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甬道看不到盡頭。
甬道是一種兩旁有牆或其他障蔽物的馳道或通道,用來保護運糧的隊伍不受野獸和敵人的侵擾。
由於距離很長,章邯給王離修建的甬道,其實很簡陋,破綻不少。每次運糧的秦軍走在這裡都覺得心驚膽戰。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一個秦軍的伍長催促手下的人快走。運糧是個苦力活,一般都是不受寵的部隊負責。
甬道的一旁,黑蠍子看著那些當做苦力的秦軍,賣力的推著糧車往前走,心中也是跟那個伍長一樣焦躁。
只不過原因不同罷了。別人焦躁是擔心會出事,他焦躁是因為這段時間別處都熱火朝天,就他這裡風平浪靜!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換位思考,如果他是楚軍統帥,絕不會放過這裡,甚至在第一時間就會去攻擊。
糧道對於軍隊來說異常重要,好比支撐鐵板的木條,木條抽掉,哪怕是再堅硬的鐵板都會倒下。
他無緣無故在這裡打了好多天的醬油,王離那邊打得熱火朝天,聽說那個蒲將軍甚至打了蘇角一悶棍!
本來必勝的局,現在情況反而變得複雜起來,
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整天帶著人無聊的巡視糧道,章邯已經下了死命令,絕對不允許他胡來。
然而,這些天以來,別說是楚軍的大部隊,就是些零星的斥候都沒有看到。他在這裡簡直跟度假差不多。
心急,但是無可奈何,連李平都被調走,現在就像是睜眼瞎一樣。
不過利用這段空閑的時間,他倒是苦心練習劍術,現在已經和逸仙給他的那把劍融為一體。
玩了一輩子槍械的他,現在終於領悟到了劍術的精髓!
勝邪!一把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寶劍,一把浸透在鮮血之中,殺過無數人的寶劍。
劍如其人,黑蠍子覺得這把劍跟他很像,亦正亦邪!或者說無所謂正邪!
正在思索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叫他。
“老黑,章邯大帥讓你回去。”
李平騎著馬來到黑蠍子的視線之內。
“是我一個人回去還是我帶著人回去?”
黑蠍子終於等來了自己期盼的命令。
“軍情緊急,章邯大帥就是讓你一個人回去,王方會接替你的職務。”
噢?
黑蠍子眯著眼睛看著李平,盯得對方心裡直發毛。
“那你呢?你現在做什麽事情?”從李平的話裡面,黑蠍子嗅出來一點別樣的味道。
要來了!不是一般的戰鬥,而是可以決定成敗的關鍵勝負手!
所以他才會問李平去做什麽。作為大軍中斥候的老大,他的動向就代表著章邯的意志。
“是這樣的……額,現在人多耳雜,你過來我跟你說。”
李平翻身下馬,黑蠍子也跳下馬,兩人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半天。
“反正就是這樣,我那個任務,感覺你去更合適一點,不過應該不會那麽倒霉碰到那個變態的蒲將軍吧。”
“感覺你這次……算了,安全第一吧,你小心點,越是這種場合,在敵人人數不多的情況下,人員素質就可能越發精銳。”
從李平的描述看,貌似是後方出現了一些小狀況,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什麽來,但那裡一定會有動靜,就看是怎麽處理了。
自己被召回,應該是章邯想留一支強有力的預備隊,可以隨時應付突發的狀況罷了。
想到這裡黑蠍子心中稍定,把部隊交給副將節製以後,便匆匆與李平告別之後,回棘原的秦軍大營去了。
……
漳水北岸的陳蒲大營,一夜間人去樓空,兵分兩路,一路大搖大擺的渡過漳水到達南岸,往白輝所指向的神秘山谷行軍個,一路則是小心謹慎的晝伏夜出,沿著漳水上遊尋找那個司馬卬口中的三戶津。
在陳蒲把爪子伸向章邯的痛腳的時候,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在一隊親兵的護送下,施施然的來到位於巨鹿的項羽大營之中。
