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蒲抬頭看著滿天的繁星,記得那一天,也是滿天的繁星,和今天有一點像。
只是當年的那個人,已經變成了自己的女兒,雖然還保留著過去的一切記憶,但,只能讓人唏噓感慨。
“你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嗎?陳蒲。”
穎兒眯著眼睛看著這位自己現在名義上的“父親”,臉上露出了頑皮的笑容。
“其實我覺得事情已經過去太久,我已經不想再知道了,不過既然你要說,那一定有你的原因。”
“雖然過去這麽多年,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呢!那好吧,我來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吧。”
穎兒開始告訴陳蒲,當年他算不知道和錯過的精彩,還有那些驚心動魄的往事。
……
司馬卬全身盔甲上都裹著草根,看起來像是一個野人,不僅如此,這支百余人的軍隊,幾乎人人都是如此。
他們是楚軍從極小的渡口三戶津滲透過來的人,雖然數量少,但卻個個是精銳。
除了渡河的時候不慎折損了兩個之外,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安然無恙的到達了漳河對岸的秦軍控制區。
“司馬卬將軍,你知道秦軍的糧倉位置究竟在哪裡嗎?”
季心走到隊伍的最前面,找到司馬卬問道。他實在是很擔心,自己這邊百余人,糧草也沒剩下多少了。
“很多年過去了,那時候我還很小,不過這裡的變化倒是不大,穿過前面那個小溪,就會看到一個山洞,從山洞裡,可以直接通往山谷,相信那個山谷就是藏糧食的地方!”
司馬卬小聲的對季心說道。
季心點點頭,表示無話可說。他這次來就是保駕護航的,因為短兵相接的話,劍術很重要。而季心的劍術,就是大軍裡除了陳蒲以外排第二位的。
陳蒲的安排還是很妥當。
忽然,林中有許多飛鳥驚起!
“不好,前面有埋伏!”
季心大叫一聲。
這一隊精兵個個都是身經百戰之輩,前隊變後隊,五人一小隊已經開始交替掩護的撤退。
司馬卬趁機到隊伍最後面負責帶路,而季心則在最前面,緩緩後退,負責殿後!
剛才肯定不是虛驚一場,但現在秦軍也確實沒有跟過來,季心松了口氣,這次是對方失誤,有驚無險。
“司馬老弟啊,你不是說秦軍會沒有防備的麽?為什麽咱們這次差點被對方打一個伏擊啊?”
季心靠在一棵樹跟前喘氣,他不敢坐,如果坐下敵人殺過來就不妙了,這山上的樹林裡到處都是危機。
司馬卬攤攤手說道:“我也弄不明白,不過看樣子秦軍的數量並不是很多,這裡也沒有地方能駐扎那麽多的軍隊,不然章邯就不會把糧草安置在這裡了。”
季心點點頭,不得不說這司馬卬的腦袋還是挺機靈的,這一點季心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只能在戰場上披堅執銳,那些底下的花花腸子,一般是陳蒲這廝考慮的問題。
他們不知道的是,李平帶著幾個秦軍士卒,也坐在地上直喘氣。
“李校尉,真有你的啊,就這一下,把楚軍給嚇跑了!”
一個秦軍士卒一邊喝著水袋裡水,一邊喘著粗氣說道。
老實說,他們剛才也被嚇一大跳。本來就只是拉網式的日常巡邏而已,哪裡會想到居然遇到楚軍一個百余人的隊伍,如果不是李平機靈,知道用投石問路之計嚇跑敵人,只怕他們幾個全部要完蛋。
“情況有點不妙啊,楚軍真的摸過來了,還帶著這麽多人,咱們營地裡也只有幾百人而已,數量上並沒有什麽絕對優勢啊。
”李平並沒有因為嚇退了敵人而沾沾自喜,反而感覺憂心忡忡。
敵人在暗,他們也在暗,但問題是,敵人打不過可以跑,他們打不過往哪裡跑?
跑章邯那裡去嗎?那糧食怎麽辦!
正在這時,突然“啊”的一聲。
一個秦軍慘叫著倒在地上,後背上中了一支箭!
“完了,撤吧,這裡肯定守不住的,前面有個山洞,去那裡守著!”李平揮揮手,根本不管手下幾個人,而是一馬當先的逃命!
