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二位,快請坐!”
趙雲放開采綠的手,迎上前去,浪天站在門口微笑著,安世高垂眼望著地面。
“浪天,你沒怎麽變!”采綠欣喜,為浪天和安世高奉上香茗,浪天看著采綠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子龍,恭喜你!”
四人不分賓主,在圓桌旁坐下,趙雲道:“見過主公了吧?”
安世高合掌道:“劉玄德真乃豪傑也,小僧道他是在家菩薩。”浪天道:“趙雲,你的眼光果然不錯,不過,我浪天有話直說,這劉備,過於江湖情重,雖仁義有余,但有時魄力不足,且不夠心狠手辣,也許這也是你和孔明都看中他的原因吧。”浪天呷了一口茶,轉了個話題:“劉備全力支持我們,我想今晚,我們便潛入襄陽如何?”
趙雲點頭,道:“甚好,昨日我聽說,劉琮母子被發配到許昌去了,但途中,卻突然暴亡,我看是曹操下的毒手!”
“阿彌陀佛,曹孟德何必趕盡殺絕呢!哎,多行不義必自斃,曹孟德不信因果,早已種下地獄罪業。”安世高依舊低垂著雙眼,采綠道:“成王敗寇,自古如是。今晚你們前去,可要小心啊!”
“目前,曹操派曹仁駐守襄陽,其余大部分兵力都已經推到了江上,準備一舉消滅孫權,這樣,他下一步便能吞並南荊州,而後揮兵殄滅馬超韓遂,到時,益州可能就不戰而降了。”
浪天自言自語分析道,“但是,如果曹操此戰敗了,天下格局當重新書寫。”
“別忘了,諸葛亮和周瑜聯手,曹操未必是對手。況且曹操使用的乃荊州降將指揮水軍,回來是我正好在東吳大將甘寧的船上,與曹操水軍的首次大戰,曹軍完全不是對手。”趙雲皺眉道,“如果我是曹操,定會在後方布置好接應大軍。”
“可惜你不是曹操,曹操也不是你!”浪天道,“曹操把全部兵力都壓到了前線,從擊敗呂布之後,曹操幾乎沒有打過敗仗,對於向來自負的他,會更加目空一切,這也是他此次南征最大的軟肋。”
安世高點點頭,道:“浪天說得對,雖然曹仁鎮守襄陽,他有感知外部動靜的能力,但我只要化妝成尋常百姓,將真如都隱蔽起來,進入襄陽,並非難事。”
“安世高師父,你如何知道曹仁的這個能力?”趙雲奇道,安世高笑道:“子龍,你曾經在許昌大戰曹仁,已經領教過他的高招了呀。”
“你,竟然能讀我的阿賴耶識!”趙雲錯愕不已,安世高微笑道:“眾生每一個念頭,每一個行動,都含藏在第八識阿賴耶識中,安世高用了點神通,子龍請見諒。”
趙雲驚歎道:“安世高師父真乃當世活佛啊!”
“子龍,不可胡說,安世高乃一介僧人,怎敢當一個佛字。只要稍有清淨心,絕欲去憂,便能讀眾人過去未來,阿羅漢便能讀五百世呢。”
浪天開玩笑道:“所以子龍,你一個惡念,也瞞不住安世高師父,他督促你不能乾壞事!”
