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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七 長沙風雲
  “可惡,可惡,可惡!”馬超一拳轟在柱子上,銅製的柱子被他打折,一旁的龐德驚了驚,道:“既然韓遂要背叛你,那麽他不仁,我們自然不義!”

  馬超背著雙手,左右踱步,又抓起案上那封被塗抹過的書信,撕了個粉碎:“前些日子他與曹操城前談話,我還懷疑有人離間我們,沒想到,這曹賊給他的書信,有那麽多塗抹過的痕跡,若不是他心裡有鬼,曹操怎麽會寫這樣的書信給他!”

  “曹操與韓遂少年時曾是朋友,少主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這韓遂見曹操勢大,再加上曹賊給他個一官半職的,他說不定就動心了呢。”

  “韓遂老賊!”馬超大吼一聲,一把掀翻了案幾,就去抓瘤紅金槍,卻被龐德抓住手臂,道:“不如明日陣上再看!”

  馬超怒不可遏,道:“為何?”

  “少主人,若此時擊殺韓遂,容易引起軍士嘩變,若我兩家打起來,曹賊趁虛而入,對我們來說,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如明日陣上看他,若果真有反心,你再出其不意,取他首級,也未為不可。”

  馬超冷靜下來,道:“你說得甚是,我太衝動了,太衝動了,對,我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韓遂定也不疑,明日陣上出其不意殺了他,也好讓曹賊知道我的手段!”

  自從前幾天馬超與許褚大戰三百回合不分勝負後,曹操一直龜縮不出,似乎有什麽預謀,這一晚,曹操派出不少軍士去渭水挑水,將水連夜潑在築起的土城牆上,時值深冬,一夜之間,水混合著泥土凝結成了冰,築成堅硬如鐵的土城牆。

  一大早,韓遂與馬超再次整頓軍馬,前來挑戰,射了一陣箭,卻都被土牆擋住,箭矢插不入土牆,落在地上,反倒被曹軍撿了去。

  曹操站在土牆上,看著馬超與韓遂列在陣前,心裡想著昨天故意塗抹的那封信,已經被馬超看了,這馬超卻為何不動聲色,心裡也有些懷疑,忙登高呼道:“韓將軍,你真要與老夫作戰嗎?”

  韓遂怒道:“這難道還用問嗎?”

  “哼,曹操是你同窗,你狠得下心麽?”馬超在馬上斜睨著韓遂,韓遂轉過頭來,道:“賢侄,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前幾日誰偷偷與曹賊在城下聊得甚歡?”

  韓遂恍然大悟,道:“原來賢侄是說這件事啊,難得相見,聊了些過去的事!”

  “好啊,你不取他首級,卻與他聊得甚歡,恐怕聊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吧!?”馬超已經準備拔劍了,旁邊龐德見他的話中帶有殺氣,也暗自準備。

  “賢侄,你誤會了,我們真是聊過去的那些事,我還譴責他,如何將你父親冤殺了,他還很後悔呢。”

  “後悔?我呸!曹賊人人得而誅之,你既然有這麽好的機會,非但不殺他,還與他相安無事,你對得起我父親麽?”馬超已經聲嘶力竭,“你對得起結義的兄弟麽?”

  韓遂曾與馬超之父馬騰是結義兄弟,被馬超一吼,他滿腹委屈,還不及申辯,馬超怒道:“你還與曹賊私通書信,是不是今日要一起攻殺我!?”

  韓遂有些惱怒起來,道:“什麽書信,賢侄你說的話我完全不明白啊!你別中了曹操的離間之計……”

  話說到這裡,眼前紅光一閃,韓遂脖子一涼,他不可置信地盯著馬超,一顆蒼老的頭顱已被馬超一劍砍下,頭顱拋飛到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沙地上,韓遂怒睜著雙眼,到死他都不相信,馬超竟然會不由分說就動手殺了他。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了,韓遂身邊的將領眼睜睜看著主帥刹那間被馬超所殺,還沒反應過來,龐德怒吼一聲,率軍已然衝殺過來。

  “哈哈哈哈哈……”曹操仰天長笑,指著馬超軍與韓遂軍互鬥起來,道:“老夫略施一計,就除掉了韓遂,馬超小兒,空有一番武力,智謀卻不及我軍中一個主簿!且讓他們廝殺,等殺個兩敗俱傷,再出軍!”