他不能不跑!
這幾個人死掉是小,糧倉被偷襲問題就大了,如果不能逃回去通知看守糧倉的守軍,只怕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啊!”“啊!”“救命啊!”“快跑啊!”
看守糧倉的軍隊,不是秦軍中的精銳,不過這也比較好理解的。精銳都去看守糧倉,那尼瑪誰來打仗?
李平聽到自己身後慘叫連連,跑得更快了。
突然腦後一陣風,他知道有箭過來了,頭也不回就一個地打滾,幾隻箭擦著頭皮飛過去了。
“瑪德,這次遇到高手了!”
李平罵了一句,不過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因為還手會耽誤時間,還會讓敵人包圍自己。
他熟悉這裡的地形,但敵人對這裡也是相當熟悉,不然不會發現他和那幾個領了便當的士卒所藏身的位置。
“司馬老弟,你怎麽知道秦軍的虛實啊,真是夠厲害的!”季心對著司馬卬豎起大拇指。
司馬卬謙虛的擺擺手說道:“其實我是不知道的,只不過虛則實之,這裡是秦軍的地盤,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他們又怎麽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呢?”
季心摸了摸自己的圓腦袋,想想也是啊,秦軍沒理由在家門口埋伏,還驚動了飛鳥,這得多二才能乾出這種事情來啊。
“剛才殺掉了五個秦軍,好像領頭的那個跑了,咱們別追太快,那家夥身手不簡單,萬一不小心被對方咬一口,實在是得不償失!”
司馬卬提醒躍躍欲試的季心說道。
季心默然無語,這大山上的數目茂密,部隊不利於展開,一支幾十人的精銳隊伍,就可以發揮幾百人的作用,特別是在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更是能打得對方丟盔棄甲。
可以說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不看誰多幾個人,而是看誰能掌握先機,掌握先機的那個人就能贏,輸了的就是死,這場遊戲非常殘酷,在這山林裡,連逃跑都沒地方可以逃。
落單的人很容易被人看到殺掉。
“往那邊去了。”
司馬卬小聲的說道。
季心正要往前,司馬卬大聲吼道:“趴下,往後面滾下去!”
他帶頭趴在地上,飛速而來的箭矢就射倒了兩個楚軍的武卒。
季心連忙到前面來掩護,他的快劍打掉了不少箭矢,拉起司馬卬就邊打邊退。
楚軍這一波折了5人,幾乎和秦軍打成了平手。
秦軍這邊的李平看著眼前沒有左手手臂卻穿著秦軍軍服,目光陰沉的英俊男子,心裡有點不舒服,感覺身邊像是一條毒蛇一樣。
但對方救了他的命,至少也應該說一聲謝謝才是。
“這位,好像挺面生的?多謝搭救。”李平客套的問對方。
“不過是不想看章邯死這麽快罷了,不必謝我,走吧,楚軍的人很快就會突破這裡。”
對方帶著的十幾個秦軍一聲不吭的跟在身後,完全不管肩膀中了一箭的李平有沒有跟上來,是不是已經不能走。
“我呸,這哪裡來的混蛋!”李平對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這隊秦軍的感覺,比楚軍還可惡,雖然救了他的命,卻感覺只是順手為之,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一樣。
雖然是自己人,但李平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人”
他拔出肩膀上的箭,疼得直哆嗦。隨手抹了點止血的傷藥。然後跟上那些秦軍的隊伍。
大戰,不對,是山林裡的獵殺戰已經開始,已經死了人,馬上還要死人,死很多很多人,李平的心頭陰影籠罩。
他此刻盼著黑蠍子這廝能夠過來救場,那家夥雖然傲慢無比,嘴巴也毒辣,但毫無疑問的說,這個人很可靠,比任何人都可靠,值得信賴。
不提撤退的李平,季心和司馬卬這邊,已經來到了連通山谷的山洞。
這個山洞很奇特,裡面岔路很多,似乎還分很多層,高低也不盡相同,有的很大可以跑馬,有的卻只能容納一個人過,還有一些是死路,似乎可以住人。
時過境遷,司馬卬也不知道這裡變成什麽樣了,有沒有秦軍駐扎在山洞裡。
“司馬兄弟,前面好像有一個洞穴可以藏人,咱們要不要到裡面休整一下?”
