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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五 新生的力量
  渾身裹屍布的呂布站在集市口,那汙濁的裹屍布隱現出斑駁的血跡,被血雨淋濕,血紅一片。

  西邊兵馬沸騰,一群身披羽毛鎧甲的戰馬搶先挺入集市,帶頭幾個身形彪捍,以獸骨為鎧甲,狂笑道:這他娘的怪雨原來就是從這裡飄過來的!”

  馬騰抱著馬超退到一邊,打算與韓遂靜觀其變。這些羌兵突然殺到,顯然是在附近埋伏已久,只是事出蹊蹺,才趕來一看究竟。

  “咦,那個家夥是誰?”帶頭幾個羌兵策馬來到呂布身後,卻見騎在高馬上的他們卻比呂布還要矮上半個頭,不由驚訝萬分,他們策馬踱到呂布身側,道:“他娘的是個什麽東西,渾身裹著爛布,喂,問你哪,擋著大爺的道了,不想活了?”

  呂布紋絲不動,目光透過裹屍布望向遠方。

  一個羌兵舉起馬鞭向呂布揮去,怒道:“再不滾開別怪大爺我不客氣!”

  另一個羌兵剛要說話,眨眼功夫,只見那羌兵舉著半截手臂向呂布揮去,血水順著斷處噴湧而出。

  啊!!!

  斷臂羌兵此時才意識到揮鞭的前臂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呂布緩緩轉過頭來,那馬一聲慘號,人力起來,將羌兵掀翻在地,前蹄踏在他胸腹,拚命向旁奔逃。

  見羌兵被戰馬踏死,其他羌兵頓時大喝一聲,紛紛策馬將呂布團團圍住,呂布仍然原地不動,不知何故。

  空中呼嘯一聲,眾羌兵抬頭一瞧,只見集市外如蝗箭矢飛來,躲避不及,被射倒了一片。羌兵們無暇理會呂布,忙重組軍馬匆忙在集市前列陣。

  韓遂說的沒錯,殺來的正是一支漢軍,只見為首的將軍身披黑色鎧甲,身先士卒,怒目圓睜,一臉黑須隨風舞動,約莫有四十歲左右年紀,只見他手持一張烏黑大弓,腰上掛著兩大壺箭矢,手中捏著三支長箭,搭弓勁射,三支箭竟分射向三個地方,弓弦響處,羌兵便倒了幾串。

  那將軍衝到百米之外,便勒馬橫走,身後一排弓箭手分向兩邊行進,中間騎兵搶先衝出,直逼羌兵。那將軍左右馳射,弓箭隊射倒了一大批衝殺上前的羌兵,頓時阻礙了後面羌兵的行進速度。

  此消彼漲,被漢人騎兵一衝,羌兵潰散,馬超見集市成了戰場,忙拉起韓遂與馬超奪過一匹戰馬,向集市外奔去。

  集市之外的遠處,卻出現了黑壓壓的軍馬,沿著地平線一直向遠處延伸,乍看之下,盡是羌兵。

  “為什麽突然出現了這麽多羌兵?”馬騰出奇地冷靜,只是在思索羌兵是否在附近埋伏了很久了。

  韓遂道:“我幾個月前曾在羌族部落聽說一個傳說——天下血雨之時,便是羌族復仇之時。”

  馬超在父親的照顧下,已沒什麽大礙,問道:“羌族為什麽要向漢人尋仇呢?”

  韓遂摸摸馬超腦袋,道:“羌族在過去百多年中,叛亂過多次,與漢軍的爭奪也是輸多贏少。這幾十年,我們漢羌雜居之地又出了一名英雄,這位英雄曾孤身入羌族以唇舌之力與一身武藝將一名漢族將軍營救出來,因此被朝廷嘉獎,升為征西大將軍張奐的副將。此人與我年紀相仿,遊俠出身,武藝超絕,性格豪邁而帶有匪氣,這可能是他與羌人接觸頻繁的原因吧,若沒有這些匪氣,他也無法讓羌人心服!”

  馬騰點頭道:“馬超,這位將軍是咱們西涼家喻戶曉的英雄,曾經與羌族雜居過的他為了不再讓世人懷疑他與羌人有勾結,許多年前便與羌人一刀兩斷,

跟隨張奐將軍打了不少勝仗,證明了他誓死包圍大漢王朝的決心。”  “說了半天,爹爹還沒說是誰呢!”

