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蒲拿著長劍,面無表情,站在那裡,眼神倨傲,那樣子很欠揍,恨不得讓人給他一板磚。
地上那位猛將兄,脖子上一道細細的劍痕,還在不斷的噴血。他想用雙手捂著脖子,又沒有力氣,手抬起來又放下,似乎是在抽搐一樣,看得人心裡發寒。
曾經出言諷刺過陳蒲的那幾個人,心裡都直打鼓,覺得脖子隱隱有些涼爽的陰氣飄過。尼瑪這一位是扮豬吃老虎的啊,太特麽陰險了。
那天在山寨裡那樣一副熊樣,是個人都可以過來踩一腳,怎麽今天變成老虎了,現在老虎這麽不值錢,滿地都是了麽?
英布山寨裡的各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一時間場面陷入尷尬。
“好了,從現在開始,蒲將軍就是山寨裡面的二當家,誰不服的,可以上去挑戰,不然就這麽說定了。”
陳蒲心中暗笑,英布你也不是什麽好鳥,想挑撥我和其他人的關系,你不想我留在這裡,哥還看不上你呢。
雖然心裡這麽想,但是面上的工作還是不得不做一下。陳蒲淡淡的說道:“誰心裡不服我這個二當家的,可以上來一戰。我絕不推辭逃避。”
場下眾人看到陳蒲輕而易舉的就把山寨裡面比較厲害的蠻牛拿下,心想這也是個狠角色,還是不要招惹的好。
沒有人出來應聲,成為下一個被這個陰險家夥乾掉的對象。陳蒲心裡松了一口氣,面上卻輕蔑的看著他們:“你們自稱是好漢,卻只知道欺凌弱者,毫不手軟。遇到一個強一點的,就徹底萎了,連亮劍的勇氣都沒有,我呸!一幫孬種,給我閃遠一點!!”
說完便往圈外走。
眾人無不慚愧的地下了頭,自覺的讓開了道路,看向陳蒲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
英布一個人帶著陳蒲來到了他的屋子,兩人對坐好,神態恭敬的說道:“蒲將軍,以後你就是山寨的二當家,是自己人了。有什麽事情你就直接說吧,別藏著掖著了。”
雖然陳蒲心中冷笑,但是此刻,確實不是和英布翻臉的時候,他還必須要借助英布的力量。
突然發現自己越來越陰險了,以前哪裡會想這麽多,果然某個家夥說的對,苦難使人成長啊。
陳蒲露出了真誠的微笑,說道:“你我以後以兄弟相稱如何,我叫你英大哥,你叫我蒲老弟。”
英布一時也有些疑惑,猜不透陳蒲心裡的真實想法,但是目前對方對自己肯定沒有惡意這個倒是真的。
他也露出虛偽的笑容,說道:“蒲老弟啊,你不是要說說看山寨的前途嗎?快點說吧。”
“英大哥覺得以後山寨要怎麽發展?”
啊?英布一下愣住了,這個還真沒想過。自己之前隻想到先把周邊的盜匪乾掉,然後經過這一代的商旅就只有自己打劫了。
如果陳蒲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會嘲笑他也就配當個小混混,管一條街,收點保護費,看看場子什麽的。
“咱們把山頭佔著,乾掉附近的同行,只有我們自己出來撈,你覺得如何?”
陳蒲微笑著搖搖頭,心中暗暗鄙視,你也就這點出息了,淡淡的說道:“暫時來說可以,但是以後怎麽辦?現在章邯的大軍正在和陳勝吳廣的起義隊伍對戰,你打算怎麽辦?”
英布頗有自知之明的說道:“兄弟,我也是沒辦法啊。我是在秦軍裡面混過幾天,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厲害啊。
尤其是章邯,
用兵狠辣,詭計多端。我這點人馬,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現在你當然打不過,將來也未必打得過。”陳蒲說完這話,發現英布的臉全黑了,但是沒有反駁他。
看來英布還是有個優點,至少還不會自欺欺人。
“所以你現在必須要去找個靠山了,找靠山才有出路。”陳蒲發現自己如果拿把扇子,肯定很像三國時期的諸葛亮。
英布的眉頭皺成了川字,良久無語。陳蒲決定加一把火。
“找靠山就是找大腿,看誰的腿最粗。現在腿最粗的很明顯是秦軍。但是你能加入秦軍嗎?這條腿只能是別人的腿,專門踢你的。”
“第二粗的腿就是楚國的腿,換句話說就是項梁的腿,雖然他現在還沒有起兵,但是他是楚國名將項燕的後人。起事是遲早的事。”
“這你都知道?”英布不可置信的看著陳蒲。
“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剩下的腿都沒什麽好說的了。你要怎麽選?”
“那陳勝吳廣呢?”
“他們蹦躂不了幾天,不會是章邯的對手。”
英布覺得他已經被陳蒲玩成了小學生,如果他知道小學生這個概念的話。頭腦暈暈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那我去投奔項梁?”英布試探的問道,就像小學生回答老師刁鑽的提問一樣。
圖樣圖森破,這話差點脫口而出。陳蒲在心裡腹誹了一下,難怪你以後被項羽派去幹髒活,又被劉邦忽悠得找不著北了,真是有頭無腦。
陳蒲“語重心長”的說道:“項梁是楚國貴族,愛惜羽毛,現在剛剛起事,要凝聚人心,會要你這樣的刑徒?”
