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磐河大戰後,袁紹與公孫瓚暫時罷兵,公孫瓚回到北平後,便繼續開始他的瓊樓建造計劃。
一座高十丈的高樓在城中拔地而起。
趙雲每日被高樓中的吆喝聲吵醒。
這幾日,他每天為采綠治療,用光壽功壓製她體內的宣午,每天隻睡後半夜,因此早上起得晚了,才被建造瓊樓的工匠們吵醒。足足過了半個月,眼看瓊樓已經建好,再過三日,公孫瓚便要舉辦建成典禮,請帖也送到了趙雲府上。
趙雲此時居住的,是大將嚴綱的府邸,自他死了之後,這座龐大的府邸便由公孫瓚送給了趙雲,以感謝他的救命之恩。趙雲在收下府邸之時,堅持不讓嚴綱的親眷搬走,自己隻挑選了一間小小的廂房,與采綠一同居住,董仙則一人住在另一間廂房。
每日,董仙無聊,只是外出遊蕩玩耍,玩了大半個月,整個北平縣城,都被她逛了個遍,哪家的玉器值錢,哪家的燒餅好吃,哪家的藝妓德藝雙馨,她都如數家珍,每日回來,在飯桌上與趙雲喋喋不休,因此趙雲雖然足不出戶,也對北平的現狀甚是了解。
這一日中午,趙雲吃完飯,正準備為采綠梳頭,一身男裝的董仙卻牽著馬徑直入了府邸。
“有飯吃嗎?”董仙一扔馬鞭,坐在趙雲對面。
“將軍,這,沒多準備。”一旁的管家見董仙來了,忙走過來,“要不我吩咐廚房再給小姐準備,小姐請等會。”
董仙白了他一眼,道:“算了,我買了幾個餅,一壺酒,一些花生,也對付得過去。”
管家看了趙雲一眼,見他默許,便不再去廚房,乖乖退了出去。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啊?”趙雲見董仙拿過一個茶杯就倒起酒來,不覺笑道。
“今天見鬼了,集市上冷冷清清,那北平縣城裡數一數二的妓院天香樓,你猜怎麽了,壓根兒沒開業!”董仙頭一仰,一杯酒就幹了。
她扔了幾顆花生米到嘴裡,不待趙雲發問,道:“老娘抓住個妓院裡打雜的,連哄帶威脅,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他娘的,妓院老板帶著這些**們,昨晚就溜了!這縣城裡幾十個嫖客,今天都在妓院口嚷嚷呢,他們可都是買了月票的,這不,上旬都沒過,妓院老板就揣著錢遠走高飛了。”董仙頓了頓,又倒了一杯酒,“你道事情有這麽簡單,還好老娘問了,原來是對頭打上門了。”
“對頭?難道這老板還欠債不成?”趙雲笑道。
“你豬腦子啊!我說的對頭,來頭可不小,他可是公孫瓚的對頭!”董仙道。
趙雲臉色變了:“袁紹!”
“是啊,袁紹打來了!”董仙道,“消息靈通的,都逃難去了,據說,這次公孫瓚不被看好,袁紹軍實力很強,北平說不定……”她警惕地望了望周圍,用手在脖子上作了個割的動作。
趙雲放下筷子,皺眉道:“可是,從未聽公孫瓚講起過。”
“公孫瓚就想著他的瓊樓了,我看,這人靠不住,你得想想後路了。”董仙這才把話挑明了,“這次我也不看好他,磐河大戰後,他就整天縮在北平城裡,據說他又納了幾個妾,這且不說,光是造這瓊樓,得花多少錢,他還有錢打仗沒有?”
趙雲沉吟了一會,道:“我來日不多,主公也恐他人議論,若袁紹來,我也助他與袁紹一戰。”
董仙急道:“你傻呀,袁紹此次氣勢洶洶,據說帶著十五萬大軍殺來,公孫瓚怎麽鬥得過?再說,
這幾日你的府前老有人在來回監視,莫不是公孫老頭子知道你的麒麟樽了?” 趙雲忙“噓”了一聲,董仙忙捂住嘴巴,左右看了看,卻見那管家正好從柱子後鑽出來,笑道:“將軍,要不還是給小姐添幾個菜吧!”
二人一驚,難道這管家剛才一直沒走?
“啊!!”
內室裡采綠驚叫起來,打斷了二人的思路。
趙雲忙放下碗筷,往內室趕去,董仙狠狠瞪了那管家一眼:“不用了!”也跟著進去了。
采綠醒了。
她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胸口快速地起伏。
趙雲飛速趕到她身邊,將她扶起,一手按住她胸口,道:“采綠,你終於醒了!”
采綠眼神有些呆滯,一會兒,才呼出一口氣,美目流盼,見趙雲坐在身邊,頓時淚如泉湧,一頭埋在他懷裡。
“雲兒,我到底怎麽了?我好難受啊,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有東西鑽到我身體裡了!”
趙雲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百感交集:“你被神獸的神識侵佔了,我也找得你好苦,好不容易將他製服了,你才能夠醒來。”
采綠抬起頭,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著他,道:“讓你受累了,采綠真沒用啊,如今,那神獸還在我體內嗎?”
