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不爛之舌有兩個出處。
其一是出自《史記·平原君虞列傳》:平原君已定從而歸,歸至於趙,曰:“勝不敢複相士。勝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數,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勝不敢複相士。”遂以為上客。
大概意思就是晏子到楚國去靠嘴炮贏得了楚國的尊敬,維護了趙國的利益,形容他這舌頭很牛叉。
還有一個就是張儀挨打以後的故事。
《史記·張儀列傳》:張儀被楚相“掠笞數百”,其妻曰:“嘻!子毋讀書遊說,安得此辱乎?”張儀謂其妻曰:“視吾舌尚在否?”其妻笑曰:“舌在也。”儀曰:“足矣。”
大致事情是這樣的:
張儀是魏國人,他從魏國去往楚國進行遊說,後來投奔在楚相國昭陽門下。
一日,昭陽與其百余名門客飲酒作樂,昭陽得意地拿出楚王賞賜的“和氏璧”給大家欣賞。
這個是傳說的“和氏璧”,可能是昭陽在吹牛。反正這是個坑。
傳來傳去,最後“和氏璧”竟不翼而飛,大家認定,“和氏璧”是家境貧寒的張儀偷的,這就是窮人沒人權的悲哀。
於是在昭陽的嚴刑逼供下,張儀被打得遍體鱗傷,但由於他沒拿,於是始終不承認,昭陽怕出人命,隻得放了他。
張儀回到家就問妻子:“我的舌頭還在嗎?”妻子笑著告訴他:“還在”。張儀安心地說,“只要舌頭在,我的本錢就在,我總有一天會找回場子的”。
後來張儀把楚懷王忽悠到秦國,然後楚懷王就杯具了,張儀終於找回了場子。
在巨鹿的秦軍大營內,王離不可置信的看著手無寸鐵的陳平站在面前,所想到的就是張儀把楚懷王騙到秦國的事情。
“大將軍,再打下去沒有必要,投降吧。”
陳平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很平常,而且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多殺你們幾個人,難道不好麽?”王離表示自己根本不吃陳平這一套。
“即使多殺幾個人,死去的人也無法復活,那麽你所堅持的又是什麽呢。難道看不到餓殍遍野麽?”
陳平的語氣還是跟他的名字一樣平,但王離已經有些動容。
打下去,是為了什麽呢?或者換句話說,他們是為了什麽而打下去呢?或者說他們靠著什麽支持下去呢?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你們徹底的被章邯所拋棄,章邯已經背叛秦國,想要自立為王。”
王離默不作聲。
其實陳平從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感覺到王離和他手下的秦軍對自己有敵意,這是自己通過各種情報分析出來的。
陳平覺得自己很努力,他不遺余力的收集情報,但范增和項羽卻不是很重視,沒關系,他們不在乎,自己在乎。
種下什麽的因,就得到相應的果實,陳平從種種蛛絲馬跡中尋找巨鹿秦軍的線索,終於通過各種比對,得到了一個答案。
王離不行了!他手下的九原軍精銳也都不行了。
不僅離心離德,而且早已厭倦了戰鬥。補給也很不到位。
很多人認為他到這裡來是送死,甚至連項羽都不看好他,但陳平認為這次的行動跟坐在樹下等著果實掉下來沒有太大的區別。
後來王離的態度果然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陳平先生,今天請你先回去,老夫要考慮一下。”
王離臉上出現掙扎的神色,不過最後還是忍下心沒有對陳平怎麽樣,只是答應考慮一下。
其實他不怕死,但卻不能不為這剩下了的幾萬九原軍考慮。
秦國滅亡已經是大概率事件,保住這些關中子弟,讓他們能夠回到家鄉,才是一個將領應該考慮的事情,而慷慨赴死,看上去雖然轟轟烈烈,但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正如陳平所說的,殺人不可能讓自己這邊已經死去的人復活,他們的浴血奮戰也無法讓現在奄奄一息的秦國復活,那戰鬥又是為了什麽呢。
這還是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手下的人,同僚都已經產生了二心,不說別的,現在王離回過神來,死去的蘇角不說,那個有勇有謀的涉間,絕對是有問題的。
正是因為涉間在關鍵的地方故意坑了秦軍一把,才導致現在兵敗如山倒。
他跟涉間幾十年同僚,直到現在都沒搞清對方究竟是因為什麽要背叛他,背叛秦國。
畢竟他投降楚國,一樣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正是因為王離心中還有很多疑問,而且遭到了涉間的背叛,才會考慮投降又有點猶豫不決。
同時章邯在關鍵時刻,也是自己保存實力,妄圖逃回關中,想做什麽事情不言自明!
