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陳一朝身體內的那一場對話並沒有被陳一朝聽到,他隻感覺身體裡面熊熊燃燒的火焰很快就熄滅了,只有一絲清涼,讓他舒服的直欲呻吟。
身體再次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這樣的感覺讓陳一朝很踏實。而且雖然身體各個部位仍舊在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痛,可是那股清涼的氣息就像是一條靈泉,不斷的灌溉著自己受傷的身體。
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一種身體原本有很多堵塞的地方,現在全部被疏通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湧動的血液是那麽的滾燙,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力量的強大,他能感覺到周圍的那些力量更加的與自己親和了,身體仿佛成了一個場域中心,一呼一吸之間,力量生生不息,仿佛沒有什麽可以打斷自己的力量循環一樣!
“喵嗚......”長久衝著陳一朝叫了一聲,可是聽到自己的聲音,馬上又是一副懊惱幽怨的神色。因為它現在再一次變成了一隻黑貓的形態,原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那個老頭的魔咒,可是沒想到最後還是這副模樣,長久當然格外的惱怒。
兩條青色的之字形紋路在陳一朝睜開眼睛的一瞬間,迅速消失不見。他看到面前的長久,欣喜的大叫一聲,然後衝上前去將長久抱起來,長久對於這樣的方式似乎有點不太能接受,一個勁兒的用前面兩隻小爪子拍打陳一朝的後背,可是少年內心的歡喜讓他對長久的掙扎視而不見。
終於,當少年不舍的把一副認命模樣的長久放下的時候,長久頓時從那三層高台上跳了下去,離的陳一朝遠遠的!
“砰......”塵土飛揚,陳一朝這才注意到周圍的一切!自己依然站在那個高台上面,只是先前十二米的高台現在只有六米左右的樣子,那把金色的王座更是布滿了灰塵,再無絲毫神聖的氣息,四條從王座上蔓延出去的金色壁條更是碎裂成四條土埂。
環繞四周,依稀間可以看出,現在他依舊是在先前的那個殿堂的大廳,只是這裡再也不複輝煌。
先前那些瑩白光滑的石柱滿是粗糙,就像是老人的臉,滿是褶皺,有些還松垮垮的飄著,就像是一塊老皮,就等著風一吹,掉在地上碎成灰塵。
原本那三層高台下面的地板也沒有了,乾巴巴的土壟,活像是郊外的雜毛地,一個又一個矮矮的土堆布滿了整個大廳,死亡,腐朽的氣息就是從這些土堆裡冒出來,很明顯了,這些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墳堆。
這些墳堆被風雨所蝕,可能初立時不是這樣矮小的,可是到底因年歲而坍,枯瘦蕭條,顯得極其荒涼。
這些墳堆實在是太多了,而且排列的太密了,陳一朝的內心突然想到一個可能:這裡曾經是一片戰場。
“嘿!小家夥!”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長久咻的一下跳到陳一朝的身邊,而陳一朝更是猛然回頭!
高大,寬闊的牆壁開始慢慢變化,變得虛無,仿佛是一條帷幔,慢慢被拉開,一個真實的世界再一次出現在陳一朝的眼裡,而陳一朝,也再次成了一隻木雞,呆立原地。
通紅的天空,一個背生黃金羽翼的男子沐浴在熊熊烈火之中,這個長著黃金羽翼的男子實在是太俊美了,一頭火紅的頭髮,就像是一團跳動的火焰,他身體的每一點似乎都是上天精雕玉琢而成,他背上的兩隻黃金羽翼緩緩揮舞著,就像是一隻扇著翅膀的蝴蝶,他的身上透著一股神聖,光明到極點的氣息,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會生出膜拜的念頭。
但是可怕的是兩條巨大鎖鏈交叉從他的雙肩雙腳間貫穿而過,那兩條鎖鏈通體黝黑,上通雲霄,下入地心,不知起源,不知何往。
看到他的第一眼,陳一朝想到兩個字:囚徒。
看到他的第二眼,陳一朝想到一句話:天空為獄,燃不滅之火,行煉獄之罰。
至此,陳一朝竟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因為他從這個男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與自己同源的氣息。
那個男子動了,他緩緩抬起頭來,陳一朝感覺他抬頭似乎都非常吃力,只聽那個俊美到極點的男子說道:“小家夥,看夠了嗎?”
