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陵是一座小城,位於微山湖的西南不遠,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小城(位於沛縣附近,後毀於戰亂與洪水),這裡是劉季起家的地方。
現代的微山湖是南四湖的別稱,由微山、昭陽、獨山、南陽湖組成,屬淮河流域泗河水系。(劉季當年的泗水亭長,就在這裡。)
在四湖形成之前尚有赤山、呂蒙、武家、黃山、張莊,塔具、滿家、陽城諸小湖,最終分別被四湖侵吞。秦代的時候,這裡的湖還有很多,並未形成大湖,而是如繁星般分布的大湖小湖。
這些四大湖出現的時間先後不一,昭陽湖出現最早,距今約有七八百年的歷史。
此時胡陵的北方,薛地的南方,就隔著各種有名字沒名字的大小湖泊,犬牙交錯,地形複雜。劉季當年在這一代和秦軍不斷周旋,得以保存。
當然,現在秦軍大軍壓境,自己又被魏國的宰相周市,配合內部叛徒雍齒打了一悶棍,這些地方已經保不住,名義上送給項梁了。
劉季現在的身份,就是項梁麾下的將領,失去了大部分的自主權。
而項梁的楚軍,前鋒剛剛大敗,大軍準備反擊,退出了這些微山湖西邊的地方。
同時撤走的,還有大量的青壯和幼兒,只剩下走不動的老弱病殘。
一支規模不大的楚軍依托於龐大的水系,在湖東岸抵禦可能到來的秦軍。
這裡大軍無法展開,十萬人和一萬人沒什麽大的區別。各種小路可以滲透到對岸,用小船配合陸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少量軍隊到對岸。
因此這裡是斥候的天堂,軍隊的精銳程度遠比數量重要。項梁將陳蒲和他那支一千人的精銳安置在這裡。
剛剛投靠項梁的蒼頭軍,在頭目呂臣的帶領下,也被安排到防守湖泊的東岸。只不過他們是跟隨陳勝起家的,不是項梁的“自己人”,自然不會有什麽好的待遇。
武器是最差的,人員的招募也要自己負責。嗯,很像是現代的所謂“加盟店”。
呂臣知道自己的大軍人雖然不算少,卻擋不住秦軍斥候的滲透,將部隊集結後,安營扎寨,守住主要的通道,其他的,乾脆就交給那支神秘的友軍。
和那個神秘的蒲將軍!
除此以外,另一支楚軍向西南方向隱秘運動,準備伺機接應敗退的魏軍(如果魏咎戰敗,這種可能性極大)
或者給秦軍柔弱的腹部沉重一擊。(魏軍大勝的情況下,這幾乎不可能。)
這很考驗帶兵將領的臨場處置的能力。
由此可見,雖然陳蒲和英布一起投靠的項梁,待遇卻是差別極大。
項梁對英布,以考驗其能力為主,對他的人品和意圖,是信得過的。
而對陳蒲,則是有相當的防備,交給他的,都是吃力不討好的活。但這種事情,卻又是相當的重要。
陳蒲的秘密任務是追捕之前逃亡的朱雞石!這人以前和呂臣一樣,是陳勝的手下!項梁把呂臣安排在陳蒲附近,其意味不言而喻。
就是讓呂臣看看陳蒲是怎麽殺“自己人”,從而產生兔死狐悲之感,疏遠陳蒲,防止他們抱團。
老辣而不動聲色,項梁能混成義軍和諸侯的領袖,靠的絕對不僅僅是自己貴族的身份。
……
一個衣衫襤褸的人獨自劃船,企圖離開這片湖泊。突然,他身後出現了許多的小船,足足上十艘。這些船揚起帆,又有人劃水,很快就追上了他,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逃亡近百裡,好不容易甩掉了追兵,又被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秦軍追擊,身邊的兩個親兵都死了,
只剩下自己,身上也有幾處輕傷。被一群敵人在湖中央包圍,無退路,無夥伴,無援兵,人世間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此。
實在是不想折騰了,朱雞石躺在小船上,仿佛一個死人一樣,動都不動。
幾個秦軍如同抓小雞一樣,將他拎起來,一拳打昏,往一個麻袋裡一扔,扛起來就走。
小船瞬間如捕食的魚群一樣迅速離開,只剩下一艘孤零零的小破船在湖中央。
這些秦軍來到一個大湖中心的小島,這裡原本有一個漁民的水寨,秦末戰亂,這裡是秦國與義軍和諸侯們廝殺的核心地區,這個小島上早就沒有人了,水寨也被廢棄。
但不知為何,有一支秦軍卻選擇了佔據這裡。同時修複了水寨,打造了船隻,似乎準備在這個看似危險,實則十分隱蔽的地方呆著不走了。
因為怕水打濕了衣裙,秦瑤穿的是漁民款式的短褲,露出纖細而健美的長腿,看著讓人浮想聯翩。她沒有穿裙衫,而是一身勁裝,把美好的身材烘托得突兀有致,一點都不像是來打仗的。
頭髮沒有盤起,而是自然的披肩,因為她愛的男人說這樣的髮型很適合她也很好看。
配合著精致的容顏,明豔而略帶銳利的眼神,確實是一股魅力女王的風采撲面而來。雖然她還只是個未經人事的處子。
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這樣美麗女子的吸引!