王離親自把陳平送上壁壘的城頭,然後用吊籃把他吊了下去。
看到陳平安然無恙的回來,項羽和范增等人都是大驚失色!
“項將軍,范先生,在下不辱使命,說動了王離,他答應考慮一天,但有可能是緩兵之計,因此在下建議明天上午狠狠的攻擊壁壘,讓王離感受到一點點壓力,拋棄心中最後的幻想!”
“陳平你辛苦了,打仗的事情我自有決斷,你先下去休息吧。”
項羽依舊對陳平提出的建議不怎麽當回事。
最後陳平帶著成功的喜悅回來,卻落得悶悶不樂。
等陳平走後,項羽對范增說道:“亞父,你覺得陳平的主意怎麽樣?”
“可以考慮試試看,但陳平的手不能伸得太長,這個人有野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特別是陰謀詭計還多,所以只能讓他收集情報,有建議權,但沒有執行權。”
項羽點點頭,他也是覺得陳平的手伸得有點長。這樣是不行的,對於軍隊,他要有絕對的掌控。
“不過明日還是按陳平說的去做吧,也是應該給王離一點壓力了。”范增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對了,蒲將軍那邊有消息麽?”項羽有些擔心的問道。
之前探子傳來回報,陳蒲大張旗鼓的在秦軍活動毗鄰區活躍,已經引起了章邯的警覺,專門的獵殺隊伍已經在路上,不對,那是之前的消息,按照時間進度來看,他們肯定已經跟秦軍交手上了。
黑色的夜,醞釀著人們的野心,還有陰謀,陳平一個人在軍帳裡默不作聲,他已經受夠了項羽的打壓,范增的白眼,現在是時候重新找一條路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隊伍可以選擇?
章邯?純粹的敵人,過去估計就會被砍頭,和他絕對不可能是一路人。
其他諸侯王?沒有來的燕國人麽?還是已經被打殘的趙國?或者是名存實亡的魏國?連王子都找不到的韓國?
似乎只有居心妥測的齊國可以選擇。
但在陳平看來,田榮這個人,腦袋被項羽搬家只是時間問題。
還有誰!!
突然腦子裡閃過一道亮光!還有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人,那個人就是劉邦!
陳平看得出來,劉邦絕對不會甘心居於人下,他也跟項羽絕對不是一路人。只不過現在還不敢挑戰項羽罷了。
那麽自己要找一個合適的時候,投到劉邦那裡,就是一條明路了。
黑暗中的陳平如同黑化了一樣,秦軍快完蛋了,那些亡秦必楚的口號也相當於變成了廢話,現在流行的是搶錢,搶糧,搶地盤!
現在已經不要口號,實在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他緊緊握住了拳頭,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
“不好,前面有秦軍在絞殺我們的人,要不要去救援!”
陳蒲帶著一千人小心的遊走在秦軍的控制區內,他主動出擊殺掉的斥候都不知凡幾,不過今天還是遇到了秦軍的大部隊,在和楚軍交戰。
不用說,那一定是自己帶出來的人,肯定是白輝這家夥為了逃避敵軍的獵捕,把手頭的隊伍更加的化整為零,不然陳蒲很難想象自己能夠逃得這麽遠,快要接近章邯糧倉的那一片區域。
“廢話,肯定是有困難也要上啊,不然今天能拋棄這個兄弟,明天再拋棄另外一個,到最後還有多少人可以拋棄?”
