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喝一口藥吧!”章平端著碗,遞給床上躺著的章邯。
指揮了對楚軍的反擊戰之後,由於親自披掛上陣,消耗過大,身體剛剛有一些起色的章邯徹底病倒了,秦軍發起的反擊馬上停止了。
因為沒人能替代章邯去指揮如此巨大的戰役,誰也沒這個才能。
根據章邯的吩咐,秦軍對包圍圈內的三股楚軍,采取圍而不打的策略,外圍還活躍著一支龐大的預備隊,準備隨時粉碎楚軍的任何增援。
章邯的布置講秦軍的數量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兵力已經全部展開。
秦軍剛剛出關時,章邯是以黑馬的姿態出現,世間無人能知曉他的才能,而此時,他已經成為一塊試金石,試驗義軍和諸侯們的成色,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擊敗章邯,問鼎天下。
誰都知道秦國或許沒前途了,但只要章邯一天不倒,這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子,還將繼續挺立下去。
“章平,傳我軍令,派人去把黑蠍子找回來,讓他指揮打援的軍隊。楚軍不要圍得太死,也不要隨便讓人出去,這個度讓下面的人自己把握。總之要讓各路諸侯都知道這件事。”
“是,大哥,我這就去辦。”章平立馬就出去了。章邯無力的閉上眼睛。
心力交瘁!他不止人累,而且心更累。
就算解決了項梁,他的處境也不會好多少,義軍如同稻草一樣,你割掉了還會長出來,問題的根源不在那裡,而在鹹陽城裡。
章邯打算收拾掉項梁以後,就讓黑蠍子做自己的副將,平時讓他指揮大軍,反正他喜歡殺人,就讓他殺個夠。
此時楚軍並不知道章邯已經生病,而且病得還相當重。現在糧道已經斷絕,軍中的乾糧已然不多,士氣低落,很多人都是抱著反正我投降秦軍也不會放過我,這樣的念頭在堅持。
換句話說,現在楚軍還沒崩潰,不是因為求生,而是因為一心求死而不得。只有項梁寄希望於項羽的增援。
“王將軍,剛才有人跑掉了!穿過了咱們的防區!”親兵對王羿稟告道,他們是負責楚軍後軍那一部分的圍困,這裡離楚軍的大本營薛地是最近的。
王羿面色不變,輕輕的拍打著親兵的肩膀說道:“無妨,一兩隻老鼠而已,上頭有吩咐,零星的楚軍秘密脫離,不要去追擊,讓他們把消息帶出去。章邯將軍自有打算。”
“是!屬下明白了。”親兵松了口氣,秦軍軍法嚴苛,剛才還以為這頓軍棍要打到自己頭上了。現在看來,似乎是要故意放跑一些人,讓其他的楚軍去救援項梁的主力。
這次跑掉的人,正是周殷!
本來他體魄只能算一般,但是他不想被餓死啊!他本來就不是項梁大軍中的一員,只是因為剛剛交割完軍糧還來不及走,結果也被困住了。
這算什麽事?周殷的心中憤憤不平。
於是楚軍組織突圍的敢死隊的時候,平日裡總喜歡縮在後面的周殷,這次自告奮勇的帶隊。
突圍的話就是九死一生,留在這裡那是十死無生,這道選擇題擺在周殷面前,那簡直不是個事。
他和他家裡,都是上了秦國黑名單的,投降誰都行,投降秦軍那等於是送死,還不如拉幾個墊背的呢,周殷不算是什麽英雄好漢,但這個簡單的道理還是懂。
運氣不錯!劫後余生的周殷靠在一棵樹下,喘著粗氣。
他帶的那一隊人,全死光了!就剩下他一個人!
秦軍沒有追來,實在是太好了!沒想到自己真能衝出來,真是應征了那句話,撐死膽大的。
這條路是運糧的路線,周殷很熟悉。只要按照記憶返回就完事。
此時他內心中的野心在熊熊燃燒!
或許這次不僅不會死,說不定還會更上一層樓!
