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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龍記》六 再見,曾經的兄弟!
  “我得走了。”錦玉起身,拱手道,“太公,我還是決定要走。”

  “你為何急著要走?”斷見急得看看錦玉,又看看坐在一旁的白發老翁。

  老翁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

  “楚漢爭霸,劉邦定會勝出,我們,用不著了。”錦玉語氣甚是冷淡。

  “張良那小子若是忘恩負義,我宰了他!”斷見起身,眉宇間透露著憤怒。

  “稍安勿躁。”老翁仍然閉著眼,輕聲道:“張良自身尚且難保,還如何管得了你們?”

  斷見不解,道:“自身難保?眼下項羽節節敗退,若劉邦取了天下,張良豈不是功臣?”

  “難道你還有功名之心嗎?”老翁睜開眼,插嘴道。

  斷見一怔,道:“當然沒有,只是張良不管不顧,連個問候都沒有,豈不是太過分了,黃石公?”

  白發老翁便是黃石公,當年在斷見與錦玉救出張良後,二人將張良帶到黃石公處,黃石公授予張良兵法,從此張良輔佐劉邦,使劉邦一步一步走向勝利。

  “再見了,斷見!”錦玉不再說什麽,轉身便走了。

  “唬,我最看不慣他這副裝模作樣的表情!”斷見心中惱怒,道,“走吧,走吧,你清心寡欲,你淡泊名利,但你為什麽要裝出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錦玉早走了,斷見坐下,兀自氣呼呼道:“黃公,你看他的眼神,分明瞧不起我!”

  黃石公哈哈大笑,道:“這是他的本性使然,你們二人,我從小看到他,各有優點,也各有缺點,你呢,不喜歡循規蹈矩,但這顆心,卻委實是顆修道的心,他呢,雖然有那副修道的樣子,但還有許多未看破,只是掩藏起來罷了,你是真性情人,只是今後,還得多多忍耐,少一些好勝爭鬥之心。”

  斷見默然不語,低頭思索著黃石公的話。

  良久,斷見拱手道:“師父的話弟子領教了,弟子會做的。”

  “你們二位,天資非凡,善根深厚,以畜生之身竟然能修成妖,也算難行之事,許多人類,也比不上你們二位呢,只是修道之路甚難,今後你們二位的磨難多,我只希望你們不要互相傾軋,若能同心,說不定還會給世間帶來無盡的福祉呢!”

  “師父說得對,我這就去找他,哼!”

  東漢末年。

  皖城。

  “錦玉。”斷見蹲在窗口,在月光下投射出長長的黑影。

  “我叫周瑜。”年輕男子放下書卷,冷冷盯著斷見。

  “想不到你竟然投了人胎!”斷見的語氣甚是詭異,“你為何不與我競爭妖界之王?”

  周瑜冷笑一聲,放下書卷,道:“無謂的爭鬥有何意義?妖界之王怎敵這人間美好?”

  “人間美好?難道你忘記了修道的初衷了嗎?”斷見惡狠狠道。

  “修道的初衷,便是修身成人,我已經做到了!”周瑜抬頭盯著斷見。

  “你這慫貨!”斷見大怒,“你為何不與我決一死戰!?沒有你,其他對手都是他媽的垃圾!老子勝之不武,我要與你決戰!”

  “哼哼,哈哈哈!”周瑜仰頭長笑,“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妖了!”

  “你放屁!難道你忘了,修成人身,接下去要幹什麽?是修出六道輪回,轉凡成聖,永脫生死!看你現在這樣子,醉心功名,貪戀美色,你墮落了!”斷見跳下窗,一把抓住周瑜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住嘴!”周瑜惱怒起來,“什麽醉心功名,什麽貪戀美色!”

  “你與孫策一起,四處征戰、殺戮,攻城略地,難道不是為了功名?你們二人看上了喬公的兩個女兒,難道不是貪戀美色?”

  “斷見,你說完了沒有?”周瑜一下子又陰沉下來,“如果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哈哈,被我說中了是不是?那個小喬,真是絕世之貌啊,連我幾百年清心寡欲之人,見了也未免心動,錦玉,不如讓給我吧,同我回山,去做妖後吧。”

  話音剛落,一陣妖風刮來,斷見晃了晃,忙往後躍起,重新蹲在窗台之上,眼前的周瑜錦袍舞動,妖氣透體而出。

  “你的功力,可比完全的妖體,要差許多呢!”斷見雙眼一閃,現出一雙褐色的狐狸眼,“妖力只有以前的一半,你不要以前野獸的身體,甘願換一個人類脆弱的身體,真是可悲可歎啊!”