  馬超正揮軍與韓遂軍火並,一方面防著曹操趁機出兵,卻聽曹操在城樓上大笑,才想到上了他的當,正後悔間,只見土城牆鹿砦被移開,曹軍如潮水般湧出,大喝道:“為韓將軍報仇!”

  馬超料兩軍夾擊匹敵不過,忙指揮全軍後撤。

  韓遂被殺,韓遂軍中一片怨氣,見曹軍隻攻馬超軍,便索性倒戈,投了曹軍,追著馬超軍的屁股殺去。

  馬超與曹操大戰渭水之時,劉備正在準備南征,聽到周瑜突然病故的消息,劉備長歎了一口氣,心中卻暗自歡喜,看著魯肅安慰他的認真樣,劉備心裡覺得甚是好笑,天下竟然還有如此忠厚的人,而且這樣老實忠厚的人,竟然也能代替周瑜坐上了大都督之位。

  “子敬啊,孫劉兩家應當齊心協力,共討曹賊,目下荊州之南未服我家主公,我們正準備去征討呢。”諸葛亮見縫插針道。

  魯肅點頭,道:“甚是,只是,我家主公未必肯……”

  “子敬這是什麽話,荊州本屬劉表,劉表死,其子劉琦理當全權管理荊州,只是被蔡瑁那廝篡了權,劉琦公子目前全權委托我家主公替他征討南部四郡,於情於理,我們都是說得過去的。東吳如何能覬覦荊州呢?”諸葛亮語氣變得嚴厲起來,魯肅如何是他對手,搖頭歎氣道:“好吧,我會如實去向主公說的,目前公瑾已死,我家主公讓我來告訴諸位……”

  “呵呵,子敬啊,孫權的意思我懂,諸葛亮就與你走一遭,人人都說公瑾在世常與我作對,我要讓世上的人知道,我與公瑾,可是知心的好朋友!”

  魯肅想起了赤壁之戰前夕,周瑜屢次刁難孔明,要置他於死地,沒想到諸葛亮非但不記仇,還要親自去吊唁,這份心胸,令他敬佩不已。

  送走了魯肅,諸葛亮回到大廳,見劉備面有憂色,坐下笑道:“主公無慮,孔明此去江東,沒有任何危險,周瑜已死,魯肅坐了大都督之位,他向來反對周瑜與我們作對,極力促成兩家結盟,主公盡管放心。”

  劉備點點頭,道:“那麽南征之事如何?”

  孔明悠悠搖著羽扇笑道:“我明日便走,主公可盡快發兵,我詳細調查了四郡的情況,這零陵郡,主公當親征,亮會在吊唁完周瑜之後盡快趕到。”諸葛亮在荊州四郡地圖上比劃著,“這武陵郡,有幾員荊州名將,甚是厲害,不如派翼德前去。若翼德去,雲長定要爭功。這最難啃的長沙城,不如就讓激憤的關將軍前去吧。”

  “長沙城如何難啃?難道雲長攻不下長沙?”

