正夢見和吳丹洞房花燭,和心愛的女人魚水之歡,好不快活!絲毫未料到最大的危機就要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