  “少廢話,你懂什麽!”周瑜惱怒起來,他討厭斷見的喋喋不休。

  “你自以為道行高深,錦玉,我告訴你,你凡心未泯,只是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罷了,我早就看穿你了,周瑜,為了讓你清醒過來,讓我把你徹底擊敗吧!”說著,斷見渾身一閃,背後幻化出一個真如狐狸頭出來,真如陡升,整座房屋搖晃不止。

  “小喬是我的,斷見,我將一切讓給了你,你為何還如此咄咄逼人!”周瑜憤怒了,將拇指在口中咬了咬,吐出一口血來,順手在空中一抄,沾著血的手往心臟出重重一按,頓時渾身震動,背後竄出一股巨大的妖氣來。

  斷見睜大眼睛,道:“想不到你果然厲害,竟然已經將妖氣練成獨立的個體了!”他見周瑜出招就是要搏命的架勢,長歎了一口氣,突然撤掉了全身的真如,道:“好吧,既然你如此執著,我便讓給你好了……”

  話還未說完,周瑜大喝一聲,縱身撲來,斷見沒想到他毫無征兆便動手,來不及躲避,被周瑜重重一掌拍在胸口。

  血氣、精氣頓時從七竅中滲出,斷見胸口劇痛,往外飛跌出去,血氣和精氣被周瑜張口吸收進去,刹那間便走到了死門關。

  吒!

  斷見沒想到周瑜當真動手,心中惱怒,一個翻身,站在了地上,一手捂住胸口,催逼真如,防止血氣和精氣繼續被周瑜吸走,怒道:“周瑜,你還真狠哪!”

  “你屢次阻我,我周瑜一連忍讓,是你不知好歹!”周瑜飛身追上,又一掌拍來,斷見方才被他偷襲,已然負傷,他心中苦澀,搖了搖頭,道:“周瑜,我的心思你為何不懂?”

  他往地面一頭撞去,等到周瑜殺到,斷見已然遁入土中,消失不見。

  “哼!”周瑜見斷見溜走,他的真如也已經消失,隻好作罷。

  “斷見,是你嗎?”周瑜感到渾身的力氣如抽絲般慢慢被抽走,這個人類的身體已經走到了盡頭。

  “是的,我是來報復你的!”斷見仍然蹲在窗外,一輪明月掛在天空,一切澄淨地一塵不染。

  小喬剛出去,周瑜躺在床上,背上的劍傷疼痛無比,這種疼痛,似乎正沿著他的驅趕滲透到四肢中。

  “為何,這麽痛苦?”周瑜望著天花板,深深歎了一口氣。

  “周瑜,人類的身體很脆弱,這你是應該知道的。”斷見很認真,突然刷的拔出了劍。

  “殺了我吧,你不是要報復我嗎?當年我狠狠拍了你一掌,你應該受傷頗重吧?”周瑜的雙眼凹陷下去,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我當然記恨在心,不過,打傷你的,正是你自己,只不過是通過左慈的術。”斷見笑道。

  周瑜側過臉來,盯著斷見:“你說,是否是我錯了?我迷失了方向?”

  “迷失方向不要緊,要緊的是你迷失了自我。”斷見歎了一口氣,“你若不迷失自我,現在,妖王便是你了。”

  周瑜長歎了一口氣,重新望著天花板,道:“說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這是我的選擇,我無法回到過去,這一生,我殺人太多,幾百年的修行,付諸流水,死後還不知會去哪裡呢!”

  斷見停頓了一會,道:“是我報復你,你恨我吧,千萬不要恨自己,恨我,只是短暫的,而恨自己,永遠沒有盡頭,帶著平靜閉上眼睛吧,斷見讓你消消恨!”說完,斷見右手一掌斬在左臂之上,哢嚓聲響,竟然將一條左臂生生切了下來。

  周瑜大驚,只見斷見臉色慘白地道:“解恨了吧?你我的恩怨, www.uukanshu.net 應該結了吧!?”

  周瑜的雙眼突然飽含著淚水,終於止不住,從眼眶中流了下來,道:“其實,我都懂,可是,我抑製不住心中的欲望,這一切,都錯在我,你的良苦用心,我都懂得,只是,只是你為何要幫助左慈,這是我無法原諒你的!”

  斷見的斷臂流淌著藍色的血液,他忍住巨大的疼痛,輕聲道:“若不如此,如何能保全自己呢?”

  周瑜雙眼睜大,當年,二人修道之時,斷見的話還回蕩在他耳邊:“若不保全自己,如何幫助苦難的人呢?”

  原來如此,斷見,你隻說了半句話,但意思卻截然相反,你是冒著生命危險,在潛入阿修羅的陣營啊。你的良苦用心,我已經懂了。

  二人四目相對,彼此心心相印。

  “好吧,我周瑜死後,會盡一切力量幫助你的,他們的命,就交給你了。”說完,他緩緩閉上眼睛,“我真的累了,只是,只是便宜了那諸葛亮!”

  斷見見他閉上雙眼,心中一番疼痛,反倒大笑起來:“哈哈哈,周瑜,你也有今日,你妄做聰明,又如何是阿修羅的對手?你東吳的人,還是早早歸順阿修羅王吧!”

  周瑜不再說話,只是微笑著閉上眼睛。

  斷見的聲音,早驚動了周府的人,小喬匆忙跑進來,只見房中只有周瑜一人躺著,臉色慘白,他突然大叫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頭重重落在榻上,已沒了呼吸。

  再見,曾經的兄弟,願你走好!

  斷見遠遠最後看了一眼周瑜,轉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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