趙雲道:“他只是暫時被壓製住了,你放心,我可以製服他,只要有我在,他就不能再出來。”
采綠有些擔心,趙雲繼續安慰道:“雖然我還沒找到將他趕走的方法,但我一定會嘗試的。”
采綠點點頭,此時才看見了站在一旁的董仙:“董仙姑娘也在啊,謝謝你替我照顧趙雲。”
董仙本來要說什麽,頓時臉色發白,道:“謝什麽,我才不照顧他呢,好了,你醒了,你們二人好好說說話,我先走了。”說完,瞟了一眼趙雲,便轉身出去了。
二人在榻上說了好一會話,趙雲將一年多來,天下發生的大事,以及一路尋找她遇到的事仔細敘說給她,不知不覺就過了三天。
經過三天的調養,采綠的氣色也好起來了,還在清晨,她便起來了,挽起秀發,水靈靈的雙眼神情凝視著熟睡的趙雲,朝他臉頰輕輕一吻,便起床,給夫君做早餐去了。
瓊樓之上,爆竹連連,采綠剛做完早餐,管家就趕到趙雲的廂房,道:“將軍,主公派人來請將軍前去瓊樓,今天有慶典哪。”
趙雲被爆竹聲吵醒,一咕嚕起來,卻不見采綠,顧不得穿衣,便走到前廳來,見采綠在桌上擺了一桌子的早餐,正笑盈盈地望著自己,不覺大笑:“我回去穿衣服。”
“請等一會,他還剛起來呢。”采綠坐下,對管家道。
那管家約莫五十歲年紀,笑嘻嘻對采綠道:“請將軍快點,典禮就等他了。”
趙雲飛速穿上衣服,采綠拿起幾個包子塞給他:“快去吧,主公等你了,你看你,又遲到了。”
趙雲一口含著包子,便要走,那管家道:“主公請將軍和夫人一同前往。已派人在府外等候了。”
“啊呀,我還沒梳妝呢。”采綠摸摸頭髮,趙雲一把拉過她,道:“走吧,你就算蓬頭垢面也絕世無雙。”
采綠笑道:“哪有你這樣的將軍……”
趙雲早將她一把橫抱起,也不管眾人的目光,往府門走去。
陽光燦爛,府外幾個將軍已經在等候,見趙雲與采綠出門,都被采綠的美麗震懾住了,忙低頭道:“趙將軍請上馬,夫人請上轎,主公已等候多時。”
趙雲拱手道:“煩勞大家等候了,趙雲怠慢了,這就趕緊走吧。”
府邸離瓊樓甚近,眾人一會就轉到了瓊樓前。
遠遠望去,這座瓊樓高十丈,樓上掛著無數銅鈴,風吹過,發出叮叮咚咚的妙音,瓊樓前的廣場上,已經鋪滿了紅色地毯,公孫瓚與幾位親信正坐在高台上,底下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將佐、文官,密密麻麻。
有軍士報告公孫瓚,趙雲到了。
禮炮響起,典禮正式開始。幾名力士挑著酒缸入場,廣場中諸人分兩邊坐著,中間一塊空地上,身著彩裝的舞女們開始偏偏起舞。
編鍾響起,和風細語,舞女長袖飄飄,裙袂飛揚。
趙雲與采綠坐在廣場之下的一個角落中,周圍坐著不認識的官員,正在觥籌交錯。
趙雲生性淡泊,本也不喜歡這樣的應酬,便與采綠二人把盞痛飲起來。
“諸位,今日瓊樓落成,實乃眾人之福,百姓之福,我公孫瓚造此樓,是為了告訴冀州百姓,我才是冀州之王!”一曲歌舞畢,公孫瓚舉爵站起來,他的聲音甚是洪亮,遠遠傳了出去,百官寂靜,接著同時道:“願主公洪福齊天,與日月永昌。”
公孫瓚又說了一通話,無非是要擊敗袁紹和曹操,扶持漢室之類的大話,趙雲此時才想起,袁紹已經開始進攻北平了,為何此時,公孫瓚還在大肆粉飾太平,難道自己消息不靈通,袁紹已經退兵了嗎?
正發著呆,典禮已經完成,公孫瓚起身,在百官的簇擁下,緩緩向瓊樓走去。
趙雲還無官位,自然沒有資格進入瓊樓。
公孫瓚每上一層樓,都要敲響簷下的銅鈴,趙雲數了數,瓊樓共八層,高約十丈,站在瓊樓之頂,整個北平一定盡收眼底。
公孫瓚正走到第六層時,忽然城中梆子聲起,不知何處射來無數火箭,紛紛向瓊樓射去。
陡變突起,誰也始料未及,卻見白馬的公孫瓚軍向瓊樓開來,趙雲一驚,忙拉過采綠,往一旁的民房奔去。
卻見民房之中的居民,拿著大刀便朝外趕,見他們身負武功的樣子,趙雲立刻就明白了:有人混入城中,扮作城中百姓!