  諸葛亮搖著羽扇,道:“四郡中,長沙最難,因為長沙有個老將軍,名黃忠,今年快五十歲了吧,年輕時代的黃忠,便在叢林中與野獸為伍,甚是勇猛,近年他雖已老邁,但功力卻比年輕時代更加強盛,亮思來想去,非關雲長不可。”

  “軍師所言甚是,那就這樣吧,那麽,最後的桂陽,就派子龍前去了。”劉備摸著胡子,盯著四郡圖,若有所思。

  兩個月後。

  長沙城。

  夜晚,一輪上弦月勾住天穹,一個黑色壯漢興衝衝走進後花園,他鼻子嗅了嗅,見亭中一人對月獨酌,笑道:“好香的肉味啊!”說著摸了摸一對翹起的胡子。

  亭中那人轉身過來,卻是一頭銀灰的頭髮,胡須也是銀灰色的,身形卻甚是魁梧,看見來人,朗聲道:“原來是魏延啊,這麽晚了,何事光臨啊?”

  魏延身高八尺余,虎背熊腰,大步走過去,就著石凳坐下,見黃忠正在啃一隻大燒鵝,掰下一隻大腿,自己倒滿了酒,道:“你倒自在!火燒眉毛啦!”

  黃忠眯著眼睛,呷了一口酒,也撕扯下一隻腿來,啃了一口,大口嚼著,胡子上都沾上了油膩,道:“什麽事火燒眉毛?難道你媳婦要生了?”

  “老將軍,什麽時候了,你還開我玩笑?”魏延眉宇間還透著一些稚嫩,當年在襄陽時,他不滿蔡瑁投降曹操,與他的上司文聘起了矛盾,一怒之下便離開了襄陽,一路輾轉到了長沙,被長沙太守韓玄賞識,收為部下,做黃忠的一個助手。

  “我不開你玩笑,你說吧,這麽晚來,所為何事?”

  魏延將口中的骨頭往外一吐,撲通落入湖水中,道:“劉備已經打到桂陽了,下一個目標,就是長沙,你倒清閑!”

  黃忠晃著腦袋,道:“清閑?劉備勢大,豈是我一人能左右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殺到城下,我把他殺回去,不就行了!?”

  “老將軍,你的武藝我沒有絲毫懷疑,但你知道,此次攻打長沙的,是誰嗎?”魏延鎖緊了眉頭。

  黃忠低下頭,愣愣盯著魏延,然後哈哈大笑道:“你魏延也號稱大膽將軍,如何也會害怕?別怕,我黃忠一生從未打過敗仗!”

  “關羽!”

  黃忠停止了笑聲。

  魏延繼續道:“就是那個斬顏良、誅文醜, 虎牢關前與呂布單挑的關雲長!”

  黃忠的表情呆滯了,停頓了一會,他雙眼放光,一拍大腿,道:“啊呀,太好了,我一生從未遇見過像樣的對手,沒想到上天給我送來一個如此敵手,太好了,太好了……”他竟然激動地站起來,左右踱步,道:“他現在到哪裡了?”

  魏延哭笑不得,沒想到黃忠非但不緊張,還顯得很高興,道:“零陵被劉備和諸葛亮攻下,隨後張飛攻下了武陵,趙雲又攻佔了桂陽,關雲長正立功心切,明日就到了,太守怎麽也沒告訴你?”

  黃忠心中不悅,道:“反正我這樣脾氣的,他不喜歡,那就讓那個會拍馬屁的楊齡去替他廝殺吧,我正好清閑!”

  “韓太守知道你的牛脾氣,這不,白天他勸我來告訴你,明日一同出戰,不過以楊齡為主,你別再讓他面子下不去了,畢竟他是主將,你是副帥!”魏延道,“關雲長不好對付啊!”

  黃忠瞟了魏延一眼,道:“沒想到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延,也有這樣婆婆媽媽的時候!”

  魏延臉一紅,怒道:“放你媽的狗屁,老子什麽都不怕,只是擔心,擔心你罷了!”

  黃忠重重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是男人就把這隻燒鵝吞了,然後滾回去給老子睡個好覺,明日起來廝殺,是生是死都是命,你琢磨又有什麽用!死在比我更強的人手下,死得其所!”

  魏延受他感染,頓時豪氣衝天,兩人倒滿酒,砰的一撞,滿滿的酒順著咽喉落入肚中,火辣辣地甚是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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