楚軍還有其他人,合兵一處,數量也不算少,去解圍,救出項梁大將軍的可能性很高。
然後自己這個勞苦功高報信的人,也算是立了一個大功!到時候論功行賞少不了自己的一份。
想著想著,心裡越發的火熱!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了一些,拚命的往東邊趕路……
經過兩天的偵查,陳蒲和穎兒已經完全掌握了秦軍在粟縣最大的糧倉-桑固的各種情況,準備返回。
只不過穎兒那孱弱的身體又開始發作,一病不起,發著高燒,不管陳蒲用什麽辦法,都無法讓其降溫。
不得已,陳蒲隻好留在在荒廟裡照顧她,但穎兒的身體卻依然沒什麽起色。
其實按照陳蒲的經驗,穎兒這樣的身體,早就無法挨過這場病,不知為何她的生理體征卻並沒有減弱。
這天,他剛準備給穎兒喂稀粥,那已經是最後的存貨,陳蒲已經準備冒險去河邊捕魚。
輕音出現了,不由分說的給穎兒吃了一刻藥丸,對方立馬就退燒,安靜的睡去了。
立竿見影,難以置信。
“你這藥還真是有效啊,要不給我一瓶,關鍵的時候能救命!”陳蒲眼巴巴的看著輕音,卻看見對方的眼裡沒什麽得意,而是懷著淡淡的哀傷。
“你以為這是救治傷病的藥?你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狀況嗎?”輕音的語氣裡有一絲責備。
大姐,你這是哪門子的邪火啊,說翻臉就翻臉,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看到陳蒲不說話,也是覺得自己之前的語氣有些過重了,輕音略帶一絲歉意的說道:
“她身體裡有兩個靈魂,但她們沒有融合好,還在不自覺的搶奪身體的控制權,於是就成這樣了唄。”
果不其然,這個和陳蒲的猜測很接近。
“那你剛才那顆藥?”
“壓製靈魂用的!讓真正的辛追陷入沉睡!”說完便是默然。
陳蒲也無話可說,這種事情沒有誰對誰錯,如果真要說的話,所有的鍋都是那個逸仙的。
“辛追的體質很特別,而且出生後,受到了逸仙的改造,不然穎兒是絕對沒有可能在她體內的。”似是而非,輕音很多事情沒有說,她只希望這個解釋陳蒲能夠接受。
“輕音,拜托你一件事好嗎?”陳蒲認真的看著對方。
“讓我送穎兒回去嗎?”
“嗯,就是這個,接下來我要潛入到秦軍之中,沒辦法照顧她了。”思前想後,陳蒲不願意拿百姓的性命作為籌碼,那只能自己以身犯險了。
“我知道了,那你小心點。萬事都別勉強,好嗎?”說完,輕音走過去,輕輕的拉住陳蒲的手,像個犯了錯的小女孩一樣。搞得某人一臉蒙蔽。
“對不起,好多事情都要跟你說抱歉,還有將來會發生的一些事情,對不起了。”
陳蒲知道她說的是什麽,當然也有一些不知道的。
握著這隻柔軟的小手,仿佛可以傳遞溫暖的力量。陳蒲的心裡有一絲悸動,輕音的心始終是善良的,沒有把自己當作一件工具。
“其實我要跟你說一聲謝謝,你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追尋往日幸福的機會,是我要謝謝你才對。”陳蒲誠懇的望著輕音,注視著她的雙眼。
一股異樣的感覺傳遍全身,輕音的心咚咚咚的跳得厲害,隻想靠在對方懷裡好好的睡一覺,什麽都不去想。
“我……算了,你多保重。”有話梗在嘴邊說不出來,輕音覺得自己在陳蒲面前人已經變傻了。
很多事情,她也是累的不行!她也需要一個男人提供一個寬厚的肩膀,她也想像一個小女人一樣,讓陳蒲伺候她一下。但是現在這樣的情形,顯然不可能。
戀戀不舍的松開陳蒲的手,回眸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眼神,輕音走到穎兒身邊,抱起她。兩人同時消失不見。
陳蒲若有所思的看著空空蕩蕩的荒廟,覺得他和輕音之間的似乎關系有了一些不同,似乎比普通朋友更加親密,兩人間多了一些看不見的關懷和牽掛,卻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麽。
他和老婆張曉娟之間,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很容易的對方就被他壓在身下一夜銷/魂,確立了男女關系。他和秦瑤之間更是如膠似漆,沒有哪一次見面不親熱的。他不知道和輕音之間的這種感覺算不算是愛情。
或許不是。即使是,他現在也體會不到。
來到薛地的輕音,安頓好穎兒之後,心裡也是空空蕩蕩的。
“你喜歡他對嗎?”床上的穎兒開口說話了,但輕音卻沒有理她,直接消失不見。
“為什麽人們總是要有意無意的互相傷害呢?逸仙,你的罪孽為什麽要我來承擔?”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穎兒閉上了眼睛。辛追的靈魂被封閉,讓她心裡十分難受。夢裡面的那棵樹,辛追已經被徹底的封死在樹洞裡沉睡。
穎兒根本就不願活著!但是她活著已經由其他的人付出了代價,所以她還不能就這樣死去。
圍繞著她的人,全都在有意無意的傷害與被傷害。
第二天,李由大軍中的一名秦軍斥候神秘失蹤,當他們那一隊人找到他的時候,這人行為古怪,說是發現了楚軍奸細的行蹤,等他帶隊去尋找所謂“奸細”的時候,全隊人中了陷阱,只有他一人幸存!
