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經粟縣河流的終點,就是在一個叫桑固的地方。這裡是秦軍的補給集散地。
這裡曾經是商王成湯祈雨的地方,也叫桑林社。傳說之後粟縣就風調雨順,成為這一代的糧食產地。
和敖倉一樣,這裡原本就是始皇時期糧倉的重要地點,周邊各處的存糧,都會由小河運抵到此處,再通過陸路運送到需要的地方。
如果說秦軍的運糧路線是一個人,那麽桑固這個地方,就是這個人的咽喉所在,無論秦軍怎麽耍花招,糧食必須要從桑固運往臨濟,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是改變不了大路線。
李由把自己的居所,設在了桑固,這個離秦軍在粟縣的壁壘不到百裡的地方。
這段時間以來,李由吃不好睡不好,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是楚軍中那個叫項羽的小將,縱橫捭闔,無可匹敵的景象,夢見他一路殺過來,攻破粟縣,擊破章邯,橫掃秦國!
雖然一再的提醒自己那只是個夢。但是如此真切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栗。
“附近的情況都探查了嗎?”李由對身邊的人問道,那語氣很隨意,但是親兵們知道,主將自從回來之後,就變得神經敏感,一有風吹草動就如臨大敵。
“回稟李將軍,近期桑固附近什麽異常都沒有,或者說實在是太正常了,這裡的每一棵樹都在咱們的監視之下。”親兵信心滿滿的回答道。
李由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頭,卻不好對親兵說什麽。自己那種不詳的預感,只是來自自己的感覺。
“你們最近都上心一點吧,我有預感,敵人會把主意打到桑固這個地方。”
眾人都點頭稱是,只不過卻搞不清究竟聽進去幾分。
……
一身秦軍校尉的服飾,看著英挺不凡,果然是人靠衣裝,一個普通的家居男,也能變成秦軍大將的模樣。
穎兒在一旁看了心中暗暗點頭。
仗打到現在,秦軍的服飾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之所以要搞到校尉的軍服,是因為陳蒲不想被發現以後被當個小兵被人差使,也不想因為職位太高人太少而被人認出,校尉不高不低,正好。
“你這樣一身衣裙真的沒問題嗎?”看著一身儒裙的穎兒,陳蒲無力吐槽中。
這明顯一看就是個富家千金,跟一個秦軍中級將領混在一起,是奸細的可能性無限放大。
“沒事,現在起,我就是你從土豪家搶來的女人,秦軍將領中乾這事的人不少呢?別人看見咱們在一起,會以為咱們馬上就要去辦那事,反而不會盤查。”穎兒輕描淡寫的說道。
好吧,這也算是個理由,你高興就好。
潛入到粟縣附近,他們就沒有騎馬了,馬會將存在感提升無數倍。
這年頭,馬匹屬於戰略資源,能擁有馬匹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在秦軍控制下的地方騎馬,肯定逃不過斥候的眼睛,到時候別說是偵查,只怕性命都難保。
粟縣原本人口稠密,只不過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攻下這裡,之後又被秦軍攻下,早就是十室九空,沒什麽人煙了,青壯更是早就逃亡,沒跑掉的被秦軍征發去做役夫,負責糧草的搬運。
桑固更是如此,青壯和婦孺被李由集中起來,在一片封閉的地方生活,勞力通過運糧換取生活所需的基本物資。外來的奸細兼職連針都插不進去。
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晃悠的全是可疑的家夥!李由這一套簡單粗暴的辦法,簡直讓陳蒲抓狂,只有身邊的穎兒若有所思。
兩人躲到一間頗有些規模的廟宇,這裡實際上很適合做指揮中樞的。但李由明知道這裡位置和建築都不錯,依然不願意住進來。