季心看著司馬卬的臉問道,他現在都是以這個熟悉這裡地形的人為主,因為陳蒲給他的命令就是協助司馬卬,他當然不會去幹這種喧賓奪主的事情來。
“也好,大家都小心一點,秦軍現在已經發現我們的行蹤,是時候化明為暗,等待下次較量了。”
如果陳蒲在這裡就知道,司馬卬這廝還是對兵法的原理相當熟悉的。
楚軍的小隊人馬消失在洞穴之中,就在李平的眼皮底下。但他看見人進去,自己卻不敢進去找。
出口有好幾個,不能每個都派人把守,而且說不定還有不知道的。
然後派兵進去驅趕也不是好辦法。
洞穴太大太長也不能用火攻,再說也不能確定是所有的楚軍都進入洞穴了。
一時間李平倒是覺得對方化明為暗的手法,還真是有點高明。
秦軍和楚軍在汙水附近的山脈裡鬥得天昏地暗的時候,巨鹿的主戰場上卻是呈現一邊倒的情況!
幾萬秦軍被楚軍團團圍困在壁壘之中,所有的糧草已經斷絕,秦軍已經開始宰殺馬匹,但這也撐不了多久,覆滅只在旦夕之間!
楚軍帥帳內,項羽,范增,虞子期,鍾離昧,季布等人悉數到場。
英布還在趕回來的路上。
除此以外,陳平也在,只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秦軍似乎還有余力,現在大家說說應該怎麽辦?”
項羽環視四周,想知道有沒有人能有更好的主意。
“亞父,你怎麽看?”
范增的意見還是最重要的,項羽第一個問的人就是范增。
“現在秦軍困獸猶鬥,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辦法吧。”
“項將軍,現在章邯還有幾十萬兵馬,雖然他們的糧草不足以支撐這麽多人進攻,但戰局隨時都會反轉的,在下建議抓緊時間攻城,打敗了王離,不亞於砍斷章邯一條胳膊。”
穿銀色盔甲的乃是虞子期,他最近的風頭很盛,不僅大破秦軍,而且還陣斬了蘇角!
虞子期說得慷慨激昂的,但底下大多數人都沒有附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秦軍困難,楚軍的狀態現在也不是那麽好。
糧草也快沒了,人員傷亡也很大。
說實話,陳蒲在走之前就已經說了,章邯是不可能被打敗了,他只能被自己的糧草短缺打敗。
楚軍的真正殺招,就是汙水附近的秦軍糧倉,打掉了這個糧倉,秦軍就沒有戰鬥下去的本錢,唯一能做的就是投降,或者會盟,裂土封王。
接下來眾說紛紜。
有的說拖時間,有的說網開一面,圍三缺一,但項羽都覺得不滿意。
正當這個時候,有個人一直被別人當做空氣的家夥站了出來,對項羽說道:“打了這麽多仗,我好像沒起到什麽作用,不如明天我到王離大營去走一趟,勸說他們投降如何?”
石破天驚!
這廝居然要去送死!
項羽等人都看著牆角裡一直被當做隱形人的陳蒲,滿臉的不可思議。
“陳平,你可知秦軍現在還未到彈盡糧絕的時候,你這麽貿然去勸降,很有可能被對方拉出去祭旗的!”
項羽是好心好意勸陳平,但陳平卻堅決的說道:“趁熱打鐵,現在勸降還有希望,如果等章邯的增援來了,對方不僅不會投降,反而還會義無返顧的反殺我們,那時候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就麻煩了!”
眾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他們何嘗不知道陳平說的是事實呢?只是沒什麽辦法啊!都知道是那麽回事,但現在去那裡勸降跟送死也沒什麽區別呀。
“我意已決,願立軍令狀!”
陳平斬釘截鐵的說道!
“羽兒,你就讓他試試吧,反正實在不行,還有諸位將軍呢!”
范增語氣不太好,似乎是有點嫌棄陳平,不過倒是沒有阻止陳平的請願。
“那你小心點,實在不行可以求秦軍放人。”
“呵呵,項將軍放心,我陳平定然不辱使命。”
說完,陳平大踏步的離開了項羽的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