陳蒲不跟副將廢話,而是一馬當先的衝了過去。
在對方包圍中的白輝本來已經打算去送死,但最後發現一支規模比較大的楚軍前來營救,頓時來了精神。
“兄弟們,援軍來了啊,往那邊衝就安全了,跟我一起衝啊!”
其實說實話,白輝要是不喊那句話,他自己武藝稀疏平常,根本就不敢衝鋒,只有學習南郭先生濫竽充數才能活下去。
他已經用這樣的辦法逃脫了幾次危險。
負責絞殺的秦軍數量卻並不算很多,因為楚軍已經化整為零,秦軍為了應對,自然也不會傻乎乎的把自己的軍隊集中在一起,同樣也是用分散的自家兵力去對付分散的敵方兵力,自己這邊兵力略多。
這樣的話,就不必害怕漏網之魚太多了。
不過還是遇到了意外,比如陳蒲這個b。
當楚軍殺死最後一個人的時候,陳蒲手上純鈞已經滴了一路的鮮血,他自己都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隻感覺秦軍士氣都被殺得膽寒了。
陳蒲找到白輝,兩人合兵一處,算了一下,還是千人出頭,其余的都在這場戰鬥中消耗掉了。
“白輝,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跟著我別走遠了,現在什麽都不需要去考慮了,目標秦軍糧倉,找不到拿不下的話,咱們這些人全部要死翹翹你明白麽?就算逃到項羽那裡也是一個死!”
白輝嚇得臉都白了,有在一邊不知所措。
即使他很害怕想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又有哪個地方是絕對安全的呢。
最終他隻得百無聊賴的跟著陳蒲,去做那些極為危險的事情。
搞定了白輝,陳蒲這邊的行軍速度大大增加,因為這裡他曾經來過,而且對路線還比較熟悉。
經過兩天的長途跋涉,陳蒲終於找到了那條路。
白輝來的時候有路,現在已經沒有路。
陳蒲的心一陣陣下沉,有些人陳蒲不想在關鍵的任務中遇到他,比如黑蠍子,比如逸仙,但現在看來,這是逸仙的手筆沒得跑了。
只有那樣的人,才能設置時空的通道,利用滄海桑田的原理,跨越一些在這個年代根本就無法跨越的天險!
“白輝,那座山,你有把握嗎?”
陳蒲指著這座白霧皚皚的高山問道。
白輝吃了一驚!這山非常陡峭,而且不知道裡面有什麽。
“大哥,我總覺得這山有點邪性,好像不太真實。”
臥了個槽,連白輝這種家夥都看出來了, 看來逸仙的幻術其實水平也並不怎麽樣。
陳蒲不知道他能不能過去,但自己手下這些,答案肯定是無法通過。
無可奈何的陳蒲在大山腳下扎營。
因為是幻術,對水流並沒有什麽影響,暫時還不會出現什麽大問題,而且他們似乎也擺脫掉了危機。
陳蒲他們不知道的是,黑蠍子的大軍離他們只有五裡地,同樣是被一座高山抵擋住了!
黑蠍子拿出勝邪刺入大山的石縫,沒有任何阻礙!這個東西根本就是假的!
但人過不去,人可以踩在石頭上,但就是不能穿透這些一看就是假的石頭。
“莫非蒲將軍現在已經有這樣的能力了麽?如果他真有這麽厲害,為什麽會被我一一絞殺手下的人,連行蹤也被我發現了呢?”
這個問題黑蠍子百思不得其解。
“你們幾個,帶著手下的人開始挖山。”
想了半天,黑蠍子覺得只有這個笨辦法最好了。
手下的人都有情緒,但奈何黑蠍子淫威太盛,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山上的石頭成百上千,秦軍們很快就發現,只要把山上的石頭搬離一定的距離,這些石頭就會憑空消失,他們這才大感黑蠍子英明神武,連神仙的仙法都敢對著乾。
挖到夜晚,山也只是出現了極小的空缺,如果按照這個速度,至少得挖十年。
黑蠍子看著這奇怪的山若有所思,他覺得這應該只是一個障眼法,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半夜,陳蒲醒來發現身邊坐著一個人,穿黑衣戴面具,正是好久不見的輕音。
“我來教你怎麽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