當然,這是他自己說的。由於失去了戰鬥序列,這人被調配到李由將軍新組建的親兵隊裡,負責一些跑腿,養馬之類的雜事。
過了一天之後,薛地的楚軍大營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韓信!你特麽是不是想造反!項梁大將軍現在被困,危在旦夕,你不去救援,還想著去打擊對方的什麽糧道,是不是有病?”
周殷聲色俱厲的執著一臉淡定的韓信,破口大罵。
鍾離昧在一邊站著不說話,其實他也是陷入了糾結之中,不知道該怎麽辦。
大營裡軍隊確實是有一些,但是,這裡沒有主心骨啊。
這麽說也不全對,也不是沒有主心骨。
比如韓信就很有主見啊,他一心要執行截斷秦軍糧道的計劃。沒有了糧食,幾十萬秦軍的龐大兵力就會成為最沉重的負擔,而非之前的優勢。
但鍾離昧比韓信情商高!
一個人要掌握三項大權,才能縱橫捭闔而無不利,成為一方霸主!
這三項權利就是:人事任命權,財富管理權,物品分配權。
楚軍雖然名義上是楚王熊心的,但是人/權,財權,物權,都是在項家人手裡。
你韓信雖然掌握了軍隊的管理權,而且還只是一支軍隊。但下面將領的任命,還有部隊的補給,全部都在項家人之手。
說具體點,就是在項伯,項陀他們這些人手裡,連宋義手上都有一份,唯獨沒有你韓信的。
你想執行你的戰略,這些是最基本的需求。
於情於理,都應該先去救援項梁。
但出於一個將領的直覺,鍾離昧覺得如果秦軍不能攻破項梁他們的防禦,那一定是另有圖謀的,說不定已經準備好了陷阱準備自己鑽進去,這時候西進去找章邯的場子,無異於以卵擊石。
相反,如果斷絕了秦軍的糧道,這幾十萬大軍沒有吃的,會不戰自亂。項梁大將軍的被圍,會自然而然的解除,說不定還會狠狠的反擊秦軍一下!
而且蒲將軍已經把秦軍在粟縣的糧倉分布查探清楚了,地形圖已經讓人送了回來。一旦有變,可以迅速行動,破壞對方屯糧的地方,釜底抽薪!
該怎麽選擇,實在是難辦啊!
“現在去救援項梁大將軍,不僅不能成功,反而還會把我們自己的身家性命搭進去,把這幾萬楚軍將士的性命搭進去,這種蠢事我不能去做。”韓信不緊不慢的說道。
語氣傲慢,毫不留情,暗含譏諷!
鍾離昧一個頭兩個大!
“鍾離昧,你怎麽說,韓信他不去,你去不去!”周殷赤紅著眼睛,指著鍾離昧問道。
你這叫我怎麽選擇!我也覺得韓信說得有道理,咱們這點人過去就是杯水車薪啊,說不定還會陷入敵人的包圍。
“你讓我考慮一下好嗎,現在是生死存亡之際,不能莽撞。”鍾離昧的話比較婉轉,雖然話沒說死,但基本意思還是我不能去。
“好!你們都有種!我現在去找項羽!我去找項伯!我去找楚王!讓他們來定奪!看看誰才是楚國的忠臣,誰是楚國的叛徒,誰是膽小鬼,懦夫!”
虛張聲勢的大吼了一番,周殷摔門而出。其實他那一番表態全是作秀,他們的爭執,不會是什麽秘密,就算項梁救不回來,也要讓他周殷的“忠義”大名,傳遍各個諸侯。
周殷走後,韓信難得的對鍾離昧拜了一拜,言語恭敬的說道:“鍾離將軍,我們真的要加快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