英布不說話,氣勢矮了一分。
“項梁手下龍且,項羽,季布,鍾離昧,虞子期,個個都是能打的,要武力有武力,要帶兵能帶兵,項羽更是英雄蓋世,你覺得你如何?”
英布還是不說話,氣勢又矮了一分。
“項梁現在手下的就有八千子弟兵,個個以一當十,軍紀嚴明,你手下這些人如何,人家看得上?”
英布依舊不說話,已經徹底的萎了。哀怨的對陳蒲說道:“兄弟,你就別埋汰我了,給哥哥指條明路好不好啊。”
“吳芮!”陳蒲很是裝逼的從嘴裡蹦出一個詞。
這人尼瑪是誰啊?英布徹底迷糊了,一臉慫逼。
“你剛才不是說除了秦軍和項梁,其他的腿都沒什麽好說嗎?”英布抓住了陳蒲話裡面的一個弱點,當然,是他自認為。
“是沒什麽好說,不是沒什麽可說。吳芮這個人,是你現在可以投靠的唯一對象。”
英布此時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要不是之前見識到陳蒲不是吃素的,現在嘴上又左一個大哥又一個大哥的叫著,早拔刀把這個唧唧歪歪,半天說不上主題的家夥砍死了。
“蒲賢弟啊,你能不能不要兜圈子了,直接說吧,這吳芮是誰,要怎麽做才能投靠他。”
尼瑪現在英布真的要給陳蒲跪了,他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墨跡的人。
“吳芮這個人呢,善於領兵,懂兵法,重要的是他離這裡並不遠。”
“然後呢?”
“吳芮現在的軍隊裡,有大量的刑徒,他不會介意你的身份。”
“還有呢?”
“吳芮雖然懂兵法,但手下能打的就一個梅鋗,你去了之後,很可能會是他手下的第一猛將。”
“是麽?”英布聽了陳蒲的介紹和蠱惑,明顯有些心動了。
“兄弟,那咱們這就去投奔吳芮?”性情急躁的英布明顯有些按耐不住了。
我要跪下給你磕頭啊,陳蒲對這家夥真的無語了,你還真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啊。
不過陳蒲還是決定不要刺激這個家夥了,以這家夥大腦的容量,今天的信息量有點略大。
陳蒲神情一肅,認真的說道:“大哥,我在山寨挑兩百兄弟,訓練一陣咱們再做打算,就算是上門拜訪,空著手可不行啊。”
英布若有所思,這次他徹底明白陳蒲是說的什麽意思了。
你這樣傻乎乎的跑去找吳芮,要跟著人家乾造反這件有前途夠刺激的工作?人家是提著腦袋乾活的,會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來人?
你會不會是秦國的奸細?
你會不會是過來混日子的?
你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倒戈,背後捅一刀?
人家能相信你?
人家能重用你?
人家能把你當自己人看待,不會防著你?
別傻了,現在這樣的亂世,傻子都死掉了,還活蹦亂跳的都是狡詐如狐,凶狠如狼的野心勃勃之輩。
英布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對陳蒲說:“賢弟,你是將軍出身,練兵的事情就靠你了。”
陳蒲微笑著拱手說道:“我領命了,現在就去辦。”心裡暗自得意,英布,你想不到吧,我現在就是要在你這幫人的基礎上,拉一隊自己的人起來。你以為以後我還會任由著你揉捏不成。
在離陳蒲和英布他們的山寨千裡之外的澠池(今河南省三門峽市一部)城外,到處都是義軍的屍體,還有少量秦軍的屍體。
黑旗獵獵,旗子上的“秦”字分外的醒目,一股壓抑之氣撲面而來,讓人喘不過氣。
章邯看著遍地狼藉,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之前的一天晚上,義軍營帳內大亂,主帥周文被刺殺,身受重傷。突然間三十萬秦兵蜂擁而至,已經被打的精疲力盡的義軍寡不敵眾,全軍覆沒,陳勝派遣周文進行的聲勢浩大的西征行動,徹底宣告失敗。
這支隊伍人數最多的時候達到數十萬人,戰車千乘,是一股舉足輕重的戰略力量。
沒想到章邯一出馬,武裝了三十萬刑徒,如餓狼一樣對著義軍撲上來,對方就立刻的土崩瓦解了。
這讓世人對這位秦末的才開始光輝閃耀的秦國大將,有了新的認識。
章邯一個人看著遠處的群山,夕陽映照著山頂一片通紅,分外美麗。
他心中哀歎了一聲,別人都興高采烈,只有他心裡最清楚,大秦已經是神仙難救了,自己只不過是盡一份大秦軍人的義務罷了。
他回過頭來,看著跪拜在地上的偏將,感慨的說道:“黑蠍子,這次大戰,要不是你成功行刺義軍主帥周文,戰事不會進展如此順利。我擢升你為校尉,掌管一部,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這位叫黑蠍子的,只是抱拳行禮,並沒有說話,這在當時軍法森嚴的秦軍當中,是絕對被禁止的,然而章邯卻沒有說什麽。
“對了,我能問下你的本名麽?為什麽你要叫黑蠍子?”章邯一時也比較好奇。
哪知道對方根本不領情,一點都沒把他這個主官放在眼裡,淡淡的說道:“名字只是一個代號,我喜歡叫黑蠍子,僅此而已。”
說完頭也不回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