這個女人就是穎兒。因為陳蒲帶著人出擊,長途跋涉她不方便跟著,只能被護送到巨鹿城當中修養。
當她拿著陳蒲的信,來到英布的帳篷時,著實把這位粗魯而大膽的家夥嚇了一跳,還是英布的老婆吳丹眼疾手快,連忙把穎兒拉進來問長問短的。
“這是陳蒲讓我交給你的,他知道英布什麽事情全聽你的,進退決斷在於你一念之間,先看看信再說吧。”
吳丹打開竹簡,她的面色變得忽明忽暗,猶豫不決。
“丹丹,怎麽了,我能看看嗎?”英布問道。
吳丹沒有理會英布,而是來回往複的走動,顯然是有什麽難以抉擇的事情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先考慮下吧,我告辭了,陳蒲他說,無論你們怎麽選擇,他都不會責怪和嫉恨。”
穎兒十分大氣的給吳丹和英布行禮,然後走出了英布的大帳,她打算去找虞姬,然後在這裡等著陳蒲回來。
等穎兒離開以後,吳丹輕輕歎了一口氣,癱坐在床上一聲不吭。
“丹丹?到底信上面說了什麽啊?”英布走過來輕輕摟著吳丹。
“陳蒲讓你主動請纓,襲擊秦軍糧道。他說項羽遲早會找到你辦這件事,還不如主動請纓,至少還可以得一點名聲。就這樣。”
額,襲擊秦軍糧道,貌似有點危險啊!
“這件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麽?我跟秦軍交手過很多次,其實也還好了,就是……”
英布似乎沒有當做一回事。
“好你個頭!給我閉嘴!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以後我怎麽辦!”
吳丹粗魯的抓住英布的頭髮,扯來扯去,又慢慢把他的頭抱在懷裡。
“刀劍無眼,我不想失去你……”吳丹撫摸著英布的頭髮。
“丹丹,我……”話還沒說完,英布就被吳丹趁勢壓倒在床上,兩人的嘴貼到一起,唇舌交纏,雙手如同觸手一樣快速而熟練的解除著對方身上的衣物,若有若無的悶哼和壓抑的呻吟聲從帳篷裡傳出來……
狂風暴雨已經結束,英布感覺自己被吳丹榨幹了,腿都是軟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帳篷裡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英布,我現在只有你將來的事情說不準,也許你跟我父親都可能會兵戎相見,但我不會背叛你,不管是生是死都是你的人,你不要辜負我啊。”
吳丹被英布抱在懷裡,小手撫摸著英布堅硬的胸膛,喃喃的說道。
“我英布雖然不敢說是什麽好人,但此生絕不負你,丹丹,你放心好了。”
當**的交纏和靈魂的依賴融合到一起之後,男女間的關系就會上升到一個很高的層次,現在如果吳丹讓英布為她去死,說不定對方都會願意,不過以後怎麽樣就不好說了。
“英布將軍,項將軍召見,很急!”
正當英布和吳丹一絲不掛,溫馨的抱在一起說悄悄話的時候,門外的傳令兵已經在催促了。
“我去去就回來。”英布親了一下吳丹的小嘴,開始穿衣服。
“你見到項羽,就主動請纓,說是要襲擊王離的糧道,項羽自然會感激涕零,到時候你爭取一下支援。楚軍大營裡面現在就剩下季布最厲害,你讓季布支援接應你。”
吳丹生怕英布意氣用事,拉著對方的手不放。
“知道了,我答應你就是。”
英布匆匆穿好衣服,跟著傳令兵來到項羽的帥帳。
“項將軍,范先生,我正好想來找你們。秦軍的糧道乃是王離得以逞凶的關鍵,我想帶一隊精銳人馬,去襲擊王離的糧道,你看如何?”
嗯?有古怪?
項羽和范增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找英布來正是為了說服英布,讓他帶著楚軍精銳,去找王離的麻煩,截斷對方的甬道,沒想到英布現在居然主動找過來了。
“難得將軍深明大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本來還擔心派你執行這個任務會有抵觸,沒想到你倒是主動提出來了。這樣吧,楚軍內部一向賞罰分明,對於作戰積極的人也給予肯定,你想要什麽隻管說。”
“馬,我要戰馬,所有的戰馬,除了將軍用的以外,全部都要給我集中使用。”
老實說這要求有點過分呢!