“喵嗚!”陳一朝還沒說話,長久倒是對著那個男子咆哮了一聲,後者只是輕笑了一聲並不在意。
“你是先前在我身體裡的那個人嗎?”
“是,又不是!不過倒確實是我把你拽進來的!”
“你是那個真正的光明天神?”
聽到陳一朝的話,那個俊美的男子竟暢快的哈哈大笑起來,“光明天神?哈哈哈,沒錯,老子就是天命,老子就是光明天神!”男子猖狂的笑著,吼著,身上的鎖鏈也跟著嘩啦啦的響動著!而且不斷散發著一股股冷冽的幽冥之力,猖狂大笑的男子因為痛苦,整個臉都扭曲了起來,可是他實在是太俊美了,就算是扭曲的臉,也依舊透著一絲陽剛,霸酷的味道。
“你被誰囚禁在那裡?”
“哼!”猶如雷霆在炸響,“誰敢囚我?誰能囚我?”俊美男子火紅的頭髮無風自起,烈烈飛揚。
陳一朝看著那個猖狂的男子,很是無語,都這副模樣了還在裝,不過想到他如此強大,如果不主動顯出身來,自己是怎麽都發現不了的,遂問道:“需要我為你做什麽?”
“呵......”那個男子聽到陳一朝的話,輕蔑的望了陳一朝一眼,冷笑道:“小家夥,你不懂!不過我也不懂!我就想讓你看我一眼,現在你可以走了!”
帷幕重新合上,那片星空消失了,背生黃金雙翼的男子不見了,一堵寬闊,高大的牆重新出現在陳一朝的視線裡。
恍惚間,昏暗的大地上,如雨的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熱血。
慈母的白發,春閨的遙望,稚兒的夜哭。故鄉柳蔭下的訣別,將軍圓睜的怒目,獵獵於朔風中的軍旗。隨著一陣煙塵,又一陣煙塵,都飄散遠去。
無數身著光明凱的兵士臨亡時,都面向天空,陳一朝看得出來,他們很想在最後一刻回過頭來,給熟悉的土地投注一個目光。
最後, 他們扭曲的倒下了,化作沙堆一座有一座。
陳一朝的眼睛掃過三層高台下那繁星般的土堆,如手裡的春秋卷帙,被一片片翻過,於是,這片土地,一層層的沉埋,大沙堆變成了小土堆。
只是,陳一朝知道,春秋裡有很多關於這樣的類似簡介,故事,但都沒有此刻來的刺心,是因為沒有被記入春秋中的史記章?所以這些沙堆還立的較為自在,這些篇頁也還能嘩嘩作響?
山重水複,花草掩映,陳一朝撫了撫漲的發昏的頭腦,耳邊竟傳來一陣詭秘,乖戾的晨鍾暮鼓,像是招魂,又像是送行,陳一朝懂了些許!
兩道紅光在陳一朝的雙目間湧動,兩條青龍在其後追逐,終於,“嗚嗚......”怪異的聲音從陳一朝的身上發出,像是慘叫聲,又像是別的,紅光被兩條青龍吞噬!那一瞬間,兩條青龍就像是要從陳一朝的眼中化形而出一樣。
而陳一朝的識海中,那枚虛晃晃的紫金色刀紋也在同一時刻瘋狂的汲取著紅光殘留於陳一朝身體中的氣息。
陳一朝倒在那把腐朽的王座上,濺起塵土陣陣,當塵土重新落下,陳一朝宛如一個雕塑。長久看著陳一朝的反應,滴溜溜的在原地轉個不停!
“轟”,巨大的力量波動從頭頂傳來,把著急亂轉的長久給震得四仰八叉。長久惱怒的抬起頭,卻見這座古跡上最恢弘的殿堂的頂蓋已經沒有了,那狂暴的墟痕像是被打穿了一個窟窿,一座綻放著萬丈金光的三層小樓,裹挾著一股無視一切的氣勢從那窟窿中降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