因為這裡傳說是商湯求雨的地方。不知道是害怕褻瀆賢者還是害怕沾染亡朝的晦氣,反正李由是不管這裡了,也不派人佔領。當地人也因為各種迷信不願意住進來。
久而久之,這裡就完全被廢棄了。
喝著香噴噴的魚湯,穎兒那孱弱的身體靠在陳蒲的懷抱裡,臉上布滿了幸福和滿足。
“我喜歡你抱著我的那種感覺。無關於男女,只是覺得這個肩膀依靠著好舒服,好安心。”穎兒感慨的說道。
算了,反正你高興就好,哥對你這個神秘的女人,而且還和那個陰險的逸仙有關聯,實在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陳蒲一邊摟緊了她,一邊在心裡碎碎念。男女間的感情就是這樣,無論兩人怎樣親密,都是帶有強烈的目的性,如果這個目的與男女之情無關,那怎麽親密接觸都不會有愛產生。
至少陳蒲是這麽想的。摟著年輕美麗的“辛追”,心中居然沒有一點想法,這和跟秦瑤在一起都是完全不同。
“你這次的任務會很困難了,剛才你做飯的時候,我趁機畫了秦軍防務的分布圖。”穎兒從陳蒲的懷抱裡起來,拿出一張羊皮卷在地上攤開,借著火堆的光芒,地圖上秦軍分布一目了然。
這個叫穎兒的,圖畫的真好,層次分明,好像機器繪製一樣。今天只是圍著糧倉轉了一圈,就已經將秦軍的布防完全記住並理解,這不是個普通女孩可以辦到的。
“從你這圖上看,附近四條河流匯聚,河上有秦軍巡邏的人,每個方向都有秦軍的哨所。這咱們怎麽下手啊。”陳蒲一邊皺眉,一邊感慨秦軍中有高人在,將手下充沛的兵力布置得更合理,仿佛一張大網一樣。
進攻有進攻的打法,防守有防守的打法,警戒有警戒的打法。對面的主將不知道是誰,很可能不是泛泛之輩啊。
穎兒用細長的手指點了下陳蒲的額頭,嬌嗔的說道:“你啊,就隻關心秦軍,你看看這裡是什麽。”地圖上某處畫了一個大圈,上面打了個叉,誰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還記得咱們今天看到的那個很奇怪的地方嗎?很多人被圈起來的地方。那裡就是秦軍奴役的役夫,負責搬運糧草的,如果沒有這些人,秦軍就不得不派出更多的人去運送糧草,然後,還需要我說嗎?”
臥槽,最毒婦人心啊!你是想我混到那些人裡面去搞起義,然後渾水摸魚削弱秦軍的力量,最後大軍一舉而定,真是夠陰險的。
“雖然說有婦人之仁的嫌疑,但我不能把這些無辜的人,當作誘餌製造混亂,雖然你的辦法很好。再想想別的吧。”陳蒲最終還是拒絕了這樣的誘惑。
要知道,對一般的楚軍將領來說,拒絕這個建議無非是再想其他辦法,而對陳蒲來說,也許就是和自己妻女重逢或者永別的分水嶺。
在追求中不迷失本心,這是陳蒲的原則。
穎兒一直注意著陳蒲的表情,看到他居然在掙扎中拒絕了這個有誘惑的提議,眼中出現一絲異彩,心像是被大錘猛的敲擊了一下!
難道這真的就是命運的輪回嗎?
欣賞中帶著一絲黯然,穎兒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反正主意我已經出了,怎麽決斷還是在於你,一路哭還是天下哭,都在你一念之間。”
地上鋪著乾草和毯子,穎兒自顧自的躺好, 一點都不想再搭理陳蒲。
兩人間像是突然出現一堵看不見的牆,讓之前溫馨融洽的氣氛化為烏有。
怎麽好好的突然生氣了?你一出現就是冷靜異常,不像是個情緒化的人啊?難道真的是我婦人之仁?
帶著滿腔的疑問,陳蒲挨著穎兒躺下,對方沒有要求自己再抱著她,一時間陳蒲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夜色漸漸深沉,秦軍依然沒有人注意到這座荒廟的異常。半夜,穎兒不理白天緊張操勞而陷入熟睡的陳蒲,起身來到廟門外的一棵樹下,看著野地裡皎潔的月光,思緒萬千,心情不能平靜。
“穎兒阿姨,或者是穎兒姐姐,我究竟應該叫那一個才好呢?”
輕音一身黑袍,摘下了面具,露出絕世的容顏,語氣裡帶著一絲激動。
穎兒站起身,輕輕握住輕音的手,撫摸著她那光滑柔順的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