不過范增和項羽兩人交頭接耳商量了半天,一致認為他們手上的戰馬加起來也不是很多,還不如給英布集中在一起使用,畢竟偷襲可是個技術活,未必一次就能得手。
沒有戰馬,實在是玩不下去,到時候跑都不好跑。
從這點上說,英布的要求很合理!
“沒問題,我可以答應你,明日我就會召集諸將議事,然後讓他們把本部人馬的騎兵全調配給你,這樣可以吧。”
為了打敗王離,項羽也是顧不得那麽多了,手下將領肯定會有不滿的,不過沒辦法,誰讓他是主帥呢?
大哥要罩著小弟,與此同時,小弟也不得給大哥鼎力支持,哪怕有些事情讓自己很為難也不得不做。
“騎兵的問題解決了,你還有什麽需要麽?”項羽問道。
“季布將軍驍勇善戰,我希望我每次襲擾王離甬道的時候,季布將軍能夠帶著他的本部人馬來接應我,這樣如何?”
項羽手下有好幾個大將。其中屬龍且作戰最勇猛,鍾離昧喜歡在後面指揮,可以獨當一面。季布有勇有謀,各項能力比較平均,虞子期來的時間不長,不過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員勇將,衝鋒可能比不過龍且,但智謀肯定超過對方。
現在鍾離昧在負責和秦軍的斥候鬥法,龍且,虞子期都在項羽本陣當中壓陣,唯獨季布仍然獨自領一軍,正好可以用來支援英布。
只是用來截甬道的人多了,正面的兵力可就吃緊了啊。
項羽咬了咬牙,如果不能忽悠英布去幹這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後面就不好弄了,畢竟沒人那麽傻,主動去做這樣難度系數很高的事情。
除了陳蒲以外!
“好,我答應了,除了去截甬道以外,我準許你節製季布和他手下的人馬,任憑你差遣,如何?”
項羽也是豁出去了!
“那你和范先生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我這就下去了!”
英布對著項羽和范增抱拳,十分硬氣,根本不把接下來的危險當回事。
“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啊,也許就會真的一去不回了。”
項羽和范增其實都不怎麽樂觀,但他們卻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要麽破局,要麽等著被秦軍一點點的絞殺,沒有第三條路。
英布回到自己的帳篷,有點心神不寧。
說實話,這次戰鬥的危險性他當然能夠預見,但既然陳蒲和項羽都覺得他是唯一能辦這件事的人, 那也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秦軍可不接受投降的,就算英布想反叛,也沒有人願意接納他。
滿懷心事的躺到床上,就被一具火熱的嬌軀的緊緊抱住。
“來吧,我今天好有感覺,也許會留下一個孩子。”
吳丹光滑細膩的肌膚刺激著英布那脆弱的神經。
他翻身把吳丹抱在懷裡,兩人感覺要融化在一起。
**和感情交織,還有彼此間害怕失去的擔憂,像是暴風雨一樣吞噬了他們。
……
戰爭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誰都想不到,這一連串的事件,最終的影響居然如此的深遠。
黑蠍子很快回到了大營,等待他的不是披堅執銳,力挽狂瀾,而是被章邯束之高閣!得到的命令依舊是不許擅自出擊,但卻給他調撥了很多精銳人馬,組成了一個萬人的新軍,由他統帥。
當中人馬個個都是軍中好手,實力比黑蠍子原本的手下要強悍得多。而章邯依舊沒有向黑蠍子解釋為什麽要這樣做。於是他每天只有悶悶不樂的練習劍術,操練兵馬。
而李平,則帶著他的精銳斥候隊,去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完全由章平手下一個沒見過的親兵帶著,此人據說是章邯的子侄輩,關系有多近就不知道了。
一連兩天過去了,局勢沒什麽改變,除了雙方的斥候殺得難分難解之外,沒什麽別的動靜。
在黑蠍子被調回來的第三天,在秦軍輸送糧草的部隊神經漸漸松弛下來的時候,黑蠍子曾經期盼已久的襲擊,終於降臨到某一波運送糧草的秦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