但周圍但秦軍都是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她,哦,他們都是太監,乃是秦瑤的親兵,不會有什麽別的心思的。
將自己的幾萬大軍交給從趙國過來的王離軍大將涉間,秦瑤帶著自己的五千親軍,一支秦國唯一由太監組成的大軍,一路偃旗息鼓的南下,藏到離項梁只有幾步之遙的微山湖。
燈下黑!再謹慎的人,都會犯這個錯誤。微山湖魚類繁多,水草茂密,要植物有植物,要動物有動物,人不多的話,生存不會有任何問題。
秦瑤將一般人以漁民的打扮外出刺探情報,另外一半人緊鑼密鼓的每日準備各種食材,打造船隻,準備長期駐扎。
這一招確實出乎項梁的意外!女人的思路,也確實和男人有所不同,更何況秦瑤是尉僚的親傳弟子,自幼就熟知兵法。藏兵於敵軍眼皮底下。
之前黑蠍子能提前那麽久準備防禦,也多虧了秦瑤的情報預警,否則那一仗是不會如此順利的。
涉間是尉僚的好友,是一名老將,不僅生性正值,而且還是秦瑤認識的秦國將門,將手裡賴以生存的軍隊交給他打理,秦瑤並不怎麽擔心。
運籌與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秦瑤要給項梁最後一擊,最凶狠的一擊,咬上最毒辣的一口!她決不會走尋常路,絕對不會在正面攻擊項梁的楚軍。
有組織的少數可以打敗無組織的多數!有情報的少數可以打敗睜眼瞎的多數!情報的重要性,對於一支軍隊來說,不言而喻。
從前面的情況看,項梁的楚軍似乎對自己沒有一點察覺。
秦瑤若有所思,除了心裡有一點小得意之外,還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她愛得要讓自己昏厥的男人。
他現在還好嗎?他現在在楚軍裡嗎?這次自己打擊項梁,他會不會有事?
秦瑤開始患得患失起來,想起陳蒲如同一個老色狼,精確又恰到好處的玩弄自己的身體,身不由己的跟隨著他翩翩起舞,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張古琴,隨著對方的手指而顫抖,發出美妙的音符。
讓她迷醉,欲罷不能!
想起兩人的赤誠相見,秦瑤臉上浮現一絲紅暈,突然發現眼前已經昏迷,被五花大綁的朱雞石。
剛才還溫柔如水的眼神變得冰冷,還帶著一絲戲謔,秦瑤揮揮手,身邊的衛士潑醒了這個倒霉蛋。
頭還是劇痛,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發現眼前有一個絕色美人,發現自己在一個大船的船艙裡。朱雞石看著秦瑤,眼裡露出一絲淫褻的光芒,又瞬間開始戰栗。
因為秦瑤手中的小刀,已經插進他的左肩膀,血流如注!
“你如果還是這種眼神的話,我不介意把你眼睛挖出來。讓你永遠都看不到。”秦瑤輕描淡寫的威脅著朱雞石,對方很快的消停,低著頭不敢看秦瑤。
“想知道我是誰麽?”秦瑤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小刀,一邊滿不在乎的問道,她可以確定對方是一定不知道她的,就連項梁,對她都是一知半解。
“想啊,美人,哦,是姑奶奶。”朱雞石改口得很快,因為他很怕看起來喜怒無常的這位美麗女子。
“但是我不想告訴你。說吧,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關於項梁的,關於楚軍的,關於諸侯軍的,一切的一切,無論你能不能判斷真偽的,一個都不許漏掉,我高興的話,或許會放你一條生路。”
那萬一你不高興呢!你這個女人到底講不講道理!