  馬騰望著集市那頭,道:“此人姓董,名卓,現在與羌兵作戰的正是他!馬超,若你此生功績能夠與董公相平,我此生無憾矣。”

  韓遂見他說得淒涼,道:“此言差矣,壽成乃馬援之後,如何說話如此垂頭喪氣!董公雖然於朝廷有功,旦比起令祖,還差得遠哩。”

  馬超亦不滿意,道:“我要跟先祖爺爺一樣,蕩平羌人!”

  說話間,戰鼓擂天,那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軍隊正整齊地向前進發,馬蹄聲與戰鼓震得大地顫抖,令人血氣上湧。

  馬騰驚道:“難道是麻奴來了?”

  韓遂恍然大悟:“看樣子是那老匹夫親自來了!想不到他沉寂了這麽多年還未死,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馬騰撥轉馬頭:“看來我們被麻奴包圍了,我看我們應該殺出去與董公會合才是!”

  韓遂點頭稱是,二人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柴,策馬繞出集市,徑直向漢軍趕去。

  再說董卓策馬馳射了一陣,看看射死了百多人,羌兵潰散了大半,他卻下令鳴金收兵。

  待騎兵回收,董卓重新組織陣形,仍然退回原地,遠遠望著集市。

  因為他已經察覺到了遠方的羌兵大部隊。

  看來這次他們是預謀已久的。之前他一直猜測那個羌族的預言只是羌人放出的幌子,沒想到他完全猜錯了,那個預言是真的,天不僅下起了血雨,連羌兵也真的傾巢而出了。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自己拍胸脯在張奐面前擔保的情景又出現在眼前,本以為羌兵只是佯攻茂陵,而取渭水,因此來此地的兵力不多,沒想到羌兵真的集中兵力攻打茂陵了。

  董卓心裡笑羌兵果然不懂戰術,但正因為這樣的“傻瓜打法”,反倒讓老謀深算的他全盤計劃落空,如今不得不考慮如何抵擋這支強大的部隊。

  望著集市中潰亂的羌兵正重新喘息組織軍隊,遠處黑壓壓的軍隊如烏雲般壓來,董卓迅速思量著如何解決眼前的難題。

  “董公,現在怎麽辦?”

  董卓看也不看一眼身邊的邊章,道:“唯今之計,我看只能且戰且走,一面告知張將軍派兵增援,我將引他們到渭水,伏擊他們!記住,讓張將軍多在我們退後的路上埋伏軍隊,另外將我軍分成幾路,沿路騷擾他們,讓羌兵不知我們底細!”

  邊章頓了頓,笑道:“果然好計!那我即刻出發!”

  董卓計算了一下此處到渭水的行軍時間,迅速在腦海中構建了撤退反擊的行動計劃,甚至在哪裡埋伏,哪裡騷擾都一一安排妥當——這一帶的地理位置都盡在他胸中,所以他從不帶地圖。

  董卓思索完畢,目光卻不由的停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一直挺立在集市口未曾動過的高大怪人。

  不少漢兵都察覺到了,董卓策馬出陣,大聲道:“你是羌人還是漢人?”

  呂布緩緩抬起頭來,雙方目光交會的刹那,董卓渾身如遭電殛,差點從馬上摔下,但見呂布鋒芒一收,雙眼黯淡下去,消失在裹屍布後。

  董卓一生心高氣傲,就連張奐與他說話也客氣三分,膽大如他卻被對方的目光刺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不由怒道:“娘的,問你話如何不答?”

  呂布仍然沉默不語。

  董卓匪氣上湧,面露凶光,道:“給我——殺!”

  長槍兵得令,齊齊向呂布衝去,呂布亦不躲不避,頓時被長槍兵刺了個千瘡百孔,那邊羌兵亦驚呼起來。

  “哼,活該!”董卓得意得摸摸胡子。

  呂布卻紋絲不動,士兵們想把長槍抽出來,武器卻似長在他身上一般,正驚訝間,士兵們心生恐懼,只聽“咯喳”一陣響,那長槍紛紛斷折,槍頭飛向空中,卻見電光火石間,呂布早衝過人群,一聲巨響,那些士兵紛紛化為殘肢斷臂,灑向虛空。

  血肉混在血雨之中紛紛落下,驚得董卓瞠目結舌。

  呂布高大的身軀緩緩向漢兵走來,董卓有生以來頭一次心生涼意。

  “媽的,什麽怪物!”董卓身邊飛出一將,手持一柄巨大的爛銅瓜錘,掄幾圈,向呂布當頭砸去,那瓜錘擊中呂布腦袋,似個真瓜一樣砸得粉碎,那將見呂布安然無恙,嚇得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卻被呂布一隻大手抓住腦袋,高高抓起,“啪”一下,被抓了個稀巴爛。