“好啊,安世高師父,你看緊他一點,他若有起心動念想別的女人,告訴我!”采綠忙給安世高奉上香茗。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天傍晚,襄陽城。
因襄陽城已經沒有戰事,連日來,曹軍也已經完全接管了襄陽,便恢復了經商,早上寅時開城門,晚上酉時關閉,秩序井然。
本在襄陽城管理水軍的蔡瑁、張允,前幾日被曹操招去了,荀彧、荀攸、程昱一乾謀士,也前去水寨,目下襄陽城只有曹仁一人駐守。
三人遠遠望去,便發現整座城池被一股粉色的真如籠罩,趙雲知道,當曹仁駐守城池時,可以與城池融為一體,感知城池周邊的所有人事物。
“打個比方,這城池似乎就成了他的身體,比如你在城門上敲一敲,曹仁身體的某個部位就會有感知。”趙雲解釋了一番,浪天終於聽懂了。
趙雲化妝成普通經商者,浪天則稱為一名農夫,安世高則不用改裝,以僧人身份入城。
遠離襄陽十裡之地,他們便分散開,從不同的地方分別入城。
相約在醉仙樓。
趙雲順利入城,襄陽城由於沒有經歷戰火,依舊繁華,這裡他很熟悉,便繞了一圈,來到了醉仙樓。
華燈初起,醉仙樓裡已經熱鬧非凡,這是襄陽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一般接待的都是些大商賈和官僚。
趙雲登上二樓,挑了一處臨街的窗口坐了,吩咐小二上酒、點了清一色的素食,倚窗等待二人到達。
“客官請!”小二招呼一聲,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趙雲不回頭,豎著耳朵聽,只聽一人道:“廂房有吧?”
“有,有,爺您是常客了,小的怎會不用心?”
“好,這位是我請來的貴客,不可怠慢了,我們有事商量,你進門前必須敲門,不準偷聽!否則我割了你耳朵!”
“啊,是是,這位貴客,裡邊請!”
兩個人。
酒樓內雖然吵鬧,但趙雲耳朵何其靈敏,只聽到前面一人進入了對面的廂房,後面一人走上後,突然停了下來,他背後突然毛骨悚然,冷汗直冒,他感到那人在盯著他。
難道是認識的人?
換了商人的衣服,怎麽認得出來?
窗外燃起一團煙火,趙雲突然變了一副公鴨嗓狂笑起來。
那人終於走入了廂房。
門吱呀一聲關了。
趙雲回過頭,那種感覺似乎還停留在他站著的地方,他突然想起,這種感覺便與前幾日在碼頭上的一模一樣。
他記得那個人,叫司馬懿。
他忙轉頭向窗外望去,凝神細聽,漸漸聽到了廂房裡的動靜。
“主簿大人,您來也不通知小的一聲,就這麽跟百姓一起混進來了。”那個聲音便是襄陽當地的官僚在說話。
沒有聲音。
“要不要報告曹將軍啊?”
“誰也不說。”
“司馬大人,那此次前來找小的……”
“你叫蔡中吧?”
“正是正是!”
“蔡瑁、張允,昨晚被丞相斬了!”
咣當!酒杯掉落地板的聲音。
“你會報仇嗎?……哼,諒你也不敢。丞相英明一世,竟然會派蔣乾這個白癡去勸降周瑜,結果吃了周瑜的反間計,把蔡瑁、張允給錯殺了。”
“嚇死我了!”蔡中癱軟下來,長籲一口氣。
“但蔡熏吃了敗仗,丞相非常惱火,派於禁去總督水軍了。我此次前來,便要警告你,好自為之,小心做事。”
“司馬大人厚愛,小的一輩子還不完!”
“丞相令你輔佐曹將軍鎮守襄陽,但我懷疑有人會暗自潛入這裡,雖然曹將軍乃守城名將,但你知道,那個東西若不好好保護,你的腦袋就不牢靠了。”
“司馬大人,你說的那個鼎,不是我負責看管的啊……”
“蠢豬!難道那個鼎丟了,丞相斬殺曹將軍不成?”
“啊!”蔡中恍然大悟,“請司馬大人救我啊!”