朱雞石在心中拚命的呐喊!然而形勢比人強,此刻不裝孫子,自己立馬就會跟死去的爺爺作伴。
“好吧,我說,所有知道的我都說。你會講信用嗎?我告訴你,你就會放過我嗎?”朱雞石還是有些不甘心。
“你現在只能相信不是嗎?”秦瑤很明顯不想跟他講道理!
“楚軍裡,那個什麽熊心只是個傀儡!說不是話,一切都是項梁說了算,哦,還有那個宋義也有點權利。”
“他們不和對嗎?”
“嗯,連我都看出他們勢同水火。”
“楚軍裡有蒲將軍這個人嗎?”秦瑤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問題,如果陳蒲因為她死了,自己簡直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喜歡的男人。
“蒲將軍嗎?好像沒什麽印象,會不會是伍長那種級別的,級別太低可能沒聽說過。”朱雞石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
他也搞不清秦瑤是什麽企圖,莫非這個蒲將軍是個叛徒?秦軍的臥底?難怪自己會輸!
暗自松了口氣,看來陳蒲還沒到楚軍中來,這樣自己就不會投鼠忌器了。秦瑤在思索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楚軍裡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啊,不下十萬吧,好多將領我都不認識,只知道龍且,鍾離眛,周殷什麽的。
“大軍內部是什麽組成的?”
”主要是項家軍吧,還有一些是像我這樣投靠過去的,還有呂臣的蒼頭軍,人真的算不少了。“
”楚軍的作戰習慣怎麽樣,一般吃什麽?扎營時巡邏的口號是什麽?“
秦瑤問得很細,甚至連楚軍是由什麽地方的人組成的,衣服和鎧甲是哪裡來的,將領們平時都做些什麽,吃些什麽,都沒有漏掉。
有些朱雞石知道,有些他不知道,回答也算是用了心。
然而秦瑤既沒有放他,也沒有殺他,而是將這個人關起來,以後再做決定。
攤開一張並不詳盡的地圖,秦瑤眼睛死死的盯著幾個地點,魏國的首都臨濟,秦軍的重鎮定陶,秦軍的門戶粟縣,犬牙交錯的微山湖。
似乎有了一點靈感,她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圖,身邊的親兵很識趣的離開了。偌大的船艙裡就剩下秦瑤一個人在那裡發呆。
……
季家是薛地的大戶人家,季老爺已經過世。
長子季布參加了項梁的楚軍,似乎已經混到了中級將領。
次子季心不喜歡軍略,喜歡武藝, 平時舞刀弄棒,水準似乎還在大哥之上。
外面如火如荼的戰爭似乎與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現在家裡就季心一個還有仆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什麽危險跑路還來不及麽?
這天,鄰居提醒他,一個長相很猥瑣的年輕男子,似乎在到處打聽他的情況,還沒走遠。天不怕地不怕的季心,拿起自己的寶劍就快速的朝著那個鬼祟的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季心一直悄悄的跟著已經打聽到季心家消息的白輝,對方很明顯是個不懂武藝的,對他的跟蹤毫無知覺。
一路跟到城外,季心的警惕性有所降低,對方很明顯只有一個人,那樣貌看著倒像是個慣偷!
難道是準備踩點後,到我家偷東西的?
季心決定如果真遇到這個人偷東西,一定會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讓他知道得罪季心大爺的下場,會是多麽的淒慘。對付這種三腳貓,一隻手就能打贏他。
正當季心開始走神,想入非非的時候,一把寶劍橫在他的脖子上,對面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年輕人,旁邊還站著一名略微有些青澀的絕色美女。
這他喵的是怎麽回事,那個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什麽我跟蹤會把人跟丟?
“這位大俠,我季心與你無冤無仇,現在這樣舞刀弄槍又是何必?”
嘿,當然有用了,不然怎麽震懾一下眼高於頂的你呢?季大俠!
陳蒲收回自己的寶劍,從懷裡拿出一個竹簡,遞給季心,退到一邊,擋在辛追身前,看著季心。
他沒有料到,很多人很多事,會在這一次,這一時匯聚,很多人的生命軌跡,會因此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