卻見“公孫瓚軍”一路披靡,直殺到廣場之上,將廣場團團圍住,為首大將一聲令下,箭矢密密麻麻飛來,可憐這一乾官員和舞女,被弓箭射得跟刺蝟一般。
“哼,好個冀州之王!”
趙雲定睛望去,才發現為首大將竟然是文醜,不知他何時混進了城。
公孫瓚嚇得在樓上觀望,一面叫人滅火,一面暴跳如雷:“快派人來!快派人來,給我滅了袁紹的細作!”
文醜舉起大刀,喝道:“給我射,狠狠地射!”
無數火箭密密麻麻向瓊樓射去,沒一頓飯工夫,瓊樓底下三層已被大火吞噬。
“公孫瓚,今日便是你的祭日!”文醜大喝一聲,在馬上一躍,舉著大刀便向逃到樓頂的公孫瓚劈去。
“看我的庖丁解牛!”文醜爆喝一聲,大刀豎劈,白光一閃,“哢”,瓊樓被他劈成了左右兩半。
瓊樓晃了幾下,幾個將軍站立不穩,從十丈高的樓上摔下,落入熊熊烈火之中。
匆匆趕來的公孫瓚軍,見圍住廣場的是自家軍隊,一時分不清敵友,被文醜軍截住,混在一起互相殘殺。
公孫瓚躲過了方才文醜的驚天一劈,驚魂未定,怒道:“你是文醜!”
文醜落下,腳在地上一點,一個縱身飛上,舉起大刀斜斜一劈,道:“公孫老兒,建什麽瓊樓,豈不知此乃滅亡之道!”
整座瓊樓的頂部,被文醜斜斜劈斷,緩緩傾頹,公孫瓚立不住,眼看就要落入火海之中,叫道:“子龍何在啊?子龍何在,救我,救我!”
趙雲見文醜劈開了瓊樓,早想飛身去救,怎奈采綠在身旁,他生怕離開她,她在亂軍之中被殺死,因此緊緊護住她,在房頂上跳來跳去,躲避亂飛的箭矢。
他放眼望去,北平郊外五六十裡的地方,出現了黑壓壓的大軍,正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北平挺進。
袁紹大軍!
袁紹定是早派文醜潛入城內,作為內應,可憐公孫瓚竟然一絲毫沒有發覺,才不戰而敗。
“子龍,你在哪裡啊?我待你不薄,如何不相救啊!”公孫瓚吼叫道,雙手緊緊抓住樓中的柱子,大樓還是慢慢傾倒下去,望見底下熊熊的烈焰,公孫瓚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趙雲背起采綠,道:“你閉上眼,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睜開。”采綠聽他話,爬上他的背,趙雲一手背著采綠,縱身一躍,便向瓊樓飛去。
“趙雲,你又敢來多管閑事!”
趙雲空中身子一定,眼前白光閃過,他忙使出光壽功,身子往下一墜,避過了文醜千鈞一刀。
趙雲一個翻身,往府邸飛去,他的水戮還在府內。
“這次你逃不掉了!”文醜一個縱身,尾隨趙雲趕去。
府邸已經濃煙四起,趙雲背著采綠,找到水戮,卻聽一陣旋風襲來,“喀喀喀”,整座府邸被巨大的真如力量吹地煙消雲散,土石橫飛,如末日一般。
“哈哈,趙雲,背著個女人,還想跟我打,你在磐河那麽囂張, 今日我便要來為主公討回麒麟樽!”
趙雲早已高高躍起,看著文醜如凶神般殺來,運起光壽功,道:“文醜,我勸你別自取其辱!”
“他媽的,吃老子一刀!庖丁解牛!”文醜使出殺氣,那刀功更上層樓,一刀遮天蔽日向趙雲劈來,趙雲冷冷望著他,伸出右手的水戮,硬生生向這一刀接去。
“娘的,這不可能!不可能!”文醜睜著血紅的雙眼,看著趙雲竟然單手用水戮接住了他這開天辟地的一刀,只見趙雲渾身泛著金光,想起了顏良警告他的話,眼前一閃,趙雲水戮轉了個圈,槍頭已然刺到,文醜忙側頭躲避,腹部早已被趙雲膝蓋頂到,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胃中翻騰,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來。
待他回過神來,趙雲早已不知去向。
瓊樓倒塌,往火堆中陷落,趙雲幾個縱身才趕到,那大火向他噴來,他怕采綠被燒到,隻好緩了一步,卻不見公孫瓚身影。
“趙雲,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待你不薄……啊!”熊熊烈火中傳來公孫瓚最後的聲音,瓊樓頂終於落入了火焰之中,土崩瓦解,被劈開的兩半樓體,也慢慢倒下,將公孫瓚活活燒死壓死在瓊樓的廢墟之中。
看著一代梟雄如此下場,趙雲怔怔望著,回頭見袁紹大軍已經開始攻城,喃喃道:“子龍來遲了一步,主公,你一路走好!”
他默默念了三遍往生咒,看著千軍萬馬開始踐踏北平,心知冀州落入袁紹之手,他回頭看了看采綠,見她緊緊閉著雙眼,忙道:“可以睜開眼了,我們馬上就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