  呂布輕易便解決了西涼捍將,讓所有人驚駭莫名,漢軍士氣低落,不少士兵連兵器亦拿捏不住。

  董卓大怒,操出大弓,連射三箭,呂布伸掌一擋,那箭穿在掌上,他手一握,弓箭折斷,箭頭瞬間射落董卓頭盔,兩邊又倒下兩名將軍。

  “保護董公!”眾軍士一起上前,堵在董卓面前,準備擋住呂布的步步進逼。

  呂布正要抬手,忽然身邊風起,他伸出兩指,夾住了一根柴木。

  “要殺董公,先過我這一關!”馬騰手中柴木被製,急忙撤拳而攻。

  旁邊韓遂殺到,呂布冷哼一聲,道:“這兩個倒有點意思!”

  他第一次向旁邁開步子,一肘向馬騰面門攻來,馬騰知道他身高手長,自己跟他硬拚一定吃虧,收拳躲避,真如勃發,又一拳向他肋下攻去,一旁韓遂拍掌打到,呂布膝蓋一頂,將韓遂逼退,同時肋下中招,卻順勢一肘擊在馬騰背部。

  馬騰的感覺從未有過的糟糕,那擊中呂布肋下的一掌,力量似乎放大了兩倍全數奉還,震得他手臂差點骨折,同時背部被呂布重毆,正要拚起全部真如,沒想到身體已經透支,竟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馬騰與韓遂兩人被呂布一招擊退,令馬背上的馬超大為驚訝,在他印象中,父親是名門之後,雖然沒做什麽大官,但許多人都尊敬他,無數個挑戰者都敗在父親的拳槍之下,沒想到今日被眼前的家夥一個回合就擊昏了過去,實在大為震驚。

  韓遂亦不好過,雖然及時避開呂布的一頂,但他感覺渾身劇痛,似乎那一頂是從四面八方攻來的,接著渾身麻木,雙腿著地便軟了下去,完全沒有了知覺。

  “剛才不殺你們,你們不逃又來送死!”呂布又挺直了身子,一手抓起馬騰的後背,一手扯住韓遂的頭髮,道:“看來你們是急著送死了!”

  說完他雙臂一揮,將馬騰與韓遂互相撞擊。

  但那兩人卻未撞在一起,而是被遠遠甩了出去,董卓確信自己沒有眨眼,卻沒察覺發生了什麽事,只見呂布拱著身子,長臂掛到地上,然後慢慢仰起身子,卻見馬超一拳擊中了他的腹部,漢軍中同時驚呼起來。

  所有人再不關心羌兵如何,而被眼前駭人的景象驚呆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竟然能在瞬間攻擊到呂布!

  馬超一屁股坐倒在地,望著眼前如山般的呂布,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全然不記得了,腦中一片空白, 只見呂布狠狠盯著他,裹屍布散發的臭氣令他快要窒息。

  “好小子,竟然能把我打得彎下身子!沒想到我一回到這裡便遇見了你這樣的高手!哼哼,剛才只是本能的反應吧,現在你已經變回普通的小鬼了!”他一腳飛踢,馬超一聲不哼,躺倒在塵埃,奄奄一息。

  麻奴的軍隊已經集聚在集市西邊,頓時將董卓軍包圍起來,經剛才呂布一鬧,董卓已經喪失最好的突圍時機。

  董卓驚道:“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為何攻擊我們?”

  呂布道:“是你先攻擊我的!”

  董卓這才想起確實是自己攻擊他在先,道:“只要你投靠漢軍,我便上奏朝廷,封你為副將!”

  呂布思索了會,道:“我亦是漢人,嘿嘿,只是漢羌的雜種!原來你是漢人,這麽多年沒回到這裡了……我還是先去找找師父吧!”

  他完全不理會董卓,慢慢轉過身去,此時才發現被羌兵包圍,怒道:“我想起來了,當年我在真定被費長房卷入冥界,如今如何回到了這裡!?這裡是哪裡?”

  羌兵道:“你這怪物,這裡是西涼,你是呆了還是傻了!?”

  呂布重新向集市走去,道:“我要去找我師父,你們滾開!”

  羌兵又驚又怒,忙讓開道來,遠處的軍隊卻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見前方軍隊原地不動,似乎全然不理軍令,上報麻奴,麻奴摸著白須,又摸摸瞎掉的左眼,道:“將這些叛徒先殺個乾淨,然後抓住董卓那廝!”

  軍令如山,羌軍同時發動,浩浩蕩蕩向集市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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