“好辦,此次我是微服前來,丞相讓我暗訪入侵者,但我暗訪之時,便無法兼顧那個寶物了,你每日要去曹將軍那邊開會,便將會議內容都告訴我!這樣,我便能暗中保護你。”
剛說到這裡,浪天走到了樓下,趙雲忙探出頭去,浪天早瞥見了他,慢慢走入醉仙樓。
安世高卻從另一邊過來,想必不是從同一個城門進城的。
浪天腳步甚輕,上樓一看,沿街的窗邊坐滿了人,便放松了下來,趙雲做了個手勢,他便朝那邊廂房看了看。
浪天早換去了農夫的衣著,依舊穿著一襲白衫,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他剛坐定,安世高亦到了。
三人坐好,小二上滿了菜,趙雲用酒在桌上寫道:
廂房中丞相主簿蔡中
蔡張已死
水於督
二人點頭,表示看懂,趙雲舉杯,變著公鴨嗓道:“啊呀,好久不見,痛飲痛飲,來,吃菜,吃菜!”
三人吃了一會,安世高在桌上寫道:
異人來此
靜觀
二人會意,依舊望著窗外的煙花,喝酒吃菜,同時凝神注意廂房中的動靜。
“今天,已經有不少人混進了城裡。”趙雲有一段沒聽,重新聽時,聽到司馬懿道,“今晚你必須到曹將軍府上去,嚴密保衛。”
“今晚?今晚!啊……”
“你有什麽事嗎?!”
“啊,沒、沒!好,我點五百軍士去鎮守。”
“不夠,十倍。”
“什麽?”
正聽到這裡,只聽下邊小二大叫道:“幾位,上面不能上去,你們只能在下邊……啊!”
小二歇斯底裡的慘叫後,只聽一個人上樓來了。
駭人的真如!
安世高一把按住趙雲,示意他依然保持原狀,三人同時往樓梯口望去,只見一個黑衣人,拄著一把滿是銅鏽的長劍,慢慢走上樓來。
小二的慘叫,早驚動了樓上的客人,他們同時往樓梯口望去,那黑衣人用鬥篷蓋著臉,不知長什麽樣,趙雲心中凜然,這番裝束,卻與當年遇到的陰陽大師一樣。
黑衣人向窗口掃了一眼,掃到安世高的時候,“呀”了一聲,發出仿佛從另一個空間飄來的聲音:“你竟然在此地!”
安世高默不作聲。
黑衣人往旁掃了一圈,走到廂房門口,倚著門坐了下來。
門突然開了,蔡中一腳踢在黑衣人的後背上,怒道:“畜牲,敢……”話未說完,他見半隻腳已經陷入了黑衣人的後背, 像陷入泥中一般,嚇得驚叫起來。
黑衣人身子微微一顫,只聽哢嚓一聲,蔡中的腿血肉橫飛,隻留下了半截。
他撲通跌倒在地,殺豬般慘嚎起來。
司馬懿站起身來,趙雲此時才看清了他的面貌,此時的司馬懿與他差不多年紀,身高約莫八尺,冷峻的面容透露著一絲狡猾和殘忍,他細長的眼睛閃過一絲狠意,道:“你是誰?”
黑衣人站起身來,看也不看他,道:“真是上佳的人選呀!你不是在找我麽?現在還不是時候,到了時候,我自然會去找你,不要心急!”
“你到底是誰?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司馬懿惱怒起來,聲音卻壓得更低。
“不讓我得逞?哈哈哈,我的化身已經在下面殺人了,你怎麽阻止我?我的搭檔已經將那個寶物偷得手了,你怎麽阻止我?”黑衣人嘿嘿冷笑起來。
只聽樓下慘叫連連,趙雲知道有人死了。
“你!”
“嘿嘿,今天,我便不動手了,既然我的目的已經對達到了,便告別吧!”黑衣人猛然間脫去黑衣,卻見一個人形的身體上,長滿了毛發,沒有五官,沒有任何孔穴,體內發出無比強大的真如,司馬懿大驚,只見那人身中一團亮光閃起,“噗”一聲,那肉體爆破,亮光從趙雲三人身邊穿過,透過窗往襄陽城外射去。
只剩下一件黑衣。
蔡中依然殺豬般嚎叫。
司馬懿盯著趙雲,咬牙切齒,道:“不好,我得趕緊過去!”
他一個縱身,從窗口撲了出去,飛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